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孟先生也來了嗎……”趙戎想了想,低聲自語:“也沒叫醒我,那我這應該算是提前交卷吧?”
李雪幼點點頭,腦後的烏黑馬尾一跳一跳,“應該是,畢竟子瑜兄你是在考場睡覺,有些不合考規,沒當場喫兩位先生的板子已經是萬幸了,被提前收卷,我猜應該就是先生們給的一個懲罰了,幸好幸好……我當時心都揪起來了,擔心孟學正又要對你發難,月中大考前,她一直喜歡抓你的小辮子,現在看來,可能玄機的求情是有用的,孟先生好像不爲難你了。”
額孟正君提前收他卷子……這是擔心他睡覺流口水把寫完的卷子弄髒了?
趙戎默唸了下。
他看了李雪幼一眼,笑着點頭,沒有解釋。
“謝謝雪幼兄叫醒我。”
“沒事,咱們是同窗,況且……況且你剛剛也幫了我。”
後一句趙戎假裝沒聽見,準備起身,這時才發現手腳有些發麻無力,一時之間沒站穩,李雪幼連忙扶了下他。
趙戎道了聲謝,他忽然伸手摸了摸肚子,微微皺眉沉思。
之前在考試時,他脫離惡蛟激活心湖的狀態,卻是沒想到會突然睏意襲來,讓他直接睡死了過去。
說真的,自從進入扶搖境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深層熟睡的感覺了。
只能說明改良後的陋室銘激發的這種惡蛟激活心湖狀態,不僅僅是單純消磨他心湖內的惡蛟,還會飛速透支他的體力,死睡過去就是身體的一種保護機制,對了,還有現在他感到的飢餓感。
趙戎發現,他比同境人強悍的異類武夫體魄確實可以供它消耗很久,但是也不能無限制的開着,需要適當停止休息,而睡覺與食物攝入就是最簡單粗暴也是最有效的補充之一。
而以前體魄精力低消耗的他是經常忽視這兩者的,經常通宵不眠,而現在,他終於是遇到一個消磨他體魄精力的大項了,對於後二者又重新需求了起來。
另外,讓此時內視檢查身體狀況的趙戎略微欣喜的是,在他這一覺過後,從惡蛟激活心湖的狀態切換道正常的心湖狀態,並未感到多少不適……也就是沒有什麼戒斷反應,兩種狀態過渡的較爲融洽。
之所以欣喜,因爲這一點說明,這改良後的陋室銘激活心湖之法,並不是‘竭澤而漁’,沒有損害他的心湖與體魄,至少……他與歸檢查一圈後,明面上未發現,更具體細緻的,還要再觀察。
但是眼下他摸索出的結果,無不代表他妙手偶的這套改良功法的可持續性。
趙戎頓感開懷。
就在這時,一道從肚子裏傳出的咕嚕聲響起在趙戎與李雪幼之間。
趙戎老臉一紅。
李雪幼假裝沒聽見,低頭把懷裏的書收進一隻翠竹書箱。
趙戎倒是沒那麼尷尬了,不過餓壞了的他也準備開溜,三下兩除二的收拾好了紙墨筆硯。
二人默契的一前一後離開了壬字號考場。
趙戎大步走在前面,纖瘦的李雪幼慢兩步,抱着小書箱跟在後面。
此時墨池學館十個考場一起齊散場,壬字號考場又幾乎在最後面,所以此時前方長廊上的人流頗多,到處是身穿青衿的學子們。
趙戎與李雪幼上了長廊後,腳步放緩,跟在人羣后方,沒有加入進去人擠人。
趙戎站在等了會兒,他算是有些理解範玉樹說的話了,考完確實人多擁擠。
這時,他忽然覺得和雪幼兄半天不說話,氣氛挺尷尬的,於是準備轉頭主動開口,然而身後的李雪幼卻是比他更快一步。
馬尾少女抬首問:“子瑜兄卷子都寫完了嗎?”
趙戎點點頭,笑着說:“寫的差不多了。”
李雪幼笑了下,頰上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那就好,這次經義考覈難度甚難,子瑜兄能這麼快寫完,已經很厲害了……我卻是很笨,快交卷才手忙腳亂的填完。”
趙戎眨了下眼,聽出了她話語裏的安慰意思,這是在寬慰他別因爲睡過頭而自責,影響接下來的考試?
