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按道理她現在應該什麼也不說,直接接過杯子,讓他順驢下坡,雙方都沒有便把剛剛的事情都默契的當作無事發生,然後喝完茶開始談正事去了。
然而朱幽容看了看細心給她兩手捧茶杯的嘴硬男子,面色好奇道:“不然你要如何?”
趙戎:“……???”
我……
這天沒法聊了!
趙戎準備丟杯子走人。
朱幽容突然把他手裏茶杯一接,瞧了眼微窘的俊逸男子。
她低頭微微嘟嘴。
吹了吹熱氣騰騰的杯面。
女子吐氣如蘭,蘭香似是比熱氣茶香都芬芳。
“子瑜。”
她說。
“幹嘛?”趙戎正扭頭要走,沒好氣道,“該不會還要我伺候你喝吧?”
下一秒,一杯熱騰騰的茶被兩隻芊芊玉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獻到了……
趙戎的面前。
“請飲茶。”朱幽容雙手呈着嘟脣吹過的熱茶,給他遞上,眼眸微微上翻的看着他,“今日,你辛苦了。”
趙戎一怔,轉回身,忍不住上下仔細打量了下態度似乎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朱幽容。
這是喫錯不對……喫對藥了?
還是終於感受到了本公子身上的王霸之氣?
趙戎看不清她雪白眼眸中的眼神。
但是感受到了女子捧茶給他的認真。
他眨了眨眼,正起容,忍不住嘀咕:
“怎麼反過來給我喝了,不是你要的茶嗎……”
朱幽容彎脣,此時的聲音又柔又清脆好聽:“我找你要的茶就一定要我喝?不能是請子瑜喝的?”
“行行,幽容道友最會安排,也會拿捏人,總是讓人難猜心思,是咱天下第一蕙質蘭心的女子……”
趙戎失笑搖頭,無奈誇讚着。
“子瑜,喝茶,快。”朱幽容像是沒聽見他的馬屁調笑,又吹了吹茶杯裏的熱氣,這回遞到了趙戎嘴邊。
似是要喂他喝,趙戎連忙自己接過茶杯。
“我來吧,謝謝。”
他道了聲謝,抿了口茶水,這次不再是剛剛那樣的牛飲,連茶葉都喫下兩片。
而是細細品着,不時的抬頭看一眼身前安靜奉茶的如蘭女先生。
趙戎心裏有些受用。
咳咳,這纔對勁,恢復了二人之前在猗蘭軒清晨寫字時那種相待如賓,如沐春風的相處模式。
之前他與青君芊兒重逢後,朱幽容站在一邊一言不發,客氣平靜的態度,讓趙戎有些不自在。
不過此刻,趙戎似乎是忘了手裏這杯茶其實是他自己倒的,而之前朱幽容的命令語氣與言語的擡槓,亦是有些無禮。
眼下她也只是從趙戎手裏拿過了熱茶,然後簡單且隨手的將茶杯重新奉還給他。
一個簡單的動作,加上幾句言語,卻是讓某人之前的不滿立即煙消雲散了,甚至還有點心暖與小爽。
一個身份尊貴修爲強大的漂亮女子似含歉意的奉茶恭維,大多數男子估計都會大方寬容起來。
外面發生的這一幕幕,某座心湖裏劍靈瞧在眼裏,嘖嘖稱奇。
“這不就是先給根大棒,再又溫柔遞顆甜棗嗎?一緊一鬆,讓男子欲罷不能。”
歸撇嘴,旁觀者清,倒是看的挺真切。
只是它沒想到趙戎這個有些大丈夫主義的傢伙,竟然也挺喫女子的這一套。
不過朱幽容若無其事的使了出來,殺傷力確實很強。
趙戎好像都服服帖帖了。
紫衣劍靈目光又打量了下外面那個嫺靜優雅的大胸女先生,感覺到她似乎和以前有了一些‘小小的不同’。
以前的朱幽容,與趙戎相處時,率性灑然,優雅隨和。
雖然有時候在人前,她也會板起面孔做嚴肅先生的姿態,但是私下裏,朱幽容與趙戎相處,大多數時候還是像個知性聰慧、溫柔大方的大姐姐。
是紅顏知己的自然氛圍。
而眼下,歸覺得朱幽容好像默默變了一些,似是最近想通了什麼,或是意識到了什麼,與趙戎的相處開始有些悄悄的引導,嘗試在某方面駕馭。
就和前些日子趙戎在太清府外,遇到過的那位寧師姐類似。
只不過那個走劍修大道的白螭女子,目的有些讓劍靈猜不透。
所以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就是嫺雅溫柔、與世無爭的大胸女先生,開始有些……御氣了。
至於是爲何而改變……
“對了,幽容。”
這時,趙戎放下茶杯,看向這個模樣狀態似乎有些不一樣的儒衫女子。
他道:
“之前忘了問了,你這幅身體爲何讓我感覺有些怪怪的,特別是你這雙眼睛……”
朱幽容看了看終於問起她狀況的趙戎。
剛剛在皇陵裏和在回來的路上,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是放在趙靈妃和趙芊兒身上的,現在……終於眼睛長出來了?
她面色如常:“這是我的元嬰,本體還在趕來的路上。”
“元嬰?”趙戎點點頭。
他上山不少日子了,倒是對一些仙家手段略有所聞。
趙戎疑惑,“你不是說,你還在半步元嬰境界嗎,大道元嬰還未徹底‘破殼’誕生,如何現在就能……元嬰離體了,還能遠遊這麼遠。”
朱幽容垂目,邊伸手接過趙戎手裏空茶杯,邊隨口道:
“這是……以前的元嬰。
“另外我有儒門君子物,是一道快哉風,可以攜元嬰遠遊。”
以前的元嬰?
