作者:鹏创
“嗚——嗚——嗚——”
那是一道聽上去清脆悅耳,與漆黑、狂風、海腥味十分不相稱的嬰孩啼哭聲。
他或者她,又或是它,正在竭力地哭喊着。
就好像在迫不及待地向世界證明自己的存在一般。
拼了命地嚎啕大哭。
於是,血匠獵人的眼神開始發散。
手掌的表面暴起一條條青筋,再是不由自主地緊揪住胸口的衣領,似乎是想要把心臟給活生生地掏出來。
突然間,一隻手掌猛地按在了他的肩頭,隨之使勁地搖晃了幾下,打斷了所有的行爲。
“喂!耶塵!你還好麼!”
熟悉而親切的嗓音鑽入耳道,將耶塵的意識瞬間就從朦朧拽回了現實。
眨了眨乾澀的雙眼,一切光明就這麼重新迴歸於面前,將周遭的黑暗驅散得一乾二淨。
路燈沒有熄滅,空氣乾燥如初,哭聲戛然而止。
耶塵的面容如夢初醒。
一切都不過是熟悉的假象。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耶塵旋即伸手捂住了額頭,再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呼……”
與此同時,他身邊的韋蒙也是顯得一臉擔憂。
若不是耶塵坐在車廂裏好好的,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轉頭不停環顧起車外那片空無一物的道路,展現出了一副神經兮兮的模樣,韋蒙也不至於做出這般提醒舉動。
鼠主獵人猶豫了一會,接着小心翼翼地向老友詢問起來:
“該不會,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
耶塵沒有回話,只是點頭默認。
韋蒙聽罷,眼神一陣複雜,卻也再沒有說什麼。
作爲耶塵的摯友,他早就已經知曉並且習慣……對方這種時不時就會出現幻聽的毛病了。
早在三年之前,耶塵就拜訪過獵人之巔的專業心理醫生,將自己這道古怪的煩惱托盤而出。
然而,就和他無法被獵團檢測出與深淵有任何關係一樣,縱使心理醫生爲耶塵進行了各式各樣的詳嗯c測試,最後的結果卻也都表明耶塵的精神狀態並不存在什麼問題,頂多也就只能爲他開一些最基本的鎮定藥物。
這種由哭聲發起的幻聽,實在是古怪到了極點。
三年以來,它在耶塵的腦海裏面反反覆覆出現了數十次,但是卻完全沒有半點的規律可尋。
有的時候間隔數天就出現……有的時候又間隔數月纔出現。
除此之外,雖然它每次出現得毫無徵兆,隨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卻又只會暫時干擾到耶塵的情緒,而不會對他的肉體造成實質性的負面影響。
任何一名心理醫生都未曾見到過耶塵這樣的例子。
他過硬的心理素質讓他擁有十分穩定的精神狀態,可是唯獨這道特殊的症狀……卻是隨機到了任性的地步,甚至就連有害還是無害都無法進行判別。
沒有人清楚耶塵到底發生什麼了。
大家唯一能夠確定的,只能是迷宮噩夢並不是令耶塵變成這樣的主因,畢竟獵團內部並不缺少和耶塵一樣成功挺過了第四重噩夢劫難的獵人,事實上,古往今來沒有人遭遇過耶塵的這種狀況。
哪怕是單單的一個先例,都沒有。
於是,耶塵最後也只能選擇去習慣適應……這道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嬰兒啼哭聲了。
從那以後,每當老毛病發作的時候,耶塵就會取出獵人鎮口碑最好的天國牌雪茄,送到嘴邊深深地品味享受,通過香濃醇厚的香草味煙雲來沖淡自己內心的不安與不適。
然後,現在擺脫了哭聲的他,便是和以前一樣攤開了右手的掌心,接着從獵人黑環召喚出了一件雪茄玻璃盒以及專用的瓦斯打火機。
只不過,打開了玻璃方盒,裏面的內容卻是空空如也。
或許是受到剛纔那陣幻覺的影響吧,耶塵一時間想不起自己是什麼時候抽完的,只得轉頭向韋蒙提出了請求:
“韋蒙,你還有多餘的天國茄麼?”
