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材質一向難尋。
而這神祕宮裝上,顏色如此純粹的青金色,簡直前所未見,也不知道是各種工藝與材質製成……
此時,青金色宮裝無聲展開,剎那間被填滿撐起。
像是披在了亭內某一道透明身影上。
此時,終於可以大致窺見這道透明身影的輪廓了。
這降臨不可知之地的不可知之人,應當是個女子,身材高大,比尋常人族女子高了半個身子,勝過人族的九尺男兒……
她面目處依舊是團透明空氣,讓人看不見。
此刻,高大女子手裏那朵新折的九天寒宮花,被袖口下的透明之手拿起,貼近了頭部。
似是輕輕嗅了嗅。
下一刻,很久很久未歸鄉的高大女子,穿一身拖地的青金色宮裝,徑直走到水晶桌旁,坐下。
纖細至極的腰肢挺直,安靜不動。
高貴端莊,寧靜威嚴……
像一位孤獨深奧的王。
她的氣質是如此的吻合此荒涼之地的氣氛,乃至於此時,只是靜靜坐着等待,便自然而然的融入了這座殘破遺蹟,恆古的靜謐之中。
這是一種讓目睹者會自發冒出的奇怪直覺……
某一刻。
遺蹟上空,那弦月狀的琉璃穹頂明亮了一分……兩分……
隱隱有某種能掀翻屋頂的喧鬧聲浪,從未知的方向傳入,在遺蹟內輕輕迴盪……
被鮮花簇擁的水晶亭內,前來赴約的高大女子,放水晶桌上的手似是撐起。
寬大柔順的袖口滑落到了手肘。
她偏了偏頭,手支着腦袋,安靜等待。
……
“歸,你說以本公子現在的體魄,要是跳下去,能不能撐住一個來回,把爐子和劍丸給撈上來?”
祭月山巔的月潭旁,趙戎背手而立,認真瞧了會兒身前的蔚藍色潭面,深邃不見底,並且不時有電光滋滋聲……於是,他在心湖中嚴肅的問道。
劍靈聞言,想也沒想,直接開口。
它語氣十分諔┑溃骸爱斎豢梢裕υ蹅冓w大公子而言,這小破湖綽綽有餘,本座建議現在人少,咱們趕緊跳下去,搞快點。”
劍靈真盏拇叽佟�
“嗯,明白了。”
年輕儒生點了點頭,下一秒,二話不說……直接轉頭就走。
下山去了。
自家這便宜劍靈只要是破天荒的熱情推薦去做的事情,肯定是能讓他死的連渣都不剩一點。
對於這點,趙戎還是十分信任歸的。
從不讓他失望。
所以眼下這座積蓄了難以記數的天雷的月潭,不能簡單粗暴的跳下去撈爐子和那顆應該淬鍊好的劍丸。
欸,得在祭月山留一會兒,從長計議。
山路上,一身雪白禮衣還未換下的趙戎,抄着手,輕輕一嘆。
“嗤,趙大公子跳啊,怎麼不跳了,哦,現在慫了?那剛剛那麼妙的主意,您是怎麼想出來的?”
