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恍惚之中,他彷彿又一次回到了往昔那片簡陋破敗,但卻帶給他無限溫暖的老教堂。
陡娲髲d內,教導青年各種知識與技巧的老師,還坐在陳舊的長椅之間,面向那尊碎裂神像沉默不語,讓人猜不透他內心中的想法。
教堂庭院外,讓青年得以乘風馳騁的黑毛老馬,還站在堆雪的房檐之下,哈着熱氣,蹬着蹄子。
每每回到這些情景當中,青年的心靈便是會沉浸在安詳與寧靜當中。
因爲,這些曾經便是他的幸福。
但是,一旦在這裏呆久了,青年的思緒卻會逐漸回到現實,最終使得憂傷與不捨迴歸腦海,讓他面目痛苦地自行甦醒了過來。
耶塵睜開雙眼,望了望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煥然一新的廳堂白頂,繼而低下腦袋,深呼了一口氣,表情不由自主地變得黯淡了起來。
“唉……”
然後,一聲蒼老的嗓音,忽然在一旁毫無徵兆地傳出,一舉刺激了耶塵的昏沉意識。
“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耶塵驚訝地轉頭望去,緊接着發覺,那聲音的來源,原來是一名坐在隔路鄰側長椅上,身穿黑色大衣的老年男子。
他有着一頭修長的銀髮,左眼印着一道顯眼戰疤,僅存的右眼閃爍着白銀的光澤,皺紋遍佈,面色和藹,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和藹可親的氛圍。
此時此刻,出現在耶塵眼前的,正是奧靈獵人的領袖。
獵團之長,奎澤。
第0234章 預感
“奎澤先生……?”
見到熟悉的面龐,耶塵不禁詫異地呢喃了一句。
他怎麼會想到,自己在教堂小憩,甦醒過來所看見的第一個人,居然就是他所身處組織的最高首領,因此表情罕見地發生了動搖。
猶豫片刻,耶塵故作鎮定,向對方問道:“您怎麼會在這……?”
“和你一樣,來教堂散散心,因爲這裏總會讓我感到格外的平靜。”
奎澤語氣友善地解釋完,又向耶塵反問起來:“剛纔你的面色不怎麼好看,是夢見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耶塵聞言一愣,隨即苦笑地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回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沒什麼大不了的。”
奎澤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看過耶塵的經歷自述報告,知曉了耶塵家人的遭遇,所以也自然明白耶塵剛纔大概是夢到了往昔的時光。
老人沉默一會,又向青年談起了別的話題。
“你喜歡教堂的氛圍嗎?”
耶塵聽完,下意識環顧四周搖曳的燭火與潔白的石壁,然後平靜地回應道:“應該……算是吧,因爲我以前就是住在教堂裏面的,所以對於這種環境難免會感到親切。”
聽完耶塵的回答,奎澤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陡娲髲d盡頭那面巨大的油畫之上,微微嘆了一口氣,隨即再次開口。
“嗯……我兒時居住的環境也有教堂,所以它也會讓我感到親切……實際上,獵團裏面不少獵人和你我一樣,都喜歡這種來自於聖光教會的氛圍。”
耶塵詫異地眨了眨眼,然後向面前的團長,問出了一個讓他在意了許久的問題。
“奎澤先生,有一點我很好奇,那就是獵團裏大部分人……對於聖神秉持着怎樣的態度?”
