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小琦垂下腦袋，表情憂傷地給出了回答。
“抱歉……”
耶塵聽到這裏，毫不意外地輕聲道歉，同時在內心裏深嘆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他已然能夠確認，如今維持着這家餐廳的母女，正是耶塵當初從深淵巨猿手下拯救下來的母女。
而小琦的爸爸，老闆娘的丈夫，則是當初與耶塵一同獵猿的白霜人，其名爲羅伊德。
儘管他身爲一介平凡人，不像耶塵這樣擁有刀槍不入的肉體以及奇特強大的異能，但是羅伊德在臨死之前對妻女所展現出來的擔憂與深愛，卻是足以獲得耶塵發自內心的敬佩與感動。
這樣的無辜而勇敢的普通人，不應該被深淵殺害，而是應當與他的家人們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心念至此，耶塵的眼神頓時閃爍出了複雜的情感。
不過，小琦卻是很快自己振作了起來，繼而衝耶塵重新展現出了一道天真的笑容。
“沒事的，媽媽說過，爸爸是爲了村民的大家而犧牲的，這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所以我不應該傷心，而是應該爲他感到自豪纔對！”
耶塵聽完這句話，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後方的老闆娘聽到話題進展到這裏，頓時雙眼發紅，鼻子發酸，連忙伸手捂住了面部。
而歐可則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琦的腦袋，接着以溫柔的嗓音這麼回應道：
“嗯，你這麼堅強，相信你爸爸也會在天上爲你驕傲的。”
小琦微笑的點頭答應，然後歐可即是與她轉而聊起了別的家常話題，使得腥酥g的氛圍頓時從傷感與壓抑轉變得輕鬆與歡快。
耶塵在一邊聆聽着歐可與小琦充滿了女孩子氣氛的日常閒聊，內心的情感卻已經變得五味雜陳。
他與這名女孩一樣因爲深淵而失去了自己唯二的兩名家人，所以自然也能夠對她的遭遇感同身受，從而在心底產生極大的共鳴。
而且，在最後關頭幫助白霜人的那道聲音，或許是來自於聖光本尊吧……
可是，在那之前，幫助白霜人讓他們免遭深淵吞噬的金光，卻是毫無疑問地出自於他的老師之手……
大家都對仁慈的聖光感恩戴德，但是卻都不知道有那麼一名男人，曾經在暗處拯救了白霜族羣的所有人……
而除了血匠獵人以外，並沒有任何一名白霜人知道這一點，他們別說記住了，甚至都無法去察覺……
因此，能夠銘記萊爾貢獻與犧牲的，就唯有耶塵單單一人……
“呼……”
心念至此，耶塵旋即忍不住地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然後，兩碗以肉片、綠蔬、辣油爲澆頭，散發着騰騰熱氣的湯麪，以及兩杯添有白糖的溫熱奶茶，便是被小琦送到了耶塵與歐可的桌前。
“那麼，哥哥姐姐，請慢慢享用~”
恢復了精神的小琦，接着禮貌熱情地向兩人這麼開口說道。
耶塵與歐可一齊微笑點頭，回應了女孩的好意。
緊接着，她便是遵從着母親的新一輪指示，趕忙去招待另外幾名剛剛走進店內的食客……
“嗯……味道真不錯呀~”
伴着香濃的湯汁一同將富有彈性的麪條送入口中，歐可隨即就忍不住地捂臉這麼感慨道。
“……”
不過，坐在她對側的耶塵卻並沒有急着動筷，反倒是繼續觀察了一會小琦招待其他客人時候所顯露的忙碌背影。
然後，他又轉頭望向窗外那些來來往往的白霜路人，觀察着他們那時而匆忙，時而安逸，時而悠閒的神情百態。
這些都是和耶塵一樣，告別了永冬隱域，從災難浩劫之內艱難存活下來的倖存者。
現在，安定下來的他們，都在爲生活而奔走。
雖然平凡，卻也和平。
但凡是經歷過的人，都能夠明白，這一切是多麼的來之不易。
第0506章 臨別贈禮
觀察着白霜倖存者們平凡而又和平的光景，耶塵聚精會神，沉默不語。
然而，與此同時，他的腦海深處更是止不住地湧現出了那麼一道疑問……
一道足以在未來影響整個世界走向的疑問。
“哎，再不喫，面可就軟掉了哦~”
歐可注意到耶塵的碗筷原封未動，於是輕聲向他發起了提醒。
耶塵將視線緩緩挪移到歐可的面容之間。
此時此刻，那對佔據了湛藍色眼眸當中的迷茫與困惑，讓他的神態看上去不再是過去那位直面生死而無所畏懼的獵人，反而像是一名因爲懵懂無知而深陷困惑的孩童。
“歐可……”
接下來，耶塵並沒有理會桌前的湯麪，而是向歐可提出了這麼一個唐突的問題。
“你覺得……”
“假設有這麼一天，深淵真的能夠被全部滅絕……”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眼前的這片和平與安寧……就能夠永遠地維持下去麼？”
歐可聽完，面色微微動容。
耶塵提出的這道疑惑，讓她瞬間陷入了沉默。
然後，櫻發獵人放下手裏的筷子，轉而伸手握住了血匠獵人的手掌。
“並不會哦。”
她以溫柔的語氣開口微笑道，就像是母親教育着孩子一般。
“深淵只不過是威脅聖光淨土如今和平的首要因素而已。”
“而除了它以外，這世上還有許多許多東西，都有可能摧毀掉你眼前所見到的這些和平。”
