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它瞧了瞧外面寂靜的院子和那些人投來的一道道奇異目光,想了想,認真朝劍主道:
“能不能把本座也送走?趙大善人。”
趙戎搖搖頭,“不能。”
“本座日你大爺。”
竟然是一句新罵,而且不陰陽,十分爺們。
趙戎微楞,然後笑了。
這時,秦簡夫輕哼一聲,緩緩收回了目光,看向趙戎。
沒有去追那個俊俏少女。
這個毀容老儒生瞧了瞧年輕儒生。
然後,他也笑了。
這個結局雖然意外,但老人也挺滿意。
趙戎亦是抬頭看着他,臉上笑得愈發燦爛。
於是這一老一小兩個儒生,都是笑容洋溢。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一對親近的前輩與晚輩呢。
殊不知二人之間是血海深仇,今日必死一個。
老儒生點點頭,笑語:“這樣也行。”
語落,他之前欺身而上,朝趙戎大手攝去。
年輕儒生已經十分知足了,他先是在心湖與破口大罵的歸笑着道了句‘等會兒好好聽好好學’,然後直接開心笑罵:
“老兒想打爹?你爹我要是皺一下眉,那就下輩子繼續當你爹好吧……”
說着,他欲去抽腰間劍,然而手剛碰到劍柄,下一秒便被一直五指枯瘦的手,扣住了手腕。
趙戎右手被反扭成一個驚人的弧度,然後,是一陣骨裂聲。
毀容老儒生輕描淡寫來到了他身前,先是捏碎他手腕骨,然後將他反抗的幾招全部卸去,五指抓着趙戎骨折的手腕不放,繼續用力,將那已經碎了的手腕骨捏成了比指甲還小的細碎骨。
“啊……唔!!”
趙戎目眥盡裂,卻死死咬牙,鼓着腮幫,忍着不叫。
文劍脫手落地。
這隻寫字的手,徹底廢了。
秦簡夫瞥了眼他大皺的眉頭,趙戎手腕的碎骨刺破了皮膚血肉,鮮血淋漓一片,都染紅了老人如鷹爪似的枯瘦五指。
秦簡夫這隻手慢條斯理的左右擺了擺,於是趙戎碎去手腕骨的右手,也跟着在秋風中左右無力的擺動了起來,就像被小孩子弄壞的破布娃娃。
血腥味在院子內瀰漫。
老人笑容更甚了,這纔是開始而已。
他先是又擋住年輕儒生‘軟綿綿’揮來的另一拳,然後一根枯指用指甲輕輕將手腕這團模糊血肉中的手筋挑了出來,捏着它,往外抽拉。
鮮紅血液,不止的濺出。
趙戎痛徹心扉,牙齒咬出血來,他身子以廢去的右手爲中心,痛苦扭曲着倒了下來。
老人溫柔拉着倒地男子的手,覺得還是不過癮,他瞧了瞧趙戎死死忍住的面色,笑着點頭。
然後,輕輕幫趙戎把右臂生生拔了出來,隨手往肩後一丟。
“啊啊啊啊啊——!”
一聲嘶啞的吼聲。
年輕儒生的斷臂落在地上,濺起一片血與塵。
老儒生置若罔聞,伸出佈滿鮮血的枯手,在趙戎雪白的衣領上仔細擦了擦,然後伸手拿起一杯旁邊桌上的茶水,潤了潤嗓子。
他瞅了眼地上捂着斷臂痛苦扭身的趙戎,輕描淡寫道:“再叫大點聲,呵,這纔剛開始呢,要不等會兒試試火?”
年輕儒生笑容扭曲的鼓着腮幫,死死憋聲。只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聲音有點小。
毀容老儒生放下茶杯,彎腰湊近去聽。
“……老……老兒用點力……是沒喫……喫飯嗎哈哈……”
老人點點頭,下一剎那,砰的一聲,腳結結實實踩在了趙戎高昂的腦袋上,讓他的右側太陽穴死死貼地。
地面都陷出了一個凹坑。
是趙戎腦袋的形狀。
秦簡夫垂目往下瞥去。
然而被踩着頭顱的年輕儒生卻笑了,滿嘴血水,眼角裂開,鼻樑斷去,卻笑得格外燦爛。
“……沒……喫……飯嗎?”