他回頭看了眼她的小酒窩,搖搖頭,“雪幼兄謙虛了。”
這時,李雪幼望着趙戎眼睛,忽然沒由來的說了句:“謝謝你,子瑜兄,謝謝你幫我。”
趙戎自然的回正頭,繼續看向前方,他隨口的語氣略帶着些困惑,“雪幼兄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李雪幼一怔,看着男子修長的背影。
男子還朝肩後襬了擺手,“前面有路了,雪幼兄快跟上。”
“哦……哦哦。”
李雪幼只好吞下那些欲問的話,手忙腳亂的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向前,可就在經過庚字號考場之時,卻突然遇到了熟人。
……
第六百六十四章 讓你書童上吧
“子瑜子瑜,這裏這裏!”
隔着老遠趙戎就聽到了範玉樹的呼喚。
趙戎無奈,與李雪幼一起轉頭看去,果然是範玉樹這小子,後者甩着書箱,從庚字號考場小跑過來。
“子瑜,散場這麼久了,你怎麼還在這裏……咦,雪幼兄也在。”
“玉樹兄午安。”李雪幼打了聲招呼。
“不然我該在哪裏?”趙戎卻是沒好氣。
“雪幼兄別客氣別客氣,等等,我懂了,哈哈,你們倆。”範玉樹立馬換臉,一臉八卦道:“快說,剛剛在考場你們是不是好好促進了下同窗間的手足情誼?”
趙戎面無表情,“你別瞎說。”
李雪幼這邊,卻是小臉一紅,十分不好意思。
範玉樹見狀,直接理解錯了,嘆息道:“子瑜你還狡辯?做了什麼事也休想瞞我,我還不知道你……你看,雪幼兄都替你臉紅了。”
趙戎嘴角一抽。
這時,範玉樹把臉一板,前輩似的拍了拍趙戎肩膀,正色道:“不過卻是沒想到,你和雪幼兄位置隔得這麼遠,都能順利得手,我承認,這一點確實讓我有點大喫一驚。”
李雪幼的臉更紅了,小手無處安放,幾根細指絞在一起。
範玉樹卻是在拍趙戎肩膀,沒發現繫馬尾的少女害羞的反應,此時,他微微凝眉,煞有其事的分析道:“你們考場我之前去過,你和雪幼兄的位置我也看過,說真的,這麼遠的距離……要是換我,估計早就放棄了,不費這功夫。”
說到這,範玉樹朝趙戎擠眉弄眼:“但……不愧是子瑜啊,如此鍥而不捨,估計雪幼兄也被你這精神當場感動了吧!”
他本是調侃下趙戎,然而這話落入李雪幼耳朵裏,卻成了另一番意思。
她急忙擺着兩手,慌神否定道:“沒有沒有,子瑜兄也是被迫無奈,主要是我太傻了。”
範玉樹一愣,想了一會兒才感覺理解,他朝趙戎正色道:“雪幼兄也是重情重義啊。”
說完,他又轉頭,朝愈發窘急的李雪幼真照f:“雪幼,你這不是傻,你這是心地善良,欸總會好人有好報的。”
趙戎聽到二人不在一個頻道的對話,有些頭疼道:“範玉樹,你詞能不能別亂用?”
一旁,紅透了臉的繫馬尾少女忽然臉色一正,抬頭朝範玉樹道:“玉樹兄!我覺得,今日,若是換了其他同窗在壬字場,也會是這樣的,比如你,所以這……這並不特殊!這一次一點也不特殊!”重複了兩遍,是越加肯定的語氣。
範玉樹一愣,噎了好一會兒,看着這李雪幼無比認真的小臉,愣道:“額我知道的啊……”
他看向李雪幼的眼神逐漸古怪起來。
而後者聞言後,卻是鬆了一大口氣,暗道總算解釋清楚了,沒讓玉樹兄多想……
就在這時,三人身後的庚字號考場又緩緩走出了幾位青衿學子。
趙戎看去,也是熟人。
魚懷瑾、吳佩良,還有另外四位率性堂同窗。
範玉樹看了下趙戎的好奇面色,解釋道:“魚學長的性格你懂的,欸……考完後她把我留下,一起打掃考場衛生,娘娘腔和另外幾個倒黴蛋是隔壁考場的,被她看見,也拉了過來,兩個考場都打掃了一遍。”
趙戎知道爲什麼他出來的這麼晚,也能撞上了。
他點點頭,“那幸好,我出來的晚,你們已經打掃完了。”
範玉樹:……
這時,走出來的吳佩良瞧見了趙戎,直接笑着開口:“呦,這不是咱們的趙小先生嗎?怎麼,這是考場的桌子趴的不舒服,要回去換個地方睡?”
