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668章

作者:阳小戎

“原來那天我匆匆下山去大離救你……你全都記在了心裏。”

“原來那日在皇陵瀑布我悵然轉身,你已明白了我的心意。”

“原來不久前你說不再來喝茶,卻又保留助教職務……是剋制與隱晦含蓄的暗示。”

頌詠《離神賦》的大堂內,朱幽容怔怔。

“原來在一起時,你和我一樣,也會心歡竊喜;而轉身離去時,又難過不捨……原來你只是不敢畫我,其實我的身影在你眼裏是這般地美好……原來你一直都在裝呆賣傻……假裝不喜歡我呀。”

這一日,臨近正午,有女先生怦然心動,乍歡驀喜。

……

“不準再寫了?額爲什麼?”

徐徐秋風中,趙戎迷糊發問。

“沒爲什麼。”

前方摟抱書本低頭前進的女先生忽然轉身,卷握書本,探手用它敲了敲趙戎的榆木腦袋,敲的很輕,但卻又有點‘恨鐵不成鋼動作’的嗔意,“就是不準再寫了。”

瞧見趙戎臉上有些喫驚的神色,心中的猜測又一次得到了印證,朱幽容有些滿意與悄悄的竊喜,然後,她又表情一本正經的補充了句:“除非。”

“除非什麼?”趙戎沒察覺到誤會,好奇問。

朱幽容看了眼他,側視路旁花束,低聲:“除非待明年你離開了學館後……”

“離開學館後……”趙戎皺眉輕喃,然後他朝臉蛋微紅的朱幽容一臉認真道:“爲何學子階段不能寫?”

“你說呢?”朱幽容瞪眼微嗔。

“要我說?只是一篇文賦而已,更何況確實是我有感而發之作,難道是這種類型的文賦不適合寫給先生們看嗎?”趙戎臉色不解。

“你還說!”朱幽容又忍不住敲了下這個裝傻充愣的混蛋腦殼。

趙戎後縮了下,卻是毫無意外的沒躲過一位半步元嬰女先生的板栗,撓了下頭,他鍥而不捨的問:

“可這次的詩賦藝考覈明明給出的題目就是‘發乎情止於禮’,我這麼寫有何不可?”

某人語氣依舊理直氣壯,朱幽容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他認真無比的表情:

裝的還挺像模像樣……唉男子怎麼都是這樣,老的是這樣,小的也是這樣,面子就這麼重要麼?天天假正經……真的是……死的時候全身都是軟的,就嘴是硬的……

心中好氣好笑,朱幽容面上卻沒什麼表示。

她一雙柳眸認真地看了會兒一本正經反問的趙戎,某一刻,點了點頭,然後‘十分體貼’的說:

“哦,湊巧這篇《離神賦》我在靜塵堂那兒看了點,所以,這麼說,你確實是在大離碰到了一位令你心心念唸的神女?”

“正是如此。不過,咳其實這其中也是有點藝術加工的……”趙戎攤手道。

“哦,是嗎。”朱幽容背過身去,繼續抱書前行,趙戎看不見她表情。

他站在原地低頭沉思了會兒,忽而抬頭,手甩書袋換了個肩膀,快步跟上,待到二人差不多並肩而行,趙戎突然道:“我下次不寫這種文賦了。”

“哦。”

“在成爲士子之前。”趙戎補充一句。

“那就好。”

“這篇文賦的影響力確實有些超出我的想象,學子階段就寫出這個確實不太好。”他頷首認可。

“嗯。”

趙戎不禁扶額感嘆:

“欸,我這樣子是不是太出風頭了,都要把士子師兄們給壓了下去,這樣不太好,太高調了……這幾天倒是深有體會,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什麼時間段作什麼事情,超出半步是天才,超出一步的話就是妖孽了,要被亂棍打死的……”

朱幽容瞟了身側男子一眼,後者這一本正經表情與藉口,她是花了三十年的深厚功力才憋住沒笑場,於是也一本正經的點點頭:

“嗯哼。”你說是就是吧。

“那個,多謝提醒哈。”趙戎轉頭看着她,由衷道。

“不用謝。”

趙戎卻是堅持道:“要謝的,不僅僅是因爲這次提醒,還有上回……上回的那批井水。”

朱幽容細眉輕輕挑起,卻又迅速落下,故意露出一副疑惑面色,轉頭反問:“什麼井水?”