年輕儒生面色如常,不理撇嘴的劍靈。
眼下,他準備先下山去找芊兒和青黛她們。
不久前的午時,封禪大禮剛剛結束後,在兩輪明月之下,無數人羣湧上天壇。
在一陣亂糟糟的狂歡鬧騰過中,獨孤蟬衣和離廷權貴們商量着,辦一個封禪大典的慶祝午宴。
腥松塘孔湃ド较禄脑髱ぬ幣e辦,下午和前來的萬千大離百姓們,一起普天同慶。
於是弦月離女和大離禁軍們一陣忙碌後,終於穩定下來了人羣秩序,把狂熱圍着趙戎等儒生的人羣陸續驅散下了山。
隨後,腥艘蚕矐c的下山了。
而趙戎作爲封禪大禮的一手操辦者,此次大禮的頭號功臣,當然是慶祝午宴的主角,待遇比肩某位沉默下來的書院女先生。
不過趙戎此時的心思不在這慶功午宴上熱情敬酒的大離太后和權貴們身上,不在暢快慶祝的顧抑武等學子身上,甚至也不在給禮儀大考打分的孟正君的態度變化上……
他推拒了美酒,匆匆喫完了兩碗大離太后與幼帝這對孤兒寡母親手盛好並捧上來的白米飯,便找了個乏累休息的藉口,離去了。
並且婉拒了下午熱鬧的慶祝活動。
回到了歇腳的營帳住處後,趙戎把小芊兒和蘇青黛哄着去學習經書,然後就悄悄又跑上了祭月山。
霆霓紫金爐和淬鍊圓滿的離姬劍丸還留在山頂這座月潭的潭底呢。
不過這一趟山上打探,趙戎算是無功而返,具體打撈爐子和劍丸的對策,還得仔細想想……
此刻,山路上,抄着袖子的年輕儒生搖頭一嘆。
他四十五度角,仰頭望了望天上仍舊靜掛的兩輪明月異象。
襠下有些憂鬱啊。
“切,活該!”
歸暼了眼趙戎心湖的情緒色彩,沒好氣的嘲了句。
“誰叫你不聽本座的?在封禪之前,直接把爐子放在那顆雷木樹洞不好?或者讓那個傻乎乎的小皇帝幫你放,難道不行?偏要畫蛇添足,繞來繞去的……也不知道你成天在想些什麼?”
趙戎把臉一板,假裝生氣道:“喂,小劍靈,你教我做事啊?”
“就教你做事怎麼了!趙戎,能耐了你?這霆霓紫金爐和離姬劍丸還是本座幫你撿漏的呢,另外,你再給本座喊一遍小劍靈試試!”
趙戎壓着欲彎的嘴角,面色認真的點了點頭:
“是啊是啊,是你‘嘴強’了,誰家劍靈能有我家劍靈厲害啊。都是你的功勞行了吧。下次您叫我跳湖,我也立馬跳,管他是真話反話,電死了就算了,反正不能惹我家劍靈不高興……來,歸,笑一個。”
劍靈:“……”
年輕儒生笑了笑,抬頭看了眼漫天飛舞如雪花的九天寒宮花。
“滾蛋。”
歸哼的一聲,然後沒好氣道:“本座現在看見你就煩!”
“哦?那我和你不一樣,我看見我家劍靈就開心。”
趙戎收回目光,拍了拍袖口,笑若春風。
“你!”
被劍主的無恥厚麪皮噎了下,歸薄嗔道:“你……你趕緊滾呀!”
趙戎笑着搖搖頭。
他沐着山風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祭月山巔。
表情收斂,垂眸輕聲:
“之前讓望闕那麼做,自然是有我的思量……”
第五百一十二章 曲終人散,青君家書
此時,下祭月山的路上。
察覺到趙戎似乎又要開始‘講兩句’的歸,‘嗯嗯’兩聲,想要敷衍。
趙戎似是不在意,安靜片刻,盯着前方,神色認真道:
“我可以偏心幫他。”
頓了片刻。
“但只能迳咸砘ǎ荒苎┲兴吞迹@是一根底線。”
“所以,之前是想着,若我認真操辦的這個大典,完成溝通天與地的兩個禮後,能讓有靈的天道投目此處,認真看一看這個十歲不到的人間少年君王,給出哪怕是馬馬虎虎的祥瑞回應……”
年輕儒生頷首,“那這隻爐子,我便也能念達通透,毫不猶豫的投入湖中了。”
歸想了想,“哦?那要是天道瞧不上那個傻乎乎的小皇帝呢,覺得他沒什麼前景未來,反應無奇,你該如何處置?不把霆霓紫金爐扔進去淬鍊了?哪怕只是舉手之勞,順帶而爲?”
