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仰慕儒道,很早便知道了蘭溪林氏有個去思齊書院讀書的嫡系長子,叫林文若。
後來,得知林文若歸來,他便邀請其前來做客。
林文若派人傳了答覆,說近期忙碌,有時間定然赴約。
然後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他上一次聽到林文若的消息,還是林文若與終南國師之女的婚事。
魏皇一笑,將這些思緒拋到腦後,不再多想。
他收斂笑意,正襟危坐,直視趙戎。
“先生教我!”
趙戎聞言,端詳着眼前這個上位纔剛幾年,卻一心想勵精圖治的魏君,笑道:
“不敢,陛下有秦相國輔佐,大魏國勢強盛,又欣欣向榮,且秦相國還是青遲在書院的前輩,哪裏用得着青遲別置一喙?應當是青遲來請教陛下與秦相國纔是。”
“先生說笑了,秦老曾感慨道,先生乃是思齊書院近些年來,最出械哪贻p才俊之一,且治國安邦之言,自然是多多益善才好。”
魏皇直起上身,緊接着,竟躬身行了一禮。
趙戎見狀,微微挑眉,安靜不語了一會。
忽然道:“何不請秦相國前來,爲青遲查漏補缺?”
魏皇微微一愣,想了想,道:
“秦老有事外出,不在粱京。”
“秦相國何時回來?原本我還準備去拜訪一下老前輩的。”
魏皇略微猶豫,不過還是開口道:
“秦老給朕的答覆是……半旬左右。”
紫衣儒生點了點頭。
魏皇見狀,再次正色。
“先生教我。”
趙戎挑眉。
這就是書院讀書人身份的待遇嗎?
凡俗君王皆以國士待之。
還是說是因爲林文若那小子特別優秀?
真厲害啊狗兒。
不過,現在是我的了……
趙戎面色嚴肅,心裏卻有些逗趣,隨即略微思索一番,朗聲道:
“青遲聽說,弗之而言爲不智,知而不言爲不忠,爲國之臣,有利國之言而不進言君上的,不是忠臣。
若有所思,而不審度察覈,便誇誇其談,會誤國。
青遲遊歷列國,感慨頗多,略有心得,說與魏君聽,怕有空洞膚溨印�
如若不說,又恐辜負魏君撥冗召見之情。
左右爲難,還是斗膽說來,懇請魏君見諒。”
趙戎行揖禮。
魏皇連忙伸手扶住。
“先生不必客氣,願聞其詳,請先生明以教我,我雖不敏,請嘗試之!”
趙戎眯眼,“魏君是要做賢君呢,還是要做明君?”
“賢君明君,還有差別嗎?”
魏皇疑惑。
趙戎話語鏗鏘有力:“賢君遵禮安民,明君開疆擴土,是謂先王后聖。”
魏皇眼睛圓睜,盯着趙戎,目光灼灼。
……
此後。
二人促膝長談。
趙戎侃侃言之,及至慷慨之處,不時揮袖,上身前傾。
魏皇目不轉睛,屏氣凝神,抿嘴細聽,生怕遺漏,態度莊重嚴肅。
並且不時的,魏皇便會點頭嘆息,握拳錘手。
甚至有時還會激動的抓着趙戎的袖子。
一旁扮演“藍玉清”的蘇小小,姿態冷清,傲然不語,垂目嫺靜。
但是,某一刻。
妙目還是忍不住的瞥向了另外二人。
只是目光全落在了,那個正在腳下這片遼闊土地的君王面前,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紫衣儒生身上。
一旁的魏君正在執弟子之禮,以國士待他。
蘇小小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她對於這些世間男子都極爲熱衷的權种拢恢倍笺裸露�
但是她身爲狐族女子,感情細膩,知道心中戀戀之人,正在被人尊敬仰慕。
這就夠了。
小狐妖微微揚起潔白的下巴,紫色面紗下的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線。
一刻鐘後。
趙戎停聲,休息片刻。
魏皇忽然起身,行禮嘆道:“先生之言,頓開茅塞,使我如撥雲霧而睹青天。”
隨後,竟親自雙手遞來一杯茶水。
趙戎笑而不語,沒推脫,直接接過茶杯。
他輕輕抿了口,轉頭瞥了眼旁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茶杯。
“魏君,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爲何如此見外?先生贈寡人以國策,寡人感激不盡,先生的事就是寡人的事,就是大魏的事,請講。”
趙戎一笑。
“我和拙荊正在尋找一味靈藥,不知大魏可有……”
“是何靈藥?”