“就是……老祭酒那兒的。”某人有些難爲情的開口。

“什麼老祭酒?什麼上回?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朱幽容抬起下巴目視前方。

“就是老祭酒給我的那批正冠井水啊,難道不是你給他的……”

“你在說什麼?我一個書院邊緣的書藝先生,哪裏有什麼這麼多正冠井水?”朱幽容學起了剛剛的趙戎,朝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更別說……白送給你了,唔我爲什麼要拐着彎白給你?咱們之間的約定不是已經取消了嗎?你可別自作多情呀。”

“我……”

“你什麼?”她一根纖細食指點了點下巴,恍然轉頭,“還是說……你是想白嫖?”

“……”趙戎。

……

第七百零八章 朱幽容:你也是個大膽的傢伙啊

趙戎很想問問朱幽容這些‘白嫖’之類的詞是從哪裏學的,不學好,不過轉而一想,好像是從他這個學到的,於是只好把話咽回去。

“我……我沒自作多情。”

趙戎忍不住看了看朱幽容的表情,又補充說,“也沒想白嫖。”

“那你想怎樣?”朱幽容瞧了瞧西斜的日頭。

“我只想把事情問清楚。”

“那你問吧。”

趙戎只好重複道:“老祭酒送給我的那批正冠井水真的不是你的?”

朱幽容搖搖頭,“不是。”

趙戎微微皺眉,“可是……”

“不過。”朱幽容插播一句話,“你若偏認爲是我要感謝我也不是不行,子瑜送財童子的事蹟本先生也是早有耳聞,我也白嫖一下。”

“……”

趙戎無語了……她這是承認了還是沒承認?拜託,裝的能不能像一點。

他忽然覺得今天和朱幽容說話特別累,總感覺她話裏有話,聽着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裏。

沒等等趙戎多想,朱幽容莞爾,“所以你要怎麼感謝我呢?”

趙戎想也沒想隨口背誦:“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辜負朱先生的一番苦心栽培,以後一定好好報答……”

本是順口瞎掰的客氣話,趙戎卻是怎麼也沒想到此刻不僅僅是他覺得朱幽容話裏有話,朱幽容也是和他一樣,覺得他話裏藏鋒。

“哦。”

女先生邁步向前,不敢回頭,若細心點,可隱隱聽見語顫,“你想怎麼好好報答?”

“額。”趙戎愣了下,臉色嚴謹了些,他斟詞酌句:“在下久沐師恩,以後當然是要……好好孝敬師長。”

前方女子耳根更紅了,皓齒紅脣更顫,“那你準備怎麼個‘天天向上’法?”

被問及這個,趙某人卻是對答如流,“倒是略微有規劃,可能有些大膽……卻是也不瞞你,目標主要是分三步走,先學館奪魁,然後嘗試晉升浩然,最後再衝擊一下同窗、師兄們嘴裏那個萬胁毮康淖x書種子……”

侃談至此,趙戎有些感慨,“眼下已經得一次學館第一了,階段性目標完成,接下來就是第二階段目標了,我修行的晚,不過心氣難墜,還是想爭取一下十八歲前觸摸浩然境的!”

趙戎昂首憧憬了會兒曾與青君承諾過的豪言壯語,等了一會兒,卻不見前方女子回話或勉勵,他轉頭問:“朱先生覺得如何?”

覺得如何?你也是個大膽的傢伙呀……女子深呼吸一口氣。

“果然大膽。”她低聲附和。

“是吧,我也覺得我膽子和野心有點大,青君知道後也是這麼說的。”趙戎有些感慨。

“什麼?你還和靈妃妹妹說了?”朱幽容差點轉身瞪眼。

“額是啊,這個想法我就是最先和她說的,沒有瞞她。”

“那她是什麼反應!”朱幽容忍住沒回頭道。

“她是支持的。”

“真……真的嗎?”

“靈妃很賢惠的,對我做的任何事幾乎都是支持與鼓勵。”趙戎感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朱幽容亦是感動,回過頭,一臉認真道:“以後我們得好好待她!切不能負了她!”

“這是當然。”趙戎腦袋點到一半,忽然一怔,“我們?”

朱幽容瞥了眼這個總裝傻充楞的壞蛋,認真點了點頭,“哦,是你。”

趙戎隱約感覺有點不對勁,朱幽容卻是不等他多想,已經回過頭去,然後壓低的嗓音繼續傳來:

“靈妃妹妹應該知道你成了讀書種子之後……會幹嘛吧?”幸福來得太快,她還是有一丁點兒不放心。

“知道。”趙戎頷首。

爾後,他與朱幽容默契的一起輕吐兩字:“拜師。”

這是在儒門內實現的真正的階級跨越,從普通的學子正式入門,被賜予玉璧,成爲儒家士子,最重要的是拜師獲得一份師傳,優秀與幸哒撸袡C會繼承某道清貴至極的文脈香火,這既是在儒門內的標籤,也是某道護身符與康莊大道的進階石……

