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後者垂眸,面色看不出什麼,她沒有看他。
“小姐……”小芊兒忍不住喚了聲趙靈妃,咬脣擔憂。
這時。
“她呢?”她忽然問。
“我醒了,她走了,她……”他猶豫了下,點頭認真道:“不想留下。她現在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是哪裏?”她又問。
趙戎安靜了會兒,抿脣,還是開口了,“一個叫做‘九天月宮’的地方。”
趙靈妃看着他,輕輕點頭。
似是記住了這個名字。
趙戎看了看她的平靜面色,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喚了聲,“青君……”
然後他的嘴又被兩根蔥指按住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指肚又按了下他的脣,點漆似的眸子垂了垂,“我……沒有生氣。”
趙戎一怔。
小芊兒眼睜了睜。
趙靈妃輕輕搖頭,收回素手,沒有去看二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她端坐桌前,螓首輕轉,望向了窗外那一輪高懸九天的皎潔明月。
“妾身想找個機會,去好好感謝下這位有任俠意氣的羅袖姑娘。”
趙靈妃語氣平靜的道來。
她抬了抬精緻的尖下巴,微微眯眸,望着窗外明月,開口:
“她救了……妾身的夫君。”
語氣確認。
趙戎更愣了,感覺有些反常。
他反覆仔細端詳了下娘子側顏上的面色,又思索了下她剛剛說話的語氣……在反覆確認後,還是確定她應該不是在說什麼氣話,而像是青君真的……
想要感謝下羅袖女俠的出手相救。
小芊兒也不禁皺了皺秀氣眉頭。
她看了看此時端莊大方的小姐,有些犯嘀咕……大醋罈子竟然沒喫醋,唔不對勁。
趙戎又忍不住看了看娘子此時在燈火下格外清美的側顏。
仰望明月的她如同一隻高貴驕傲的白天鵝,在優雅抬首,露出了修長白皙的圓潤細頸,弧線十分美麗。
“青君,你不生我或……她的氣了?或者是在生悶氣,還是心生芥蒂?”他不禁問。
“青君你別這樣悶在心裏……”
“什麼悶在心裏?”她打斷了他話語。
女子望月,輕聲反問:“怎麼,難道在你的心裏,妾身就是性子這麼小氣的女子?”
“……”他啞然無言。
不過卻也聽出了她語氣平淡之中,還帶着有點兒小幽怨。
趙戎頓時有些鬆了口氣了。
有情緒就好,反應太平靜了反而讓他十分擔憂。
所以,這反應應該是真的了,不是把氣悶在心裏,強行故作大方。
小芊兒眨巴眼,嘟囔道:“欸難道不是嗎大醋罈子……唔!”
也不等趙靈妃垂目看她,小丫頭便立馬閉嘴了,被趙戎瞪了一眼。
完了,她覺得等會兒真要被戎兒哥家法處置給打屁股了,說不定小姐還會幫忙按着嗚嗚嗚……
“沒有。”趙戎接話,用力搖了搖頭,目視她回答:“你在我的心裏,是知書達理的賢內助,能有你這樣的娘子,是我趙子瑜最大的福氣。”
“真的?不是哄我?”她咬着紅脣,眯眼認真看月,不看他。
趙戎點頭,然後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嗯,以前可能是有點誤會,但是現在沒有,一定是了,青君現在在我心裏就是這樣的!”
“好。”趙靈妃溞Γ瑧馈�
現在的她,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
以前,她是他的青梅,是兩小無猜的訂婚戀人,可以任性喫醋,可以愛恨分明。
而現在,她是他的娘子,是這個家的大婦正室,要與他廝守到白頭,做他的賢內助,維護好這個家……
趙靈妃覺得若是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種變化的話,那就是成熟了。
不僅是性子成熟了。
愛情也成熟了,由青梅竹馬的戀人變成了……家人妻子。
聽起來似乎一樣,然而卻是天差地別。
趙靈妃安靜了會兒,忽然低頭,眸子如秋水般澄澈的看他:
“夫君,妾身知道你是在擔憂什麼,你是覺得妾身還是當初那個容易劍心不穩的癡然青梅……”
趙戎欲否定,卻又被她手指按住了嘴脣。
“夫君不必解釋。那位羅袖女俠任俠意氣,有報恩之心……
而且夫君當時也是重傷昏迷的狀態,無法與給她溝通,她救人心切,事出從權,選擇入棺……
妾身理解羅袖姑娘當時的這個選擇,夫君重傷瀕死之時遇見正好有純白寒宮的她也是冥冥之中某種天意……”
趙靈妃頓了頓,又點頭直接承認道:
“但你若問妾身是不是心情連一點兒的低落悵然也沒有,妾身也不騙夫君,當然不是……
但是妾身明白事理,有些事情一碼歸一碼,世間哪有那麼多圓滿無缺的事情。離女最重貞潔,她能犧牲女子最珍貴的清白,救妾身的夫君,這是再怎麼逃避也磨滅不了的事實,妾身有情緒歸有情緒,但一定得先感謝。
並且她在救人之後,也並沒有藕斷絲連挾恩圖報,而是果斷離去,遠遊到一個我們難以尋到的地方,這本身就表明了她對此事的態度。況且……”
她話音又停住了。
趙戎正與小芊兒一起怔怔傾聽,看着這個今日有些不一樣的青君,此時他不禁追問,“況且什麼?”