趙戎面色如常的看着前方山路,平淡點頭,“那自然是他沒有這個命,我這個先生幫不了他。”
歸別了彆嘴,又想了想,搖頭,“不能理解,並且覺得很矯情,不過尊重你的原則。”
它話語又一轉,“不過剛剛封禪大禮上的情況,好像和你想的這兩種都不一樣,趙戎,你是何感想?”
年輕儒生一笑,抬頭看那第一輪明月,臉色笑容洋溢。
“當然是開心。”
他笑着,愈發燦爛:
“沒想到這一次性直接來了這麼大的一個祥瑞,在這離地,幾乎都算是傳說中的神降了。”
“想必是天道看見這個有趣的少年,看見了某些咱們不知道的未來……另外,咳咳,這天道挺給我這個趙先生面子的,這輪月直接幫我震住了孟正君和全場的離人。”
說到着,趙戎看了眼山頂放下,搖頭笑嘆:
“不過這次是開心到有些無奈了。事先沒考慮到這種可能,剛剛封禪大禮結尾也念頭太多,一時間忘了攔住望闕了,還是失誤的讓他把霆霓紫金爐繼續扔了下去。”
“第一輪明月的祥瑞已經是讓這次封禪大禮大獲全勝了……再把爐子扔進去,反而麻煩我這位喜歡迳咸砘ㄓ窒嚷闊┦露嗟内w先生撈上來……”
他自嘲的笑了笑,頓住沉思片刻,搖搖頭:
“沒事,咱們在祭月山多留一天,等人少時,想辦法把爐子和劍丸撈上來……而且也順便把其他那幾件小事收尾……等會兒下午找個理由讓給抑武兄他們先跟着孟正君回去。”
年輕儒生說到後面,似是自語的安排起了行程。
歸安靜聽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呵,真有你的,趙戎。世人大都是想盡辦法,絞盡腦汁的給別人雪中送碳,結果你倒好,儘想着怎麼給那個小皇帝去迳咸砘ā!�
劍靈語氣含着玩味笑意,也不知是何態度。
趙戎不接話,神色泰然自若。
少頃,在趙戎暢通無阻的路過了山腳關卡,快進入荒原營帳之時。
歸忽道:“不久前封禪剛結束時,你能看見的那隻在山頂上方的……嗯,奇怪之鼎裏,是不是突然湧出了很多淡金色的龍氣,落在了李望闕的身上被他汲取?”
趙戎抿了抿脣,面色不變,輕嗯一聲。
也沒去問歸,它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劍靈有點不爽了,竟然把它當外人瞞着:
“你當時不說幹嘛?這麼好的機會,山下難得的稀奇機遇,那些饋贈的氣啐垰猓悴粏艘豢谇铮窟@種好事還要本座教你?能吸取多少是多少!”
趙戎輕笑搖頭。
“若沒猜錯,這是天道反饋給小皇帝的,我竊他的龍氣幹嘛?況且……我也不怎麼缺不是……”
語落,他不再閒聊,返回了營帳。
於是,某劍靈遇人不淑似的嘆了嘆。
……
下午,祭月山下的荒原上。
盛大的慶典如期舉辦。
只不過這一次的操辦之人,不再是趙戎和顧抑武等學子了。
由獨孤氏主持,在弦月離女們的安排下開始舉辦。
前來祭月山觀摩封禪的萬千百姓們熱鬧參加,普天同慶。
孟正君和趙戎、顧抑武等林麓書院腥耍x絕了獨孤蟬衣的熱情邀請,準備啓程返回書院。
趙戎找了個過得去的藉口,沒有跟着孟正君的大部隊一起回去。
這要是擱在封禪大禮之前,孟正君和趙戎‘師生和睦’的關係,趙戎八成要被孟正君直接扣上一頂不守紀律的帽子,皺眉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