奎澤眯了眯他蒼老的獨眼,重新看向耶塵,平心氣和地回答道:“獵團裏絕大多數人都來自於聖光淨土的本地家庭,所以對於聖神自然幾乎都是敬仰有加了。”
“噢……我明白了。”耶塵點了點腦袋,輕聲回應。
“你爲什麼會好奇這個?”奎澤口吻好奇地開口反問。
耶塵低頭望着自己手背上的貴束紋身,苦笑地解釋道:“我與聖光騎士發生過沖突,從他們口中,我得知騎士與獵人的關係似乎是對立的,所以……我就挺好奇獵團裏大部分人對於騎士所侍奉的聖神……又是怎樣的看法了。”
得知耶塵的想法,奎澤的眼神一下變得意味深長,然後向耶塵徐徐闡釋起事實。
“雖然我們奧靈獵人與聖光騎士的關係確實有些火藥味,但是大部分情況,也頂多只是對他們的教會作風感到不滿意罷了。”
“實際上,不管是騎士還是獵人,始終都是聖神的奴僕,安格里諾昂德,始終都是聖光淨土的主人兼守護者,沒有它,這裏的生靈都得滅亡。”
“只不過,與張口教義閉口教義的騎士不同,我們獵人尊敬聖神的方式就顯得自由多了,接受迷宮委託,剷除淨土禍患,即是奧靈獵人向聖神效忠的最好方式。”
耶塵聽完,神情豁然開朗。“原來如此,謝謝您爲我解惑,奎澤先生。”
奎澤笑了笑,搖頭示意耶塵不用客氣,停頓一會,又談起了另一件話題。
“對了,耶塵,我還要恭喜你完成獵人生涯中的第一件委託呢。”
“我看了報告,沒想到你們會在第一次執行任務時就遭遇到那種突發狀況。”
“與富有經驗的老手獵人爲敵,真虧你們三個稚嫩的新進獵人能成功扛過去呢,耶塵,你的表現,很不錯……真的很不錯。”
耶塵再次一愣,旋即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本打算說幾句“不過是邭夂谩敝惖闹t虛客套話糊弄過去,但是想了想在明察秋毫的團長面前說這些,好像並沒什麼意義,於是最終索性做出了一道簡短的回答:
“謝謝……”
奎澤轉頭,再次望向聖光神畫,說起了以前的故事。
“想當初,煙雲獵人多迪拉這個孩子,也是我親自帶去聖光城進行獵人洗禮儀式的……”
“這次他背叛獵團,多半是出於對第四重噩夢的渴望吧……畢竟,沒有人會毫無緣由地去嘗試越級簽訂遺物契約。”
“就像是我過去和你們這些孩子所說的那樣,不管最開始抱有什麼動機,獵人最終都會走在追求力量與進化的道路上。”
“看起來,多迪拉應當是在這條道路中失敗了,迫不得已之下,只能鋌而走險了吧。”
“真是可惜呀……”
聽見奎澤這番話,耶塵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好,只好選擇了沉默。
奎澤看向他,話鋒忽然一轉。
“像多迪拉這種情況,在獵團中並不少見……但是,耶塵,你卻沒有必要去擔心這一點。”
“因爲我能確定,你將會走得比多迪拉更遠。”
“就像你現在已經步入了第三重夢境的門檻一樣,今後,你也會接連步入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耶塵聽到這,臉色一變。
雖然對於高深莫測的奎澤能夠探知自己剛剛經歷了噩夢洗禮一事,耶塵並不會感到意外,可是他卻是想不明白,爲什麼奎澤會對自己抱有這麼大的信心。
第四重和第五重也就罷了,但是那第六重夢境,已然屬於『極獵』的領域。那可是現今奧靈獵人戰力天花板的代名詞啊……然而,爲什麼如今身爲獵團團長的奎澤,卻是敢於直接斷言耶塵以後一定會抵達那種高度呢?
耶塵想不明白,於是直接開口求解。
“奎澤先生,爲什麼……您的語氣這麼肯定?”
“我是說,噩夢能否降臨的條件,至今獵團都不清楚吧?”
“所以這種事應該是沒有依據可循纔對呀……”
奎澤聽罷,臉上的微笑忽然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當然,這只是我的預感。”
“但是,我的預感,向來很準。”
“一個人不管做什麼,終究都會走上他人生註定走上的道路。”
“繼續前進下去,該發生的,該遇見的,該完成的,終究會自覺出現在你的眼前。”
“騎士也好,獵人也好,聖光也好,深淵也好。”
“該來的,終究會來。”
第0235章 啓示錄
因爲無法理解奎澤的話中之意,耶塵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過,在聽到“深淵”這個字眼以後,他的腦海卻是浮現出了另一個重要的問題,令耶塵又很快向奎澤開口追問。
“那麼,奎澤先生……請問,獵團對於深淵和惡神哈維約旦……又是怎麼看待的呢?”
