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說完話後,小狐妖就沒吭聲了,大概是纔想起來她該生他的氣纔對。
“你想不想去捉下螢火蟲?嗯,可能不是螢火蟲,但是應該和它差不多。”趙戎道。他覺得這笨丫頭應該挺想的,記得當初在蘭溪林氏的時候,二人住的院子在一起,她曾捉過不少這玩意兒捂在兩手心,嚇唬半夜回來的他,在滿屋飄蕩的‘星辰’間,小狐妖叉腰吹噓着她是溙纳筋^號螢火蟲殺手,就沒有她撲不到的螢火蟲。
“我是大人了。”她說。
“不,這無關大小,小狐妖喜歡撲螢火蟲,和貓喫魚一樣,還有比這更天經地義的事情嗎?”他臉上一本正經。
“這,這是人家的靈田,不太好。”她似是對趙戎這個說法比較滿意,贊同的點了點頭,但是語氣還是猶豫了下。
趙戎本來還以爲她不會理他轉身就走,但是她還是理了,看來是真的很想下去捉螢火蟲。
“沒事的,大離這邊我熟,你放心去吧,只要注意點不踩壞別人的靈藥就行了,去吧,咱們不偷果子不摘藥,只是捉幾隻螢火蟲而已,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他說着,往前走了幾步,又瞅了眼下方盆地邊緣佈置的一些法陣,抬起右手,輕輕拍了拍腰間的灰色菸袋。
袋口自開,灰色霧氣從袋中緩緩流出,宛若流雲,淌入下方盆地內。
剎那間,整座法陣屏障猛然浮現,藍光四射,然而卻在接觸到灰色煙霧的霎那間,光芒一黯。
灰色煙霧宛若流水,覆蓋在偌大屏障上約莫直徑十米的圓形範圍,隨後,連一息都沒撐到,藍色屏障被灰霧覆蓋出洞開了,像是一個被腐蝕的缺口。
一條通往盆地內的下行山路,正好在這個缺口範圍內。
蘇小小站在趙戎身邊,咬脣看着。
“去吧,捉螢火蟲去,我在這裏幫你看着。”輕描淡寫做完這些後他轉頭道,“對了等下……這個糖人你拿着,再不喫就要硬的硌牙了,不知道這個小動物的圖案你喜不喜歡,反正是我最喜歡的……哦,還有這些小玩意,我看你好像也喜歡,都給你買了。”
他將手中的小狐狸糖人遞了過去,同時還遞去了那些裝有零食與首飾的盒子。
“這些你幫我拿着。”她猶豫的接過了小狐狸糖人,卻是沒接過那些小盒子,此時又補充了句,“嗯,請你幫我拿。”
聽到小狐妖還在說‘請’,趙戎有點無奈,不過還是點點頭,繼續幫她拎着。
她似是瞄了他表情一眼,“你……你不下來一起捉螢火蟲嗎?我可以教你。”
趙戎微楞。
應該是沒那麼生我的氣了……他心道。
“今夜就算了,跑的有些累,你去吧,我在這兒看着你就行。”面對這個溙纳胶鍝湮灮鹣x第一高手的邀請,他輕輕搖頭。“小書箱要我幫你拿着嗎?我是說你等會兒要跑來跑去,揹着它可能會礙事。”
“不用。”她蹦了兩下,一副對本狐而言能輕鬆搞定的自信小模樣。
“好。”他笑着點頭。“去吧,我在那兒等你,記得別踩到人家的靈藥了。”
趙戎指了指不遠處的高坡,可以俯瞰整座盆地,他走去。
小狐妖揹着小書箱,跑了下去,穿過灰色煙霧洞開的屏障缺口,進入了盆地靈田內。她先是繞着盆地走了一圈,邊喫着手裏的狐狸狀糖人,邊瞅着靈田裏那些輕輕悠悠飄蕩着的螢火。
高坡上打量的趙戎,忍俊不禁,下方,她繞着靈田走了一整圈,喫完了小糖人,連木棍子都舔乾淨了,且沒有亂丟,收進了小書箱,然而她揹着小書箱朝着靈田內一個‘藍色螢火蟲’最聚集之處跑去,撲起了螢火蟲。
趙戎起先還有些擔心蘇小小會抓不到,嗯,本來也就挺懷疑她‘溙纳胶鍝湮灮鹣x第一高手’的名號的,姓f周知,一般自稱第一高手的都是挨最狠的打第一個領盒飯的。
另外誰叫她平時這麼笨,很難讓他相信除了喫飯睡覺針線活外,她還有這麼厲害的手藝。
然而隨後他眼前的事實上演,證明溙纳胶鍝湮灮鹣x第一高手還真不是隨便吹的。
靈田裏,背小書箱的紅衣裳小狐妖,蹦蹦跳跳,左撲又抓,如魚得水……