某個心湖中,某個別過頭不忍看的紫衣劍靈聞言後,驀然笑了,它在湖旁高樓上,捂着肚子,大笑不已。
秦簡夫冷笑,想着下一個折磨他的法子,得讓他痛不欲生纔行。
年輕儒生腦袋被踩,眼睛視野已經模糊起來。
他心裏十分不甘,若是光比拼體質,趙戎的異類蛟龍體魄不是打不過這老儒生的體魄。
這老畜生有一顆四品金丹,有靈氣修爲。
這些加持着秦簡夫的肉體,同時靈氣還讓他能使用各種儒家法術與境界威壓,於是,趙戎便如現在這般,被折磨的毫無還手之力……
毀容老儒生踩着他的頭,緩緩蹲下,聽到腳下傳來的一道呢喃聲。
“趙氏子弟……流天命玄鳥之血……當持劍……赴……赴死。”
斷臂的年輕儒生低着頭,緩緩伸出另一隻手,五指爬行似的,欲去抓住不遠處的那柄孃親留下的文劍。
秦簡夫饒有興趣的看着,沒有阻止。
他微微仰頭,無比滿足的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是腳下儒生的痛楚醞釀出的味道,是復仇的味道,趙戎的痛苦就是老人眼裏最美味的食物。
“吾……與吾兒,都是你害的,趙子瑜,吾要讓你也體會一遍……”
腳下。
那隻帶着血水辛苦‘爬行’的左手,終於觸到了文劍劍柄。
血紅的劍穗在陽光下更加鮮紅了。
秦簡夫重新睜開眼,這一次,眼神帶着冷漠與暴虐。
與此同時,地上那隻手終於顫抖的握住了劍柄,輕輕拔出。
剛要冷笑的秦簡夫表情忽僵。
只見,這柄不久前才被某儒衫女子重新插回劍鞘的文劍劍身上,有一道……淡淡的墨色浮現。
眨眼間,毀容老儒生踉蹌了一下,腳踩了個空。
斷臂的年輕儒生消失不見了……
老人面色微變,不過旋即腦袋猛的一轉。
這一次是朝南邊方向。
“……一百里嗎,只有一百里……嗬嗬……小畜生真以爲跑的掉?這樣也不錯,更有意思了,逃吧逃到徹底絕望爲止……”
毀容老儒生不禁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然後他表情忽斂,恢復了平靜。
先是不急那貓捉老鼠的遊戲,悠哉的拍了拍袖子,然後朝一旁伸出手去。
張會之面色複雜的起身,走上前。
他中途腳步頓了頓,避開路上那根某人留下的斷臂,饒了一小圈,走到秦簡夫身旁,將那枚林麓士子玉璧遞到了老人手上。
老儒生手指掐訣,朝這枚離開主人百米後紅光大閃的玉璧施加了一道禁制,壓住了傳訊書院的紅光,然後將它丟入灰色菸袋中,徹底屏蔽。
“幹得不錯,會之。”
秦簡夫輕輕點頭,轉身欲走。
“老師……”青年儒生忽道。
老儒生腳步微頓,“何事。”
“那人……那人真的能辦到嗎……”語氣猶猶豫豫。
“聽那人說,這大離的水很深,涉及很多很多陳年老黃曆,不過有那人在,你儘管放心,靜靜等着即可,他會再找上你的,就和當初突然找上老夫一樣……會之,保大離皇室平安只是簡單之事而已,你有什麼展望與抱負,大膽的與他說,大膽的去做,他……會幫助你,只要答應一些微不足道的條件即可。”
語落,毀容老儒生身形驟然間消失院內。
一息十里,朝南而去。
只留下院子內一地的血塵狼藉,和一個默然垂頭垂手的孤獨儒生。
孤獨儒生的腳旁,是一根靜靜躺着的男子斷臂。
北屋傳來的伏案少年抄書聲依舊。
那木訥少年兩耳不聞窗外事,低頭一遍一遍寫着: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事開太平。
“私德……公德……私德……公德……”
孤獨儒生呢喃的彎腰,撿起斷臂,低頭,用袖子擦了擦,身子搖搖擺擺的走了。
……
第五百二十四章 活着與大胸女先生
竹林小院以南,約莫一百里處。
一條湍急的河流畔,一棵樹下,某個突然閃現至此的身影,此時包裹其全身的墨色法力正緩緩散去。
地上顯出了一個受傷男子的身影,身上的雪白衣裳此時浸溼了血水,佔滿了灰塵與竹葉。
他一隻袖管空蕩蕩的,撲倒在地上,氣息虛弱。
身旁跌落着一柄文劍。
安靜了片刻。
“快醒醒,趙戎!”歸觀察了下情況,連忙呼喚了起來……
不多時。
被劍靈催促喚醒的趙戎翻了個身子,仰倒在草地上,騰出僅剩的左手,從懷中須彌物裏抓出了一大把治療傷勢的靈藥。
其中有不少來之大離國庫。
年輕儒生滿臉血污,氣若游絲,左手顫抖的將一瓶瓶丹藥倒在地上。
然後左手在地上胡亂摸索着,抓起一把混合着泥沙灰塵的丹藥,和着血水一起,囫圇吞棗似的艱難嚥下……
劍靈焦急感受着他體內逐漸穩定的氣機,略微鬆了口氣。
趙戎起先感覺一股鬱氣血水悶在胸口,呼吸不暢,即將窒息,而很快,隨着這些價值不菲入口即化的靈丹妙藥藥效揮發,他終於緩過了那最艱難的一口氣來。
“還是朱幽容瞭解你。”
歸忽然一嘆。
此時,年輕儒生正大口喘息着,仰躺在草地上,睜大眼角裂開的眼睛,愣傻的看着漸漸昏沉的天空。
他下意識要伸右手,卻發現右手已經沒了,於是嘴角自嘲的咧起,伸出左手喫力的抓起身子右側地上的文劍。
趙戎將文劍橫起拿到眼前,怔怔看着被朱幽容悄悄留下一道‘筆畫’的地方。
朱幽容小小的欺騙了一下他。
她卻是隻寫了兩個字。
一個“永”,一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