趙靈妃秋眸閃了閃,修長素手的手背滑過趙戎這張白皙英俊的臉龐弧線。
“況且若妾身沒猜錯,當時夫君躺在那座龍棺內,正是斷臂毀容的狀態,大半個身子幾乎都被那個老儆昧已鏌牟怀扇藰樱つw炭黑,滿是重度灼燒的水泡……”
她語氣越說越心揪,聲音漸小,到了後來緊緊抿脣,有點不敢去代入的想當時夫君與秦簡夫在正殿內死戰時都經歷了些什麼慘烈之事……
“而即使是如此,這位羅袖姑娘最後還是選擇入棺了,直面遍體鱗傷、體無完膚的夫君,妾身相信,不是所有女子都有這種豪邁決心的。”
趙靈妃一番嗓音清脆的分析,格外的縝密有理,邏輯清晰。
不是那種傻白甜的簡單女子。
她輕撩鬢髮,此時傲然的輕抬下巴,有些認同的點點頭:“妾身真的很想見見這位羅袖姑娘。”
這個離女給她的印象,比另一個蘇青黛好了一大截。
此時,桌旁的氣氛有些沉默了。
趙戎有些惆悵若失。
小芊兒轉頭抱着趙戎胳膊,皺了皺小鼻子哼道:“重度灼傷,遍體鱗傷、體無完膚的戎兒哥,我也不嫌棄啊,若是芊兒,芊兒肯定立馬入棺,想也不會想……唔烤熟了的戎兒哥是不是會很香啊還血淋淋的……”她歪頭砸吧了下嘴。
趙靈妃:“……”
趙戎:“……???”
他不禁打了個冷戰,轉頭看了看兩手摟着他肩膀、小瓊鼻也頂在他胳膊上埋着臉嗅聞的小丫頭,頓時起了些雞皮疙瘩。
感覺她說的是真的,若是她當時在場,估計比癡笑飲他喉間血的羅袖還要離譜……趙戎有些麻了。
一個比一個不對勁……
趙靈妃也看不下去了,敲了敲小芊兒的小腦門,“不許胡說。”
最後,她轉過頭,看着在想事情有些發呆的趙戎,抬起一隻素手,攤平成掌,覆在了他正在跳動的胸口處。
這是趙戎心臟的位置。
“夫君,妾身只問一件事。”
“何事?”趙戎回神,深呼吸一口氣問。
“這裏面藏着的那個最重要的女子是誰?”她素手按着一顆有力跳動的心臟。
趙戎注視着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趙靈妃對視,等了一會兒。
他還是沒有開口。
屋內,飯桌旁,有二人觸目。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男子久久沒有說話。
女子忽而莞爾,秋眸輕眯,咬脣輕移螓首,避開了他直白真盏难凵瘛�
她被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就是他的答案。
她今夜,只要這一個答案,就夠了。
女子看着桌上這頓格外豐盛的菜,抿了抿朱脣。
此時,見問了個傻問題的娘子害羞移目了,趙戎眨巴了下眼,準備開口,就在這時,趙靈妃卻又忽然回頭,朝他道:
“其實,妾身挺開心的。”
“啊?”他微愣。
“你願意把這些事情,都主動與妾身說……其實你若是不說,妾身也不會怪你,但是你還是說了。
妾身,
真的很開心。”
“真的嗎。”他回過了神,輕聲自語了句,“其實關於羅袖的事情,還有我在那座古老遺蹟經歷的事情,昨日回來時就準備和你們說的,只是……”
趙戎輕輕搖頭。
然後抬目。
“那我還和你說一件事情,好不好。”他笑問她。
“好呀,什麼事情。”她溞枴�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從大楚龍泉渡出發,一路來到獨幽城所經歷的事情?”
“說過,你說你與一位亦師亦友的同伴一路同行,他後來留在了大魏的青山綠水間。”
“是的,但其實我們並不是二人同行,因爲中途又加入了一個……‘好朋友’。
所以,
我們是三人行。”
“三人行……”
她怔怔輕念。
“好……朋友?”
……
第六百零七章 齊家(四)
“好……朋友?”
“嗯。”趙戎平靜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