腥寺勓裕砬楦鳟悾瑓s只見趙戎一臉困惑地問道:“佩良兄家的書童呢?怎麼沒來考試?”
語氣十分疑惑。
腥艘汇叮藟焊淮嬖谛c的魚懷瑾,其他人很快反應過來,都忍俊不禁。
趙子瑜這是還在揪着吳佩良家那個寫字比吳佩良好的書童這件事不放呢。
耳邊的笑聲,讓吳佩良的臉頓時青了。
“呵……呵。”
看着裝傻充聾的趙戎,他冷笑一聲,細聲譏諷:
“某聽說有人考試還沒到一半,就擱桌上睡着了,嘖嘖,你說,往日在自家學堂擺擺爛也就是算了,都是手足同窗,有人做‘頭’,有人做‘屁股’,也能理解。結果現在倒好,連‘屁股’都做不好了,跑到大考考場來睡覺,還瘋言瘋語擾亂考場秩序,當衼G率性堂的臉……”
吳佩良斜眼看着趙戎,然而很遺憾,後者沒有瞧他,泰然自若,而且還要功夫朝魚懷瑾等同窗點頭打招呼。
吳佩良冷哼,轉頭朝一直默不作聲的魚懷瑾道:“魚學長,你管管某些害羣之馬,這事其他學堂都傳遍了,走在路上都能聽到,丟的可是咱們全學堂的臉。”
魚懷瑾與其他四個率性堂學子一齊看向趙戎。
李雪幼皺眉欲替他解釋,範玉樹則是一臉好奇,發生了什麼腎麼事?他向別的同窗問了下,打聽清楚後,範玉樹身子一震,抓住趙戎胳膊,有點感動道:“子瑜,好兄弟!沒想到你爲了等我散場一起回去,竟然直接在考場睡了!”
趙戎:……???
吳佩良等人:……
魚懷瑾搖搖頭,沒理他們,轉頭看了看趙戎神色,直接道:“趙兄,若是身子不適,早點回去休息,下午還有一場樂藝考試。你剛從大離回來,來回奔波確實辛苦,若是身子實在不支,勿要硬撐,可以向學正請假延考。”
趙戎點點頭,“多謝魚兄關心,在下身子還行,延考倒是不必。”
吳佩良在一旁熱嘲諷刺,插話說:“你還是延考吧,最好範玉樹也一起,等咱們率性堂總體成績出來之後,你們再考,就更好了”
趙戎日常無視他,範玉樹卻是惱了,和吳佩良吵了起來,主要爭論的點是‘憑什麼要加他一起’。
魚懷瑾沒理這兩個活寶,問趙戎:“你中午是在東籬小築休息?我昨夜去找你,發現你不在。”
趙戎點點頭,“昨夜在外面住了一宿。中午是在東籬小築休息。”
魚懷瑾頷首,沒說什麼,趙戎也沒問她要幹嘛。
不知爲何,二人之間,一直都話挺少,一般有話,也是言簡意賅,直奔主題,十分高效率。
旁聽的李雪幼不禁左右看了看他們。
她總覺得二人有某種共通之處,就像是……某些方面的同類人,當然了,不是在性格這一方面。
李雪幼忽然想起了當初思先生呢喃過的一個詞,握瑜懷瑾,瑜與瑾都是指絕世的美玉呀……
不知又想到了什麼,少女垂下眼簾,似是有些小沮喪。
見沒話了,趙戎準備先行離開,臨走之前,他終於轉過了頭,朝吳佩良溫馨叮囑:“後面幾場讓書童來考,佩良兄切記。”
說完,趙戎直接告辭,帶範玉樹走人。
看見他微笑轉身,吳佩良怒了,也用力揮袖走人。
兩位本堂學子的來回過招,魚懷瑾默默看在眼裏。
很快,腥硕技娂婋x去,只剩下魚懷瑾與李雪幼在原地。
二女對視了眼,魚懷瑾又向李雪幼仔細問了下上午趙戎睡覺之事,若有所思。
過了會兒,她們一起返回共同的住處。
路上,李雪幼忍不住喚了聲:“玄機。”
“嗯?”
“我有件事想你說下。”
“何事。”
“我……我上午考試,有一道帖經題不會做,明明背過了,卻遲遲想不起來……”
“然後呢?”魚懷瑾沒回頭。
“然後我就會做了。”
“甚好。”她平淡點頭。
“因爲子瑜兄睡覺時輕聲背了一遍。”
魚懷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