須知儒門有五種至尊的倫常,天地君親師,師長與弟子可是僅次於雙親的深厚關係,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爲過。

當然,趙戎並不是貪圖給自己找個‘靠山老父親’,他所看重的是書院士子之中讀書種子頭銜帶來的身份躍遷,可以讓太清四府內一些青君的師兄師弟們閉嘴,拜師什麼的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所以心中已經早有了大致拜師的人選,不想折騰,而此時某位便宜師姐也以爲他是‘心裏有數’,正心思一時間如小鹿亂撞,沒有開口。

“你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

聽到他給出保證,女先生低眉,“嗯,知道就好。”

往後,想法牛頭馬尾不相干的二人卻都沉默下來,繼續一前一後的走路,‘默契’的不開口。

一人是在等着另一人開口說正事,剛剛閒聊了一大通閒話,還沒說喊他來幹嘛呢。

而另一人的正事早已經問完了,得到了她此前不敢想象的答案與行動,芳心似塗滿了蜜,優雅抱書,溞ρ哿粒瑵M載而歸,正享受着與他一起散步的寧靜氣氛。

二人一路走到漪蘭軒大門前,百米外一處牆頭上某個頂着藍色書童帽的小腦袋‘嗖’一下縮下去。

朱幽容一手抱書,一手牽裙襬,率先跨上三步階,輕盈跳入虛掩的大門內,迅速轉身,雙手將懷中書卷丟進了門前急剎車的男子胸前,略兇的瞪了一眼‘粘死人的英俊師弟’,“好了,不準再跟進來了,你快回去!”

說完,“砰!”一聲,大門關上。

被拒之門外的趙戎保持剛剛上半身子後仰的動作,雙手抱着被強塞的書卷,他睜大眼看着緊閉的大門,愣了一會兒。

“這是喫了槍藥?這麼衝……唔這是什麼東西?”

趙戎低頭翻看起了擠壓了某位大胸女先生‘未來兒子的食堂’一路的書稿,嘀咕着離開了。

門內,朱幽容兩手後撐着大門,背靠在門上,明亮的星眸盯着上方的晚霞出神着,平息了一會兒波濤起伏的‘大好河山’,待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走遠,她長鬆了一口氣。

“嘴裏喊着先生,腳下卻還想裝楞進先生的門……還有一直不攤牌……真是個又假正經又愛面子的傢伙呢。”

女子輕喃了會兒,驀然撲哧一笑,宛若瑰色的晚霞。

……

第七百零九章 休沐日前夕

趙戎回來路上看見了兩株樹。

一株是棗樹,另一株也是棗樹。

都長在尊經閣的門前。

這座尊經閣離朱幽容的漪蘭軒不遠,區別於書山書樓藏書的海納百川,閣內只收藏古樸經書與前人經義,受幸簿蜁簝茸呓浟x儒道的士子們,比不上書樓的熱鬧,進出來客零零散散,此類專注單一儒道典籍的閣樓,書院內到也不少。

不過此處晏先生之前便推薦過,趙戎倒也來過幾次,確實淘到了好幾本有趣的經義文集,受益不湥巯聫匿籼m軒返回,正好路過還書。

趙戎進門前,又瞥了眼閣外的那兩個棗樹。

此前他來借書時,棗子還未成熟,而眼下豐收季節,棗樹枝繁葉茂,綠蔭參天,其葉間掛着的顆顆棗子,青霞紅斑,顆顆若雞蛋大小,想必偬稹�

尊經閣一樓的櫃檯空無一人,只有排排灰木書架後,散佈着三兩個士子的身影,或看書或發呆,樓內的氣氛與窗外落日的餘暉一樣寂靜,趙戎毫不意外,這尊經閣名字取得大,卻人氣甚淡,書院雜物處在此也只分配了一個務工老僕,負責日常清掃,與坐在櫃檯後登記租書。

只是瞧着這排排數人高的書架,趙戎都替老僕腳下的木梯子感到憂鬱,也不知道是誰先送走誰。當然,也不排除人家是隱藏的大佬,掃地僧之類的,只是想來這裏體驗平淡的生活,畢竟是宇宙最強職位圖書館管理員,誰也說不準不是?

趙戎自顧自還好了書,走到櫃檯前,並不見那個前回見過幾面的瘦高老僕,看來是傾身投入了眼下熱火朝天的摸魚大業,一刻也不耽誤。於是趙戎在桌上抽了一張還書表格,登記好後,疊碼整齊放好,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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