韋蒙聽罷,毫不遲疑地拿出自己的存貨,而後將其中的一根送到了耶塵的手中。
“謝了。”
血匠獵人伸手接過雪茄,然後只是向老友簡單地答謝了這麼一句。
自從當初一同迎戰煙雲獵人多迪拉以後,他和韋蒙又在之後的三年時光裏面共同經過了大大小小的生死磨難。
在這個漫長的期間當中,雙方皆是在戰場上數次拯救了彼此的性命,所以時至今日,二人的關係已然情同手足,也就再也沒有任何客套的必要了。
接下來,耶塵一手捏住雪茄的首端,另一手點燃瓦斯打火機,等到火焰燃燒穩定之後,就使雪茄與火苗呈現四十五度斜角,一邊給雪茄預熱,一邊將雪茄緩緩地旋轉。
第0525章 蜂蜜之吻
經過了一番適度的悶燒,再用雪茄剪利落地剪掉茄帽,用嘴吹一吹點燃的雪茄頭,直到看見那一圈灰呈現出動人的火光,纔可以送入脣邊,大口地吸上第一縷煙團,再是將利落地吐出,進而品味着口腔當中餘留下來的濃醇芳香。
然後,耶塵要做的就是“等”,一般等30秒以上再吸第二口,他就能夠吸到和上一口幾乎相同的好味道。
雪茄的門道與技巧並不少,而抽法的正確與否往往能夠讓人的體驗呈現出兩個極端,而對於耶塵這樣的抽茄老手來說,恰到好處的濃醇香氣已然能夠按摩他那僵硬的大腦,從而暫時告別那道夾雜着幻覺的詭異幻聽。
“呼……”
打開車窗,吐出煙團,血匠獵人很快再度變得氣定神閒,好似剛纔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旁邊的韋蒙見到此狀,也同樣偷偷地安心了下來。
實話實說,他經常擔心耶塵會有一天因爲這個怪毛病而失控發狂,但是目前看來,耶塵的精神狀態還是十分穩定堅毅的。
無論如何,耶塵畢竟都是一個常年在刀尖上游走,置生死於度外的狠人,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就這麼簡單地被什麼幻聽所打倒。
伴隨着煙雲彌散在狂風之間,載客轎車很快駛出了地下隧道,進入了燈紅酒綠的夜市,隨後抵達了蜂巢酒吧的大門前。
“謝謝惠顧。”
收下韋蒙遞來的報酬,司機向兩位下車的獵人做出了禮貌的告別,接着便是揚長而去,繼續在繁華的都市之間尋覓着下一位乘客。
耶塵與韋蒙推開蜂巢酒吧的大門,隨即就進入了那片人聲嘈雜的大廳。
歲月的流逝讓這間酒館的裝潢變得更加華麗高檔,不過充斥在這裏的熱鬧氛圍卻是始終不變。
兩人在明亮大廳的一處角落就坐,韋蒙輕輕揮了揮手,年輕的服務生很快聞訊趕來。
“給我們來兩紮招牌啤酒,和一份豪華燒肉拼盤。”
“兩紮蜂蜜之吻,一份豪華燒肉拼盤,是吧?”
“等等……再加上一份蔬果沙拉。”
“好的,請稍等~”
服務生手法迅速地在單子上寫了幾行字跡,交給酒吧的後廚,接着就又開始接待其它餐桌的客人。
等待期間,耶塵轉頭觀察着酒館周圍的嘈雜酒客,有的人在互相舉杯歡慶,有的人在彼此划拳喧譁,還有的人則是在一邊喝酒,一邊向同伴哭訴着什麼……
而和耶塵一同觀看着這副景象的韋蒙,則是忍不住地發出了感慨:“嘿,雖然這個地方始終是這麼的吵鬧,不過每一次到這裏,我的心情卻又能夠很快地平靜下來,實在是不可思議啊~”
耶塵沒有回話,僅是輕點腦袋。
三年下來,爲了緩解在迷宮所受到的狂氣薰陶所產生的心理壓力,他本人時常和同伴們造訪這裏,所以姑且也算是蜂巢酒吧的常客。
“那種微微發醺,恰到好處的醉感,與雪茄所帶來的濃醇芳香一樣,都能夠有效緩解自己精神上的疲勞。”
在認識到這個重要的道理之後,耶塵對於菸草與酒精的態度就再也不像過去那般苛刻。
除此之外,血匠獵人也不會再和當初一樣,任務結算完畢就立馬和小隊同伴揮手說再見了。
適當的人際交往與慶祝活動,皆是有利於內心壓力的緩解,而這些不僅能夠讓耶塵獲得一時的精神愉悅,更是得以幫助他的獵人生涯儘可能地穩定與長久。
所以,在如今的耶塵看來,他根本就沒有牴觸這些的必要,反而還因此覺得自己過去的思想實在是有些迂腐,過於自以爲是了。
十分鐘之後,金黃色澤的啤酒、五彩繽紛的沙拉、香氣蒸騰的烤肉,便是被服務員依次送到了耶塵與韋蒙的桌前。
舉起晶瑩剔透的玻璃酒杯,將氣泡冒個不停的冰涼酒水倒入乾燥的喉嚨,任由濃厚的麥香與適當的苦澀在口腔裏飄散,韋蒙隨即不由自主地眯了眯雙眼,面部五官述說着暢快與滿足。
“哈~~~這家店的蜂蜜之吻實在是百喝不膩啊!我一直覺得它可要比香檳之類的名貴酒水好喝多了!”