聽見這個問題,奎澤沉默了一會,隨即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那當然是能殺就殺了。”
“深淵,對於任何生靈來說,都是禍患。”
“所以,獵殺深淵,可以說是奧靈獵人的主要意義所在。”
當這席話傳入耳畔後,耶塵情不自禁地握緊了雙手。
畢竟,他不僅秉持着獵殺深淵的念頭成爲了奧靈獵人,更是將獵殺深淵當作爲人生理想,以之成爲自己前進下去的動力。
然而,耶塵卻又明白,深淵的生命力強盛到了恐怖的地步,而且還能夠如同病毒一般不斷繁殖擴散,獵殺單單的成百上千頭或許不是難事,可倘若想要將整個族羣徹底滅絕的話……
於是,接下來,耶塵又忍不住向奎澤提出了他目前人生中最爲關心的問題。
“奎澤先生,如果想要徹底滅絕掉深淵這個種族,能夠實現嗎?”
奎澤將臉上的笑容保持了一會,隨後緩緩地收斂回去,臉色平靜向耶塵反問。
“你想要這麼做嗎?”
耶塵將腦袋微微一點。
“如果可以做到的話,我當然想。”青年眼神陰沉地補充了這麼一句。
將深淵屠戮殆盡,是他的終極目標。
然而,耶塵卻又感到一籌莫展,因爲他並不知道深淵這個猶如病毒一般可以永遠再生與繁衍的族羣,要怎樣才能徹底滅絕。
正因如此,耶塵纔會在此刻向奎澤提出這道疑問。
能,還是不能。
他希望,奎澤作爲奧靈獵人的團長,對於這個概念,能夠給予自己一個明確的答覆。
哪怕最後耶塵等來的,是斬釘截鐵的“不能”二字,那麼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至少,這能讓耶塵趁早拋棄掉不必要的妄想,好全心全意專注於與深淵一族的死磕當中。
然後,老獵人以平淡的臉色,輕聲說出了這麼一個字。
“能。”
耶塵,在此刻呆住了。
他坐在長椅上,大腦空白了好長一段時間。
然後,當耶塵的思維恢復清醒以後,他全身上下的細胞很快便是忍不住地欣喜若狂起來,讓他整個人都不覺開始顫抖了起來。
耶塵面對奎澤,語塞許久,終是從嘴裏勉強擠出了幾個字。
“那麼……要怎麼做……才能實現呢?”
面對耶塵急不可耐的刨根究底,奎澤嘴角莫名地上揚起來。
而後,他轉頭又看向教堂中那副聖光神畫,似是在考慮着什麼。
沉默了數十秒,老獵人這纔再度張開了自己那蒼老的嘴脣,然後給耶塵講起了一個故事。
“奧靈獵人這個組織,在三千多年以前最初成立的時候,僅是爲了‘剷除深淵入侵的苗頭’,‘解決聖光淨土邊境因爲迷宮而產生的異常現象’,以及‘探索迷宮內部資源’這三個理念才誕生的。”
“最開始,聖神只希望我們能夠維持聖光淨土的穩定,並不指望我們能夠解決威脅的根源。”
“然而,在獵團成立了百年後,一名獵人的出現,卻是改變了這個現狀。”
耶塵聽聞此言,吞了吞口水,注視着奎澤的側臉,聚精會神地繼續聆聽着。
“他的名字,叫做瑟爾佛舍。”
耶塵聽聞此處,面目赫然一驚。
因爲,他當即回憶起這個名字,正是屬於昔日他在獵人廣場中央所見到的那尊雕像。
第一獵人,瑟爾佛舍!
奎澤繼續語重心長地敘述着。
“瑟爾佛舍在某一次深入迷宮的任務當中,找到了一塊石板,然後費盡千辛萬苦將它帶回獵人之巔,將其帶回了獵團。”
“這塊石板的表面,雕刻着一系列如同文字段落一般的未知符號,而且還散發着遠不同於迷宮遺物,超乎了人類想象的能量,於是獵團爲其取名爲……『啓示錄』。”
“於是,獵團就開始對這塊石板上的未知符號進行研究與破譯,而這項工程一做,便是做了上百年,纔出現了模糊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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