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498章

作者:阳小戎

趙芊兒轉頭看了眼趙戎,後者朝她點頭。

不過小丫頭還是搖搖頭,拒絕了,也沒解釋句,就繼續在廚房裏轉悠了起來。

她寸步不離戎兒哥,不讓他脫離視野。

趙戎無奈,朝張會之聳聳肩。

後者也沒生氣,朝簡樸婦人叮囑道:“那就把菜盤全取回來。”

芸娘頷首出門。

張會之回過頭,放下酒壺,沒有再去看後廚那邊。

趙戎看了眼天色,已經申時了。

他挪了挪坐的有點僵硬的屁股,換了個姿勢坐着。

張會之似是看出了趙戎準備找機會告辭的想法,輕聲道:

“子瑜,若是不急,還有幾道菜,可以嚐嚐再走,另外,爲兄今日其實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和一個故事要講。”

趙戎有點不好意思的咳嗽了聲,一本正經道:“什麼問題?嗯,不急的,會之兄的故事,在下願聞其詳。”

張會之轉頭看向天際,眼神中帶着些渴望:

“子瑜見識非凡,可否說說你心中,我輩儒生的公德是什麼光景。”

趙戎挑眉。

哦,也就是問問咱們儒家的終極願望唄?

你要是這麼問,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咳咳。

這可是助攻題啊。

他悄悄點頭。

下一秒,只見秋風掃竹葉的院子內,坐榻上。

有一個年輕儒生低頭整了整衣袖,正襟危坐,抬手正經道: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這振聾發聵的話語,在院子中四處迴盪,惹得後廚的腥硕既滩蛔饶看蛄俊�

繞是已經預先懷過不小期待的張會之,此時此刻聽聞了這“橫渠四句”後,也是面色呆住。

震撼驚愕。

他直愣愣看着趙戎,嘴裏忍不住輕聲復念。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好一個儒生公德,離人張會之……願往之!”

張會之拍案而起,仰頭大笑三聲。

旋即他頭一轉,朝北屋方向道:

“復兒,將趙先生這句醍醐灌頂之言,抄三千遍。”

“是,父親。”

北屋中,正埋頭練字對外面動靜不聞不問的木訥少年擱筆應了聲。

少年起身,朝趙戎方向,恭敬的行一個大禮,旋即繼續伏案,開始抄寫起了“趙先生語錄”。

三千遍。

趙戎放下酒壺,撓撓頭。

“咳咳,會之兄,其實沒必要這麼誇張,孩子能記住了就行,寫這麼多其實沒什麼必要。”

趙戎一時有點不好意思。

好傢伙,他就是想安靜的裝個逼而已,哪裏想到,還給人家小朋友增添了學習功課的沉重負擔。

這個真的屬實是良心不安。

趙戎有點不敢去看北屋那邊了。

欸,誰還不是小朋友過來的?被突然加作業什麼的,簡直深惡痛絕。

張會之搖搖頭,“就得多向子瑜這樣的先生學習。能聽到子瑜的教誨,是犬子一生之幸,長大後他便會知道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頭不轉的大聲道:

“再加三千遍。”

“是,父親。”

北屋內的木訥少年認真點頭,目不斜視。

趙戎:“……”

張會之舉起酒壺,痛飲一口,“子瑜金玉良言,當浮一大白。”

二人暢快乾杯。

張會之抬手抹了抹嘴,然後大袖一揮,叫桌上的枯黃竹葉一掃而盡。

咚~

青年儒生將酒壺輕輕擱在桌上。

“子瑜,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當初未被林麓書院錄用之事嗎?”

趙戎笑着點頭,隨意道:“記得,後來會之兄一路南下,歷練成長了一番,最後不是順利進入思齊書院了嗎?也算是因禍得福。”

張會之點頭,又搖頭,朝他舉杯輕聲道:

“子瑜只說對了一半,其實那個姓張的落榜書生,意氣南下的途中,還發生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哦?”

“不過眼下現在時間有限,爲兄只能簡短的講最重要的一個了。”

張會之看着趙戎,“子瑜,路上我落魄失意,直到……遇到了一個貴人,是他激勵且資助了我……我最後才得以如願進入思齊書院圓夢。”

趙戎好奇,“這是哪位貴人?”

