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她頓時不幹了,飛快伸出腦袋,朝趙靈妃發出了靈魂一問:
“臭小姐,你怎麼還不走?不是說要回房睡覺嗎,你走呀,戎兒哥鞋都給你拿來了,你支楞下啊,別不動裝傻啊!”
此言一出,屋內立馬安靜了下來。
趙戎微楞,後知後覺,轉頭看向牀頭的某女子。
小芊兒眨巴眼,不讓她裝鴕鳥,嘴和機關槍似的,一刻也不停歇:“小姐,你快說句話啊,快說句話啊,戎兒哥還等着呢,鞋都給你拿來了,你快點回房,別賴在戎兒哥和我婚牀上……”
趙戎見狀,沒插話。
轉頭,
看了看身後桌上他走後被點亮的蠟燭。
就在小芊兒催促之際。
“臭丫頭,你閉嘴!”
被窩裏,趙靈妃冷冷清清的嗓音傳出。
小芊兒朝趙戎做了個‘噓’的俏皮手勢,然後探頭,去拍了拍某個口是心非的小姐的被窩。
“哦,終於捨得說話了。”
她笑語:“那小姐,那咱們什麼時候走啊,我等你好久了,剛剛說好的一起回屋睡呢……”
“還有。”趙靈妃打斷道,隨即,她的清音似是帶着些生氣與固執語氣,又從被窩裏漏出:“是我的婚牀,我的,不是你的,臭丫頭,你想上天呢。”
小芊兒也不惱,歪頭試探道:“那……也就是說你不走了?”
趙靈妃那邊沒聲了。
過了十息,還是沒人說話。
就在趙戎以爲青君被芊兒逗的八成又要賭氣走人的時候。
“這是我的婚牀,憑什麼……要我下來,你們……你們休想……”
被窩裏的女子嗓音極小,卻十分認真道。
末了,似是隔着被褥察覺到了外面安靜下來的趙戎與小芊兒的目光,又似是對這脫口而出的話臊紅了臉——連牀旁的趙戎都察覺到被窩裏的她嬌軀繃的筆直,這是青君極度害羞時候的下意識反應——只聞她又立馬補充了句話,聲音稍大,“你……你和芊兒快走,我不走。”
趙戎低頭看了看牀,又看了看房間。
嗯,應該是他的沒錯了,怎麼把他也往外趕了……
一旁的小芊兒差點要笑死,捂嘴直樂。
她朝趙戎擠眉弄眼,示意他乘勝追擊,一起戲弄被窩裏的小姐。
趙戎沒說話。
小芊兒憋笑,嚴肅道:“戎兒哥,你說怎麼辦,某人好像只要婚牀,也要你走,欸,算了算了,也罷,她說什麼是什麼吧,就滿足她的心願,咱們這就轉移戰場,去我的房裏睡……芊兒的牀有點小,不過咱們擠擠挺好的,暖和……戎兒哥,你說呢?”
趙戎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就是一道紅影閃過。
小芊兒原本探出被窩的小腦袋不見了。
是電光火石間縮了回去。
待他身子後仰,看清楚牀榻上的形勢:原來是青君從被窩裏跳了出來,用身上的鴛鴦被褥把小芊兒一蓋,同時撲了過去,把她鎮壓住。
“唔唔唔小姐唔唔唔你幹嘛唔唔唔……”
趙靈妃不理,素手張開,用力按住身下被窩裏小丫頭的‘狗頭’。
趙戎看見,橘色偏暗的燭光下,秋眸女子似嗔似羞的整張鵝蛋臉,像被這張他精心準備的婚牀染上了一個能撥動全天下人任何男子的色調:
臉頰紅的似夢似幻。
朱脣咬的溼潤欲滴。
秋水長眸下的這一粒淚痣,正顫動的楚楚動人,像洞房花燭夜的燭臺上跳動的火焰。
她潔額上散落幾縷俏皮的青絲,凌亂的鬢髮遮住了通透了的耳珠,竟是比平時的冷清,平添了幾分他難以言說的嫵媚。
趙戎站在牀榻前,忍不住伸出了下手,想去碰一碰這張動人心魄的臉,伸到一半,手又縮了回去,改爲指着牀榻下她的紫色繡花鞋,“鞋,鞋在這裏……”
話還沒說完,坐在牀上的趙靈妃卻是上半身直接往前傾去,臉頰靠近他欲垂下的手掌。
趙戎觸手可及的距離。
她仰起螓首,直視他的眼睛,壓着嗓子裏的微顫音調問:“這些,是你準備的?”
像是句明知故問的話。
趙戎卻沒有當作廢話,認真回答,“嗯。”
“你……你還一直牢牢記掛着那一晚?”
