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端着碗,一會兒看看嬌羞低頭美如畫的青君,一會兒看着開心扒飯朝擠眉弄眼的小芊兒,眼神格外的認真專注,絲毫不偏移,仔細的看着她們,似是……要永遠永遠的記住此時此刻這兩位與戀人相比更像是伴侶家人的摯愛青梅。
她們,是家人。
他在這方世界生活了這麼久,才發現,他真正想要的不是什麼軟飯與美人,而是……家庭與家人啊。
青君是家人,芊兒是家人,小小亦是家人。
是他的‘醒Y尋她千百度’,今日趙戎失魂落魄晃晃蕩蕩了一整天,到頭來,他驀然回首,才發現原來要找尋的‘事物’就在燈火闌珊處。
趙戎眸光清澈,他要好好守護這個完整且屬於他的溫馨家庭。
這是此世,他最珍貴的東西了。
這時,桌旁。
“夫君,你……你也喫呀。”趙靈妃低頭低語。
“好。”趙戎點點頭,卻依舊未動筷子,看着蔥指輕撩鬢髮的她,忽然道:“青君,你辛苦了。”
趙靈妃端着碗筷的素手一頓,然後,低垂的螓首壓的更低了,俏臉幾乎要埋進碗裏。
“還有芊兒也是,你們辛苦了。”
歡快扒飯的小芊兒手裏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唔唔……”小臉埋進大碗裏,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小丫頭耳根子紅透了。
這是戎兒哥突如其來的情話。
屋內,油燈上的燭火默默跳動着,氣氛寧靜,卻有兩顆芳心此時跳的飛快,且溫度比這一粒燭火還要溫暖炙熱的多。
“從昨夜到現在,我胡思亂想了很多很多,我發現問題是出在了我身上……”
“不許亂說。”二女幾乎是異口同聲,驚驀抬頭。
趙靈妃都忘了羞澀了,俏臉佈滿暈紅,捏着筷子的素手,快若閃電的筆直前伸,把夾了菜的筷子細頭塞進了趙戎微啊的嘴裏。
堵住了他後續的話語。
“唔……”趙戎。
小芊兒也反應過來,緊隨小姐後面,鬆開皓齒正咬着的筷子,夾了塊碗裏的粉蒸肉,小手一伸,塞進了愣神的趙戎嘴裏。
“唔唔……”趙戎。
於是乎,屋內燭光下的餐桌上,變出現了這樣的一幕:
一個冷清的秋眸美人與一個俊俏靈動的桃花眼少女都紅着臉,對一個英俊儒生咬脣嗔急着,二女都是藕臂往前伸直,手裏的筷子塞進了他嘴裏。
英俊儒生手端着碗,捏着筷子,動作頓住,更別提說話了,嘴裏被她們咬過的筷子堵住了。
他反應過來,眨巴着眼。
“唔唔唔?”
幹什麼?
“不准你說。”趙靈妃秋眸閃閃,眸光癡凝,嗔視着他,清音認真。
“就是就是,哼,臭戎兒哥,這麼好喫的飯菜都堵不住你的嘴。”小芊兒皺着小鼻子,奶兇奶兇的。
趙戎眨眨眼,收斂笑容,點點頭。
“這才差不多。”小芊兒佯裝兇巴巴。
可就在她與趙靈妃準備收回自己的筷子之時,趙戎忽然放下了碗,伸手抓住了她們的柔滑纖手。
他覺得就像握住了兩塊溫香軟玉似的。
小芊兒的小手溫暖肉嘟嘟。
青君的素手略微清涼光滑。
趙戎一手抓着一隻,珍惜萬分的緊握在大手中,纔不讓她們溜走。
“夫……君……”
“唔戎兒哥……”
二女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反應各一,她們試着略微用力抽了一下手,卻愈發感受到了他大手的如陽溫暖與不容抗拒的力道,於是便也任由竹馬伕君有些霸道的抓着了,紛紛含羞垂首,星眸偏移。
趙戎愛憐的揉了揉她們的手,取下二女手裏的細筷,低頭看了看她們手心的玉肌紋路,神色認真專注,似是怎麼看也看不夠,然後他在青君和小芊兒的白嫩手心溫柔的哈了口熱氣,也不等她們蔥指顫動,趙戎便臉龐湊了上去,讓二女的白皙纖手覆蓋在他的兩邊臉龐上,一人緊緊貼着一邊。
趙靈妃長睫顫抖,撫摸他臉龐的素手指尖與她心尖兒也一起跟着顫。
靈動俏皮的小芊兒此時格外的安靜乖巧,歪着頭,怔怔看他,那隻小手無比柔愛的細細撫摸着他略帶鬍渣的下巴與脣角。