“沒想到,還真他孃的是個高手。”趙戎笑着自語。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她抓螢火蟲,也是第一次耐下心來這麼陪她。
“切。”歸撇嘴。
趙戎不以爲意,安靜的看着下方靈活亂竄的火紅色身影。
在靈田裏‘大殺四方’,抓了一整圈後,小狐妖兩手捂在一起,像是藏着祕密寶貝似的,跑了回來,來到了趙戎身前。
“你猜猜有多少?”她睜大眼睛問他。
“一百隻。”他認真想了想,嚴肅道。
“纔沒有,我的手沒這麼大,不過這些螢火蟲確實比我見過的都要小,我抓了好多哩,足足有……”她搖搖頭,說了便要公佈答案,“……有……咦剛剛還記得的,唔都怪你打岔。”
說着,她兩隻小手一鬆,一條藍色的“星河”從手心處綻放,圍繞在趙戎周圍,輕盈的浮動着,像銀河在流動。
“真多,真好看。”他微楞開口,然後又瞅了瞅,“嗯,確實不太像是螢火蟲,可能是伴生靈藥生長的小東西。”
“要不我們一起下去捉吧,我教你啊。”小狐妖說,眼睛亮晶晶。
“不了,我看着你就行,你下去玩吧,我在這兒看着你。”他說着,又從盒子裏取出些小鎮買的糕點,遞給她,“跑餓了嗎,再喫點。”
她接過糕點,低頭看着它。
“我不生你的氣了。”
“我知道的,快點下去,我感覺快要來人驅趕咱們了,你下去多抓點。”
這時,小狐妖突然踮起腳尖親了趙戎一下。
是嘴脣。
他楞楞,感覺脣上有點黏糊糊的,抿了抿,是之前她喫過的糖。
趙戎也嚐到了。
好甜,他心想道。
小狐妖蜻蜓點水似的偷親了一下後,沒事人似的揹着小手,仰頭看天,提示道:“好像要下雨了……已經開始下了,是毛毛雨。”
“我知道。”
接下來她做的事情,差點讓他沒繃住臉,笑的和一朵燦爛無比的菊花一樣……紅衣裳小狐妖伸手到趙戎的袖子裏,掏出了一隻小香囊,並且把它重新戴在了他的腰間。
“你不要了嗎?”他問道。
“再讓你戴一會兒,回獨幽城了再還我。”
“好的。你快點下去吧,這下面的屏障應該能擋這陣雨,你繼續抓……”他點點頭。
可是小狐妖還是站在他身前不走。
二人頭頂是逐漸下大了的秋寒夜雨。
“趙戎,你是不是君子,一言既出四匹馬都難追?你真的不走了?送走我後,你就回去找靈妃姐姐?”她問道。
“是駟馬難追。”他糾正道。
“我知道,駟馬難追駟馬難追……所以你真的不走了?”
“嗯。”趙戎點頭,沒有撒謊。他催促道:“你快下去吧,那些螢火蟲又冒出來了。”
蘇小小看了看他,把手中糕點塞到了他嘴裏,“你喫!”
然後她吮了吮兩根手指,揹着小書箱,又蹦蹦跳跳的下去了,重新回到了靈田裏,她又繞着靈田走了一圈,瞅見了某個適合捕捉螢火蟲的位置,開開心心的跑了過去。
路上,她還回頭看了看高坡上守望的趙戎,朝他揮了揮手。
他也朝她揮手。
然後,
下起了大雨。
雨很大很大,大的趙戎都突然明白了傾盆大雨這個詞的意思了,他覺得創造這個成語的人是真他孃的沒有瞎編,頭頂的這場秋雨是真他孃的大,就像盆裏的水直接往他頭頂倒一樣,他被淋的渾身溼漉漉的,就和從水池子裏新撈出來的一樣,前方避雨的屏障明明近在咫尺,但他就是不想抬腳,站在高坡上,繼續看着下面那個正撲着螢火蟲跑來跑去的小狐妖,他渾身溼透了,但感覺無所謂了。
雨裏,趙戎站了很久後,直接蹲下了,然後還是不過癮,直接坐在了地上,兩腳攤開,用力抹了一把臉,趙戎突然感覺很開心,真的很開心,開心的都想抬頭張開嘴大喊大叫了,他也不知道是爲什麼,只能說是下面撲螢火蟲的小狐妖,太可愛了,穿着紅衣裳,揹着小書箱,那根小馬尾也跟着一跳一跳的,好傢伙,一個撲螢火蟲的小狐妖,還他孃的揹着小書箱哈哈哈哈哈哈哈……
“歸。”他笑容燦爛,狠狠抹了把臉。
“幹嘛?”它覺得有人瘋了。
“我他孃的真的很想青君和芊兒現在就在這裏。”
劍靈一愣。
好像……真的瘋了?