趙戎微愣。
歸這時忽然道:“她跌過境,但又不是尋常的修士跌境……你看她這副元嬰的雪白眸子,始終差一道‘點睛之筆’,這不是完整元嬰。”
趙戎默然。
他突然想起,以前好像聽朱幽容說過,她曾經走的是儒家的經義大道,甚至一度成爲了中洲文廟記錄在冊的儒家第一等士,是其中最年輕的女子儒生。
只不過後來,她離經叛道,丟下經義,提筆寫字去了……
趙戎隱然有些懂了。
他頓時面色歉意,道:“幽容道友,對不起,不該提那些事的,另外……你這次用這具元嬰遠遊,哪怕有君子物,也會耗損不少元氣吧?爲了在下……”
“沒事,子瑜。”朱幽容輕鬆淡然的打斷,認真道:“我是書院先生,書院學子在外遇難,我有責任第一時間分出元嬰趕來救助,都是爲了書院。”
趙戎表情微呆,忍不住看了看身前這個又微微昂起下巴的女先生。
不是,你怎麼又客氣生分起來了?就不能正常交流嗎?
趙戎點點頭,瞅着她,“哦,是這樣嗎,那朱先生趕來的速度可真夠快的,其它書院師長還在後面……”
朱幽容泰然自若,“我有快哉風,當然夠快,子瑜以前不是說過,能力也大,責任越大,我便是了。”
說着,這個曾慌忙乘風南下的女先生神色自若,淡然提起茶壺,又給手上空茶杯滿了七分熱茶。
她抿脣飲了小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頭,朝嘴角略抽搐的男子點頭道:
“恩,剛剛那杯茶,也是這樣,是代替書院山長他們呈給子瑜喝的。
“這一次是書院方面疏忽了,隨行下山的師長沒有完成帶所有學子返院的任務,讓子瑜遭遇了偃寺穹喼笔侨f般不該,這杯茶,我替書院敬給子瑜。”
趙戎……
已經麻了。
他也不知道是今夜第幾次噎住無語了。
感覺今夜和朱幽容相處,像是中了連環套,一套接一套的,總是喫閉門羹。
他注視着輕鬆喝茶的朱幽容,略微歪頭,轉而道:
“哦,你不是說你有些潔癖嗎,喝不慣別人用過的杯子,現在怎麼直接用我喝過的杯子喝茶了?”
朱幽容眼皮都沒抬一下,“哦,忘了。沒事,我這不是真身,是元嬰分身,澄澈無垢如道家琉璃,其實嚴格來說,也嘗不出什麼異味。”
趙戎:“……”
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趙戎有預感,他若再敢接着這些問題問下去,朱幽容還有‘套’在等着他。
想到這,趙戎一嘆,又忍不住揉了揉帥氣臉龐。
低頭喝茶的朱幽容,側目瞥了眼他的臉龐。
趙戎耐下性子,待身前儒衫女子輕描淡寫的品完了茶,他纔開口詢問,開啓了話頭:
“幽容,那你過來,應該也不只是遞茶和檢查我這兒茶水乾淨程度的吧,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嗎?”
朱幽容點點頭。
二人來到桌前坐下。
朱幽容正襟危坐:
“子瑜,這次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山長也在關注,書院裏給出的事態定性是,嚴重級別。對此,書院上上下下都十分重視。”
她頓了頓,解釋道:
“我們儒家書院本就對幼苗學子看護的嚴密,反而後面的士子乃至書院種子,都沒有這般受重視。
“士子們在外的恩怨,只要事態影響不嚴重,不危及性命,書院甚至都不會過問一句,讓各自所屬的師長管去就行了。”
見趙戎點頭,朱幽容繼續開口,她眼眸輕眯:
“這一次埋殺你的,是金丹境修士!比你高出足足三境!這已經不僅僅是觸及書院保護幼苗學習子的底線這麼簡單了。
“就連山上秩序最混亂的某個大洲,兩個死敵仙門之間,都遵守不派出修爲超出一境以上的修士殘殺對方低階修士的規矩。”
朱幽容停下,盯着桌上茶杯,靜了靜,一一點名道:
“勾搭偃说膹垥鶢砍兜降拇箅x王朝;那個叫秦簡夫的偃怂鶎俚拇笪呵厥希贿�有涉及這兩位儒生的思齊書院……等等。”
“所有或伸或湢柯摰酱耸碌膭萘Γ覀兞致磿憾紩グ�的仔細調查與交涉,可能會花不少時間,但是一定盡整座書院之力,甚至山長必要時也會出面,去好好講講‘理’……揪出那些藏在後面的魑魅魍魎,給子瑜你一個交代。”
趙戎點點頭,眯眼想了想,道:“書院能如此重視,我就可以心滿意足了,若是調查的實在困難……”
“那也得查!”朱幽容打斷道:“子瑜,這其實已經不全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而是事關咱們林麓書院的顏面與權威。”
“若是連自家學子都保護不了,那以後誰還來千里迢迢趕來林麓求學?跑思齊書院去算了。”
“而且,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用卑鄙無恥的手段截殺林麓書院的學子了,更何況兇手也是儒家書院出身的儒生!這是明知故犯!”
朱幽容柳眉倒豎。
“而且這其中還是涉及到了另一座思齊書院,很容易讓別人聯想到……是不是我們望闕洲的儒門不和。
“所以這件事,一定要徹查。”
說到這,她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