“貧富差距、違法犯罪、種族歧視、階級鬥爭……”
“哪怕深淵真的能夠被完全抹除，我們的社會始終也還是會存在着數之不盡的矛盾衝突點。”
“就好像……此刻我們正在桌前享用美食的同時，聖光淨土的其它地方始終都會有人正在受難遇害一般。”
“只要人類的慾望還存在一天，和平就永遠不會被每一個人所同時擁有……”
“世界的鐵則一直都是向來如此。”
“而我們能做的，也只能夠去選擇接受它，不是嗎？”
將這番尖銳而現實的言論進行到最後，歐可隨即面帶笑容地向耶塵發起了反問。
耶塵湛藍色的虹膜浮現出了幾絲隱晦的色彩，隨即忍不住用手指撓起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輕輕地做了一道深呼吸，再是向歐可提出了更加奇怪的問題。
“如果……”
“我就是不願意接受這道規則的話……”
“你覺得……有可能改變這一切麼？”
歐可聽完，下意識舉手撐臉，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腦袋，隨後便是向耶塵展現出了一道耐人尋味的笑容。
“如果你執意這麼想的話，那確實存在着一個最簡單粗暴的答案。”
“只要能夠把人們全部毀滅掉，或者能夠永遠操控人們的思想……”
“那麼，到了那個時候……”
“一切的鬥爭與悲劇……一切的不公平與不公正……”
“不就能夠永遠地消失了嗎？”
話聽到這裏，血匠獵人的面龐瞬間呆住。
這一刻，彷彿有着一道黑光，鑽入了他那混亂不已的思維，展示出了某道足以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詭異靈感。
然後，耶塵眼神發散，嘴脣張開，用只有自己才能夠聽見的聲音開始了自言自語。
“這……”
“這個做法……”
“不就是……”
歐可看見耶塵的嘴巴無聲地動彈了幾下，當即下意識地追問起來：
“嗯？你說了什麼嗎？”
耶塵表情一愣，茫然的思緒隨之被拉回了現實。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纔爲什麼會突然提出那些問題。
然而，潛意識當中的某種直覺，卻是告訴耶塵……
這個話題不應該再進行下去了。
於是，耶塵一邊伸手揉了揉僵硬的面部，一邊向歐可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他有些膽戰心驚地呼了一口大氣，再是看向桌前那碗冒着熱氣的湯麪，隨之向歐可提醒道：
“好了，閒話到此爲止，先把面喫完吧，軟了可就不好喫了。”
“這不就是我最先對你說的臺詞麼~”
歐可一邊撇嘴回應着，一邊重新拾起筷子，然後，彷彿忘掉了剛纔的對話，就這麼一臉滿足地繼續享受起香濃的湯汁與勁道的麪條……
短暫而美滿的十幾分鍾一晃而過，將桌上的湯麪與奶茶一同解決完畢之後，耶塵便是走到櫃檯進行結賬。
“一共五十二枚銅幣，先生。”
老闆娘笑臉盈盈地向他告知道。
耶塵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然後抖了抖手腕處的獵人黑環，就這麼將一件巴掌大小的袋子憑空召喚在了手裏。
見到這一幕的發生，老闆娘頓時傻了眼。
由於耶塵與歐可都戴着保暖手套，所以她並不能察覺兩人的貴束紋身以及獵人身份。
但是，如今耶塵所施展出來的這道奇異伎倆，卻是足以讓老闆娘認識到，這個男人的身份絕對不是一般的旅客。
能夠如此正大光明地行走在異人都的街道，如果不是聖光教會的人，多半就是奧靈獵團的人！
“您……您是……”
在察覺到情況的不對勁之後，老闆娘頓時錯愕得不能言語，立即開始回憶自己剛纔是否有哪裏招待不周的地方，以便於提前跟這兩位尊貴的客人進行道歉。
畢竟是連貴族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倘若對方真的發難下來，她們這些做生意的尋常老百姓又哪裏扛得下來呢？
然而，與老闆娘的表情截然相反，耶塵倒是一臉平靜地將袋子放在了身前的櫃檯表面。
“不用找了。”
他語氣友善地向老闆娘這麼說道，言行舉止所透露出來的只有平易近人，不存在任何的找茬與刁難。
“好……明白了……”
老闆娘表情恍惚地點頭應允，不敢對其有絲毫的意見。
看見耶塵與歐可將要離去，女孩小琦隨即以天真的笑容向二人揮手告別。
“哥哥姐姐再見，有空要多來玩哦！”
“嗯，以後再見。”
耶塵與歐可一齊衝小琦笑了笑，同樣揮手向她示意，隨後便是轉身離開了這間店鋪。
望着對待自己難得如此和善的客人就這麼走掉了，白霜女孩的臉龐不禁流露出了幾絲寂寞與不捨。
與此同時，她的母親則是緊張兮兮地捧起耶塵所留下的那件袋子，再是躡手躡腳將其緩緩地打開。
下一秒，老闆娘整個人便是當場呆住了，就好似變成了一座冰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嗯？媽媽，你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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