趙戎兩手握着她們溫順的纖手,用臉龐緊緊貼着二女的手心,感受着她們的溫度,寧靜垂眸,體會着這難得的溫存時光。
他左邊臉頰上的這隻素手,爲他穿線織衣、洗衣做飯、穿衣疊被。
他右邊臉頰上的這隻小手,爲他顫慄握劍、凌遲叛徒、染滿污血。
趙戎低眉默然。
趙靈妃和小芊兒皆抬起另一隻手,分別溫柔的覆蓋在他握她們手的手背上,二女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臉龐。
此時,飯桌前,三人皆是靜默不語。
一時間,氣氛陷入了奇異的寧靜溫馨。
“青君,芊兒,我想……先向你們道個歉……”趙戎忽然開口。
“你不準說。”趙靈妃聲音顫顫,小芊兒也跟着用力點頭。
趙戎搖搖頭,抬眸望向了她們,輕聲開口……
……
第六百零五章 齊家(二)
“昨日我不該對面你們發脾氣,說那些話的。”
屋內,趙戎輕聲。
“昨日之事已經過去,爲何還提?”她說。
“有些事,要說清楚的。”語氣肯定。
趙靈妃輕抿紅脣,摸着他帶有認真神色的臉龐道:“妾身與芊兒也要道歉。”
“何歉之有?”
“我們也有錯,且有錯在先。”趙靈妃咬脣垂眸,低吟:“朱先生是夫君的師長,危急時刻不辭萬里,傾力援救,妾身與芊兒卻對其排斥多疑,在人前爭風喫醋,此乃妒婦所爲,實屬不該。夫君生氣,不是沒有緣由的。”
小芊兒也點頭,乖巧低眉,“而且更不該的,是不聽夫君的話,天大地大,夫君最大……我們不懂事,丟了老趙家的面子,讓外人……唔朱先生不是外人,但還是讓人笑了,這樣不好。”
趙戎搖搖頭,欲語。
兩根蔥指卻輕輕粘在了他脣上,秋眸女子賢惠大方的頷首認同,接話道:“與妾身芊兒昨日的行爲相比,朱先生氣度大方的多,胸懷寬廣,昨日之事不僅沒有記掛於心,還一笑而過替妾身與芊兒說話,調解矛盾……”
她身子前傾,目視趙戎眼睛,凝眸坦然:“昨晚夜寐,愈是回想此事,妾身愈是覺得萬分羞愧。”
趙戎反手一抓二女手腕,搶着道:“不,聽我說,這是爲夫之過,至少……也是第一責任者,且聽我說來,你們敬我愛我,我身爲一家之主,德育家風本就當我來負責,你們就算失禮,也是自身成長環境的侷限,而我卻沒盡到夫君該有的教化義務,特別是……我沒有以身作則,讓你們安心信服,才導致多疑善妒……”
趙靈妃和小芊兒趕忙有用纖指堵他嘴脣,幽怨嗔責道:“你怎又和昨日一樣,苛責自己,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都說了,你在我們心中纔不是什麼無德無信無禮之徒,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大丈夫,不准你再苛責自己,你若是一個無德無信無禮之徒,那矢志不渝選擇託身於你的我們,又是什麼呢?你這樣的自責,心痛惶恐的是我們。”
趙戎佯裝埋怨道:“你叫我別自責,那昨日你們呢?一人傻乎乎的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說出求我打她的話,還有一個更是過分,連讓我煉魂搜湖的話都說了出來……你們這樣說出這樣輕賤與傷害自己的話,難道我就不會難受不會心塞嗎?”
趙靈妃低了低螓首,空出來的那隻右手挪了挪桌上幾盤菜位置,讓它們離趙戎與小芊兒近些。
“還不是你先這麼說的,芊兒當時都嚇壞了,小姐應該也是。”小芊兒吐了一截粉舌尖。
趙戎寵溺的瞪了她眼,“那也不能說。”
趙靈妃抬首莞爾一笑,摸了摸他臉龐,拍了拍芊兒的小手,溫柔道:“那行,咱們約定好,以後誰也不能說這種輕賤自己傷害對方的話了。”
小芊兒嘀咕了句,“唔其實我當時說的也不全是氣話,芊兒本來就是丫頭,一直覺得……嗯,戎兒哥和小姐要是心情不好了,或者有什麼煩心事悶在心裏,回家後可以打打芊兒,只要你們能開心解悶,我就覺得很值得啊,也不是輕賤不輕賤的,芊兒就是心甘情願……並且覺得……覺得理所應當唔……小姐,你敲我腦闊兒幹嘛?”