指的是當初二人不歡而散的洞房花燭夜。
他認真想了想,點頭說:
“宛若第一次初見你,未曾忘記。”
“我……我也沒忘啊……我怎麼會忘的了呢……”女子低首,低語一句。
又抬頭追問:“那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之前離開睡覺的左廂房,偷偷來了這裏一趟佈置的,我想着你應該會喜歡,咳咳今晚有點按耐不住,想抱着你睡……”
趙戎說到一半,撞見她目光,愣了下,意識到她問的好像不止這個‘準備’。
他又輕聲,如實道:
“很早很早之前,剛與你和好那會兒,我就想着補償你一次真正的洞房花燭夜了,那時起便開始買東西準備的,東拼西湊的,這些東西我也不太懂,只能憑記憶去儘量復原那一間洞房的佈置,正好今夜,陪小小在一個繁華小鎮閒逛,遇到了一些買婚慶物件的店,終於把最後幾件東西買齊了……”
趙戎說着偏開了目光,因爲牀上女子的灼灼視線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她聽着聽着,卻是忽問,“那……那你的新郎服呢?它還在嗎。”
趙戎怔道:“在的,一直帶着。”
空氣安靜了會兒。
又過了一會兒。
卻有女子的細微嗓音縹飄渺緲的傳到他的耳畔:
“你……穿上。”
……
第六百二十二章 洞房花燭夜
新郎服……穿上?
趙戎低頭看去。
橘色偏紅的燭光下,她的表情有些兒睡夢裏人物的模糊。
但是那一雙炯炯有神看來的眼睛,卻在說,是她無疑了。
“好。”
趙戎問也不問,立即轉身,去更換衣服。
“等下!”
趙靈妃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趙戎回過頭。
“可我……”她頓了頓,重新組織了下語言,低聲道:“你不問問我有沒有也帶着那件紅嫁衣嗎?”
趙戎笑着說:“都一樣。”
趙靈妃看着他眼睛,“不,不一樣。”
“我本應該帶在身上的。”
她固執的說,聲音帶着點兒哭調。
趙戎搖搖頭。
“趙青君,你不穿嫁衣,也是我的新娘。”
趙靈妃不說話了。
秋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牀榻前,氣氛安靜了下來。
“那……”被趙靈妃壓在身下,在被窩裏豎耳朵偷聽的小芊兒,弱弱的聲音漏了出來,“那我呢?”
“你一邊去。”趙靈妃把她拱起來的小腦袋一按,低頭湊近小丫頭耳朵位置,眼神略兇的威脅道:“回屋睡覺。”
“睡不着,我要康康你們要幹嘛。”
“那回你屋涼快去,這是我的婚牀,沒有小丫鬟什麼事。”
“好呀,以前叫我好芊兒,現在叫人家小丫鬟,小姐,你變了。”
被窩裏的小芊兒即使正被趙靈妃的“兇器”給牢牢壓在下面,也要高高的昂起不屈的頭顱拱一拱,振振有詞:
“你們是不是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怕讓我看見了?”
“這不是一個小丫鬟該管的事情。”
“你們不說,我也知道是什麼,補上上一次的洞房花燭夜嘛,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年初在公爵府,婚前那些七大姨八大婆又不是沒有在我們耳邊教,不就是在婚牀上什麼欺負來欺負去的事情嗎,記得我當時還問她們,被夫君欺負爲什麼不還手,結果被你和她們都瞪了眼……”
小芊兒竹桶倒豆子,全給抖出來了,“我記得你當時還聽的挺入神的,在旁邊把我的手背都攥白了唔唔唔……小姐你幹嘛唔唔唔你是不是想滅口,戎兒哥救命啊唔唔唔唔……”
趙戎回頭一看,趙靈妃已經把身下的被褥一掀,去堵小芊兒的嘴了。
“閉嘴,臭丫頭。”她低語一聲,又轉頭朝正留步的他快速道:
“你別聽她胡說八道,成天一張嘴沒個把門的。”
“好的。”
趙戎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轉過了身。
男子卻是忍不住咧嘴笑。
然後毫不耽擱,一步三跳的徑直跑去了屋子另一側的屏風後面,換他的新郎服去了。
嘴裏還唸唸有詞:“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燭夜……洞房花燭夜……洞房花燭夜……洞房花燭夜!”
趙靈妃:“……”
小芊兒:“……”
片刻後。
在屏風後某人正在‘研究’新郎服怎麼穿之時。
牀榻處。
“小姐,說真的,咱們先不鬧了好嗎。”
小芊兒從被子裏鑽出來,小臉扳起道:
“我覺得咱們完全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可以,你快下去,回自己屋睡去。”
“商量商量……”
趙靈妃無情打斷:“不商量。”
小芊兒:“……”
她張嘴又要大聲囔囔,卻被趙靈妃一瞪,只好合上嘴,轉而小聲嘀咕道:
“你可別忘了我也是戎兒哥的通房大丫鬟,按照某些地方的習俗,唔應該我先替你試試的……”
“不用來。”趙靈妃一邊整理婚牀,一邊沒好氣:“之前讓你跟着他下山,給了你這麼多機會你都沒把握住,到頭來反而……”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
望闕洲山下,不少地方確實是有新婚洞房前先讓丫鬟先給男主人暖牀的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