……
第五百九十八章 消失的九頭惡蛟
深林高坡上,瀟瀟秋雨中,有男子渾身溼漉,坐在地上,兩手撐在背後,笑容溔弧�
下方盆地裏,有一個活蹦亂跳撲藍色螢火蟲的小狐妖,穿着紅衣裳,揹着青竹小書箱。
“趙戎,你是不是瘋了?”劍靈耐心十足的問道。
“躲雨的人笑話雨中不撐傘的人是瘋子,那在後者眼裏下雨躲雨的人也是瘋子,爲什麼要躲?”他在雨裏笑着反問。
“哦,真有哲理。”劍靈真兆摀P,“那咱們的趙大聖人什麼時候頓悟飛昇啊。”
趙戎又抹了把溼淋淋的臉龐,脣角笑容依舊。
“我心湖最近是不是出問題了?”他忽問。
“什麼出問題了?”劍靈裝傻。
“就是……一種有點奇怪的感覺。”趙戎邊垂眸端詳着下方小狐妖,邊嘗試組織語言形容某種變化,“以前明明不會讓我有什麼內疚自責的事情,這幾日我反而心心念念乃至心神難安。”
歸一時不語,他又抹了把臉,笑道:
“以前我和青君芊兒在一起不是這樣的,你們嘴裏的軟飯我也是喫的心安理得,但是這幾日有點奇怪,我竟然還內疚的萌生出了逃避她們的想法,且念頭十分通透與強烈,想着和你一起去南下修身。”
歸撇嘴,“呵,就不能是趙大公子經歷了絕境,思想覺悟提高了?道德底線又靈活的上移了些?而且這不是好事嗎?”
“不是好事,本公子這桃花劍主沒法做了,竟然軟飯都覺得不香了,沒胃口硬喫。歸,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歸點點頭,“哦,本座明白了,你說這麼多,就是懷疑本座在你心湖做了手腳?全是爲了勾引你南下?”
趙戎伸手把小香囊收起,怕溼透了裏面的那首詞,想了想,覺得‘勾引’這個詞用的不對。
他搖首道:
“不是,這些念頭不像是你強行灌輸給我的,你至多就是那煽風點火的老樣子,這幾日的想法,都是我心湖裏自然而然產生的念頭,沒有人工雕琢的痕跡,一切水到渠成。”
歸挑了挑眉梢。
趙戎安靜了會兒,伸手接了下雨,“嗯,用你的話說,就是我確實變得更加‘聖人’了,而且是……進度條猛然往前提升了一大截。”
他說出了一個奇怪的比喻,歸好奇,“進度條?”
趙戎試着解釋道:“從見心明性以後,我的修身都是循序漸進的,知與行緩慢有序的合一,‘知’每提升一點,那‘行’就緩緩跟上,做出一些小改變,在實踐增加的那一點‘知’的過程中,合一知行,如此修身……即使‘知’與我的現狀生活有一點矛盾,也能通過‘行’不慌不忙的做出改變,徐徐修身。”
他看着自己手掌,在雨中歪着腦袋,嘗試描述:
“但是在這幾日……我是不是‘修身’之中的某一項,修的太深了些?‘知’一下子提高了一大截,我再環顧周身,發現‘知’與現有的生活一下子矛盾極大,感覺到難以彌合,乃至於產生了……‘對青君芊兒十分有愧覺得現在這樣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的強烈想法,深深內疚甚至要逃避這個家。”
歸想了想,好奇道:“本座聽明白了些,趙大公子的意思是,你的道德水平一下子提高太多,導致與自身的現狀生活產生了矛盾,所以你這兩天才胡思亂想,到處亂跑?想要行動做出改變?”
趙戎點點頭,又搖搖頭,“所以纔有南下歷練修身的想法,覺得自身修身不夠……呵,‘知’突然十分古怪的提升,多的都快溢出來了,而‘行’卻沒有跟上,沒有把周圍的生活修繕成‘知’想要的樣子。”
他自嘲一笑。
也正是因爲如此,‘知’與‘行’之間存在嚴重差距,他這幾日才如同無頭蒼蠅亂竄一般,想要找到那個彌補與‘知’差距的‘行’!
趙戎起初便是想要用南下歷練的‘行’,來彌補與‘知’的差距,然而朱幽容卻又給他提出了另一種方法……
趙戎頓了頓,呢喃了兩個字。
歸面無表情:“哦,你給我解釋這麼多,就是給你現在不走了找藉口唄?”
趙戎笑了笑。
歸呵呵冷笑。
趙戎忽然問:“是不是和我心湖深處死去的那九頭惡蛟有關?”
劍靈一怔。
“是不是?”趙戎眯眼。
“原來你還惦記着這事?還以爲你大難不死後,心思全掛在那些‘軟飯’身上了。”
“八十一條心湖惡蛟,死了九頭,它們去哪了?”他搖頭。
“還能去哪,那天你也看見了,被那隻由惡蛟與大道龍鯉融合的魔龍給喫了。”
“那魔龍呢?”趙戎問。
“被本座一劍斬首了,重新化爲了一隻惡蛟與一抹龍鯉雛形,各自回到湖底湖面。”
“那被它喫下的那九頭惡蛟呢?”他不依不饒。
劍靈想了想,認真道:“在魔龍肚子裏,被消化了啊。”
“消化成了什麼?或者說溶解成了什麼?”
“力量,精純的力量,這來自大道本源的力量,讓你成入品武夫九息,在皇陵地宮反殺秦簡夫。”歸皺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