耶塵也跟着飲入了一口氣泡啤酒,雖然神情不像韋蒙展現的那般誇張,不過倒是完全贊同韋蒙的看法。
“嗯,確實不錯。”
品嚐了第一口美酒,兩人接着開始享用鮮嫩多汁的烤肉以及清新解膩的沙拉,同時還東扯西扯地閒聊了起來……
“喂,耶塵,雖然你先前表明自己完全不認同賭博的行爲,但是和你共事的這幾年,我可是好幾次看見你在迷宮裏面做出堪比賭博一般的瘋狂行爲啊……”
韋蒙喝到了心頭上,回想起先前發生在王寇賭場門口的一場對話,而後便是突然向耶塵這樣吐槽道。
“好比半年以前的那一次任務……還有兩年以前的那一次任務……”
他一邊喝酒,一邊喫肉,一邊描述起耶塵以往的種種危險行爲。
“我說的不認同,指的只不過是從娛樂賺錢的角度來出發而已。”
耶塵瞥了韋蒙一眼,語氣平淡地予以解釋。
“而你提到的這些行爲看似是在冒險,實際上卻是我在當時所思考出來的最佳決策,如果我不那麼做,我們整個隊伍的境地只會變得更加危險。”
韋蒙悻悻地伸手撓了撓頭髮,心想前後兩者確實存在不小的差別,更何況那幾次耶塵都沒有失算,倒也不能把它當做調侃的例子。
“哦……好吧。”
耶塵則是語速不緊不慢地繼續陳述道:“更何況,賭場裏的賭客在賭錢,背地裏卻始終在給莊家送錢,而我們獵人即便是在荒野上賭命,每場死斗的背後也不會存在永恆的受益人,在我看來,後者可是明顯要靠譜多了啊。”
“好啦好啦,大哥別唸了,我現在就把剛纔的話收回來還不行嗎?”
韋蒙苦笑地求饒起來,再是強行與耶塵碰了個酒杯,示意這個話題就此別過。
第0526章 花宅
飲下了舒爽的新一口酒水,耶塵思考了片刻,又接着向韋蒙這麼提問道:
“對了,韋蒙,你的母親和妹妹……她們現在狀況怎麼樣了?”
韋蒙微微一愣,再是微微一笑,心平氣和地回答道:
“挺好的,一年前她們正式出院以後,我就在松水城的醫院附近爲她們買了套房子,還請了一堆傭人照顧她們的生活起居。”
耶塵點了點頭,繼續追問道:
“那麼……她們的病症已經完全治好了嗎?”
韋蒙沉默了幾秒鐘,聲音隨之壓低了幾分。
“好是好了,但是落下了一些後遺症,身體比起普通人變得脆弱了不少,所以之後的日常生活都必須得處處小心……”
話聽到這裏,耶塵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幾分遺憾。
“這樣啊……”
不過,韋蒙的眼神僅是黯淡了片刻,便是很快又重新振作了起來,向耶塵重新展現出了一道開朗的笑容。
“沒事,反正還有我養着呢,哪怕她們一輩子不工作,都可以不愁喫穿,享盡榮華富貴,比起普通人已經很幸呃玻 �
耶塵聽完,看向韋蒙的眼神旋即多出了幾分欽佩之意,隨後十分直白地表明瞭自己的觀點。
“能有你這麼一個負責任的兒子兼哥哥,她們確實也算得上是幸咧翗O了。”
面對老友的這番褒獎之詞,韋矇眼神複雜地一陣乾笑,再是向自己的喉嚨又灌入一口甜澀的酒水。
“哎,別說這個了,我們聊點其它的話題吧……”
說來也算是機緣巧合,當初他向耶塵傾訴起自己過往遭遇以及家人狀況的場所,也正是在這家蜂巢酒吧的酒桌之間。
那時候,年少青澀的韋蒙因爲家人病情惡化而喝得酩汀大醉,顯得十分落魄,不過時光飛逝,如今的韋蒙不僅見慣了各種大場面,家人的狀況也已然大有好轉,也算是沒有枉費他這麼多年的努力與拼搏了……
只不過,因爲這個話題而回想到過去情形的,不光是韋蒙,就連耶塵也包括在其中。
當初的那個自由日夜晚,韋蒙在向他傾訴完苦惱之後,便是在桌面上醉倒不起。
而在那之後,便是有一名神祕的酒客便是突然出現在了耶塵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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