張會之突然不說話了,只是看着他……

就在院子內的氣氛安靜下來時。

後廚內,有一道下酒菜率先做好了,出鍋。

正是那位抽旱菸的毀容老僕所做的菜餚。

老人動作熟練的將這長條狀麪條似的菜盛進盤子,中途一陣咳嗽襲來,他捂嘴咳了幾聲,顫動嘴皮嘴噙住了那根吊着菸袋的銅旱菸槍,猛吸了幾口。

被大火融毀的臉上湧出一股病態舒暢的潮紅。

這毀容老僕端起一盤家鄉菜,朝院子中走去,只是剛走到半路上。

“等等,讓我來讓我來。”

在後廚裏逛的無聊的小芊兒一溜煙的跑來。

氣氛正冷卻下來的趙戎與張會之二人,此時被這動靜吸引了目光,皆偏頭看來。

趙芊兒攔在了老僕面前,二話不說的從他手裏接過了菜盤。

“我來端,你回去拿別的菜……對了,你這家鄉菜叫什麼名來着……辣條,對吧?唔,好奇怪的名字。”

趙芊兒頭一甩,嘴裏邊嘟囔着,邊端着盤子,朝笑容逐漸開始收斂的趙戎走去。

她背後,毀容老僕站在原地,朝這俊俏少女與年輕儒生的方向,笑着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相反的廚房方向走去,只是,纔剛走幾步,滿面笑容的毀容老僕動作自然而然的取出了那一根銅旱菸槍。

這一次,沒有要咳嗽。

老儒生低下頭,靜靜的解開了老煙槍上吊着的鼓鼓菸袋。

他平攤開一隻枯瘦手掌。

菸袋傾倒,從中滾出一粒銘刻四條天痕的血紅色小珠子。

這個死裏逃生卻被烈焰毀容的老人仰頭,吞下了一粒四品金丹。

空氣突然死寂了下來。

背對院內腥说睦先耍谏磲岬囊坏赖滥抗庵校@幅模樣就像是饞嘴老人,在偷喫一顆糖豆。

只不過,這粒“糖豆”在剛剛滾出菸袋那一刻,便飛速散發出一股恐怖至極的危勢,徽诌@座小小院落。

同時也是在這一剎那間,端盤子走在半路上的趙芊兒猛然回首欲要阻止……

然而。

老儒生已經平靜的吞下了金丹。

趙芊兒的頭只回轉到了一半,整個人便已僵立在了原地。

紋絲不動。

與她一樣被定住的,還有一柄已經抵達了吞丹老儒生後腦勺一尺處的一晶瑩小劍。

只可惜還是差了一尺。

被禁止住的一女一劍,在秋風掃落葉的院子呢,形成了一幕奇異的畫面。

而那老儒生微微仰頭,閉目,後腦勺離這柄“鞦韆”更近了,顫鳴的劍尖幾乎要觸碰到了他白髮稀疏的頭皮。

但終究是無法再前進哪怕一釐一毫!

被定在原地無法回頭的趙芊兒,纖細嬌軀和鞦韆的劍身一起顫抖起來。

萬般掙不開。

重返金丹境的老儒生閉目,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醜陋扭曲的臉龐上,帶着一抹病態的暈紅。

似是在品味一道這世間最美味的佳餚……不,是第二美味。

第一美味之物,當然是不遠處那個正沉默的儒生即將流露的絕望。

老儒生抬起鬆弛的眼皮,原地轉身,抬起兩根枯指,抵着劍身,挪開秋千,他朝前慢慢走去,經過面帶僵硬笑容、眼神瞪圓喫人的俊俏少女身旁,隨手接過她手裏還端着的熱騰騰“家鄉菜”。

竹葉飄落、寂靜無聲的院子裏。

老儒生一手抓着煙槍負後,一手端着菜盤,在趙戎默然的目光下,踱步來到了其與張會之所在的桌案前。

從剛剛起便一直不說話的張會之,看了眼老儒生,隨後他輕輕轉頭,看向了南邊的大魏方向,沒有去看趙戎。

“子瑜,這位秦老就是爲兄的那位貴人……當初我落寞南下,也是大魏秦氏接濟了我……”

趙戎似是沒聽到黑衣青年儒生說的話,他側着頭,正默默的看着模樣已經大不相同的佝僂毀容老人。

年輕儒生沒有表情。

也沒有回話。

秦簡夫彎腰,將這盤他辛苦尋找並復原出了大概的“辣條”,擺在了這位年輕儒生面前的桌子上。

然後。

老人笑了笑。

“嚐嚐。”

全場寂靜,只有北屋傳來的伏案少年的寫字聲,節奏絲毫未變。

年輕儒生微微垂下眼瞼。

默默盯着桌上這盤他曾“苦苦尋覓”,現在終又被故人帶來的大魏特產,某刻,輕輕點頭。

“謝謝。”

第五百二十一章 酒,老儒,墨俠劍,和幽容的字(中)

“歸,這次我有幾分生機?”

“九分。”

“九分?那……滿分是多少?”

某座隨着主人一起已經涼了半截的心湖中,灰暗的色彩又變得明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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