趙戎認真道:“辣條。”
魏皇:“……”
魏皇聽過很多山上靈寶,但從未聽過這麼奇怪的名字。
這二字單獨分開,他都知道,但是合在一起,嗯,就感覺很神祕……
魏皇沉思片刻,看了眼一臉諔┑内w戎,歉意道:“先生可否描述下此物?”
趙戎想了想:“此物一般呈長條狀,兩指長度,氣味極烈,且凡人若是直接口服,會產生痛覺,但又甘之如飴……”
魏皇仔細思索一番,還是沒有此物的印象,他張了張嘴,想問下此物有何神效,趙戎爲何找它,但還是沒問出口。
“先生,這個奇物寡人從未聽過,寡人也不知大魏有沒有……辣條,要不,先生在粱京多住幾日,寡人派人去找找?”
趙戎聞言,轉頭和蘇小小對視一眼。
他面露失望的嘆息道:
“唉,就勞煩魏君了,辣條對拙荊十分重要,有一爐至關重要的藥,缺了它就練不成了。”
魏皇頷首。
“原來是仙姑需要辣條,用這種稀罕之物煉藥,想必此藥定當不俗,咦,仙姑會醫術?”
說完,他偏頭望向一旁的“藍玉清”。
這個藍仙姑確實給他一種驚豔之感,而這還僅僅是看到了她那雙清媚的狹長狐狸眼,和潔白如玉的美人額頭。
甚至他還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想法,就是希望“藍玉清”臉上的面紗永遠別取下來了。
是的。
不是希望取下來,而是想讓她不取。
因爲害怕失望。
對幻想中的美好事物被毀掉的失望。
魏皇害怕面紗下的容顏配不上那雙巧奪天工的極美眸子。
若是趙戎知道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估計會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可是,魏皇雖然找了個話頭,看向了“藍玉清”。
但那雙他覺得只要看一眼就會讓他的六宮粉黛都無顏色的眸子,並沒有絲毫理會他。
蘇小小依舊眼瞼微垂,姿態冷清,嫺靜不語。
魏皇尷尬一笑,不過心中也沒什麼惱意。
畢竟對於這種人間絕色,相信幾乎任何男人都會不自覺的將自己的容忍放寬到最大。
他心中只是感慨一句,先生與這藍仙姑,確實是“郎才”,“女貌”,讓人豔羨不已。
趙戎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給蘇小小,蘇狐仙,點了個贊。
這演技確實可以。
趙戎見火候差不多了,輕咳一聲。
“拙荊的醫術馬馬虎虎,小打小鬧而已,她從幼時起就對醫道感興趣,學了些沖虛觀的傳承醫術。
嗯,前段時間中洲上宗來了個真人,倒是對拙荊的醫術繆讚了一番,想帶她回上宗修行,不過我們剛剛成婚,她性子犟,便拒絕了。”
說完趙戎嘆息一聲,表情寵溺的看向一旁冷傲的蘇小小。
抬手,去颳了下她小巧的鼻尖。
一直冷冷清清的蘇小小微微一呆,旋即瞪了趙戎一眼。
似嗔似羞。
被塞了滿嘴狗糧的魏皇,左右看了看眉來眼去的兩人,頭一次在自己的御書房中,感覺到了自己的多餘。
不過剛剛趙戎的話語卻也讓他頗爲無語。
被道家真人看重,要帶回上宗悉心培養的醫術?
你管這叫馬馬虎虎?小打小鬧?
咦,等等,這好的醫術……
此後。
魏皇又是向趙戎請教了一番國事。
不久,趙戎見時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走之前再三拜託魏皇幫他們尋找“辣條”。
魏皇將他們送到宮殿之外,差遣太監恭送他們出宮,並派人給趙戎二人安排了宮外住處。
蘇小小與趙戎坐着來時的那輛馬車,緩緩離開。
車內。
前一秒還高冷傲氣的“藍仙姑”,此刻已經動作隨意的摘下了紫色面紗,在趙戎面前任意的展示着那張讓魏皇猜測不已的花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