趙靈妃瞪了眼這個當丫鬟當的自得其樂的小丫頭,“小姐不開心了,敲下你不行啊……”她輕輕抬了抬下巴,嗔道:“讓你還說。”
趙戎忍俊不禁,這麼有種‘喫飯睡覺打豆豆’的既視感?
他笑着摸了摸小芊兒喫板栗的小腦門,關心問道:“疼嗎?”
“嘻嘻戎兒哥摸了就不疼了。”小芊兒收到了他安慰,甜滋滋的。
然而下一秒,趙戎的話讓她小臉一苦,“那等會兒喫完飯了去牀上老實趴好,家法處置咳咳,好久沒打你小屁股了,有點手癢了都,正好無聊。”
“……”小芊兒縮了縮腦袋,有點想哭。
戎兒哥和小姐怎說打就打啊……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癟嘴,低頭輕哼一聲,和手裏的飯碗看不對眼了,埋頭猛扒飯。
對白米飯,她重拳出擊。
趙戎失笑,又伸手去逗弄她。
小芊兒喵嗚一聲,亮出小虎牙‘咬’他……
趙靈妃微微歪頭,嫣然一笑,眯眸看着這對打鬧着的活寶。
感覺……有些回到從前了。
一轉眼就過了這麼多年了,好快呀,不過,所幸他們三人依舊還在一起,歲月無悔。
秋眸女子在一旁嫺靜優雅的給夫君與丫鬟碗裏夾菜,偶爾摻和進去,溞c頭應和夫君,一起‘欺負’小芊兒……
不多時,趙靈妃看了眼有些空的菜盤子,轉頭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她停下筷子,突然起身,端走幾個空盤子,跑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她又端着幾盤新菜,重新返回,把菜餚端上桌子。
這些菜餚裏有五香燒雞、紅燒魚、麻辣兔腿……都是這趙戎沒怎麼喫過的新菜。
在趙靈妃的一番忙碌下,飯桌又重新豐盛起來。
趙戎瞧了瞧飯菜,又看了看身旁重新坐下的娘子,很想說三個人喫飯小白叔又不在,用不着這麼多菜。
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沒開口,打消她們的積極性,於是只是笑着誇了句“我家青君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趙靈柔柔一笑,想了想,俏皮道:“這麼大的一個家,每一位的飯量口味都要顧及到,廚藝方面當然要多學些了……”
趙戎失笑點頭。
小芊兒瞅了瞅小姐,低頭繼續扒飯。
嗯,這些小姐新學的菜,她今夜算是沾光嘗上了,唔不錯不錯……她心裏嘀咕道。
趙戎沒再多想什麼,噙笑低頭,也專心扒起了飯來。
桌上的菜他倒是沒怎麼喫,他最近胃口比較清淡,大魚大肉的也就某隻小狐妖還有小芊兒這樣的丫頭喜歡喫。
不過此時,就算是碗裏的白米飯他都喫的津津有味,喫在嘴裏是格外的香,趙靈妃溞醋潘麊孙垼粫r的伸手幫他理一理衣領或發冠,然後還積極的爲他盛飯,他都沒有拒絕,胃口大開。
於是今夜喫的格外的多,不多時,便是四碗飯下肚了。
這時,他放下了空蕩乾淨的碗。
筷子對整好。
有些強迫症的輕輕放在碗沿三分之一處。
趙靈妃又伸手了。
“不用了青君,我飽了,你也喫啊。”
趙靈妃微笑搖頭:“現在不怎麼餓,等會兒再喫。”
趙戎覺得她有些奇怪,不過此時他有更重要的事,於是點了下頭,便安靜端坐。
飯桌上的氣氛也安靜了些。
男子低頭理了理袖子。
兩手撐着膝蓋,手臂伸直,上整個人半身微微朝二女方向傾斜。
他正襟危坐,忽道:
“青君,芊兒。”
“嗯?”趙靈妃好奇回頭。
“怎麼了戎兒哥?”小芊兒眨眼抬頭。
“其實,昨日關於朱先生的事情……好像沒有誤會。”他直視二女,目光不移,“你們的擔心多疑……不是多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