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好奇的瞧了她眼,就在他以爲後者將要曲腰行禮的時候,小皇帝突然起身,站在宮裝少女身前,然後二話不說的跪下了。
面朝廣寒宮方向。
……
廣寒宮。
不久前舉辦晚宴款待太后貴客的大殿內,正有一夥年輕宮女們,輕車熟路的打掃着衛生。
十分仔細。
大殿首位的昂貴簾幕被好不憐惜的扯下,換去。
某個尊貴至極的女子,所帶過的白色面紗,也被隨意扔在地上,它的主人也不知何處去了……
廣寒宮深處。
有一處水霧繚繞、清香撲鼻的地方。
仙境似的霧氣中,隱隱有綠綠紅紅和一抹雪白的事物。
水霧忽翻騰起來。
透過這霧氣,仔細一看,這兒竟然是一座佔地數十米的浴池,而且似乎是座天然的溫泉泉眼,十分罕見。
浴池裝飾華貴,周圍種滿了罕見珍惜的花草。
茂盛芳香的花草間,稀稀疏疏掉落着一些女子衣物,有裙裳,有緞帶,有紫紗,還有肚兜褻褲……一件件衣物一路落到浴池邊。
而這龐大浴池內,此刻只有一道婀娜多姿的雪白倩影,沐浴在熱騰的泉水之中。
浴池周圍,不時有身份不俗的弦月離女走動。
她們目不轉睛,或端盆,或遞着毛巾,或捧着乾淨裙衣……
其中最多的,是乾淨毛巾。
上面用金黃色絲線和繡着神女奔月圖。
還有一些離女,不時向那浴水中撒着上好的花瓣、香料香精等昂貴香物。
“豆蔻。”
此刻,浴池內那個在大離尊貴至極的未亡人忽然喚了句。
“娘娘,奴婢在。”
浴池旁,手捧一條華麗毛巾的宮裝少女,飛速瞧了眼水霧之中閉目出聲的絕美女子,然後她低眉順眼的應了聲。
獨孤蟬衣香肩以下,浸泡在粉紅花瓣浮動的水面內。
她安靜了片刻。
浴池周圍也沒有人敢出聲。
豆蔻等人屏氣凝神,等待這絕美如神女圖畫般的女子開口。
一時之間,浴池的空氣中,只有些許水花翻滾和水滴落下的叮咚聲。
獨孤蟬衣閉目養神,輕仰着螓首,她輕輕伸手,將漆黑寰勊频臑躞屚斓搅俗蠹缜埃袷质崤皇堑倪�曲起玉掌,舀起一手暖水,傾倒在她的精緻鎖骨上。
動作優雅,氣質高貴。
“哀家讓他好好讀書,卻儘想着法子亂跑,上次李明義的教訓,他又忘記了?”
獨孤蟬衣娥眉微蹙。
豆蔻等離女垂目低頭,不敢出聲。
“跪兩時辰。”
她素手撫來撫肩頭溼漉漉的青絲,輕描淡寫。
氣質書卷的豆蔻欲言又止,不過還是閉上了嘴,點頭,“奴婢遵旨。”
語落,她將手中的那條華貴毛巾遞給了旁邊垂目的離女,轉身直接離去了。
就在名叫豆蔻的宮裝少女走後不久。
香霧朦朧的浴池外,突然出現一個弦月離女的身影,她急匆匆來到浴池前,直接跪下,兩手平端着一條彩色絲帶,呈上前去。
“娘娘。”輕喚了聲。
浴池內一隻閉目的絕美女子忽然睜眼,點漆似的眸子宛若北辰,晶瑩明亮。
她轉頭看了眼很久沒見的七彩絲帶。
玉臂一探,抓入手中。
獨孤蟬衣輕眯眼眸,“帶她進來。”
“是。”
傳遞信物的弦月離女倒退着退下。
獨孤蟬衣一隻纖手前伸,拂來拂水面的玫瑰花瓣,然後,驀然起身。
一道道溫暖的浴水沿着那弧度驚人的纖細腰肢順滑流下。
水滴叮咚。
剎那間,白雪與春光乍現。
周圍的離女們頓時輕盈上前,用毛巾爲其她輕柔的擦拭嬌軀。
一共九十九條金絲刺繡的嶄新毛巾,只會使用一次,便會銷燬,且每個部位的毛巾絕不能混用,各司其職。
“嗯……”
姿容絕美的女子眯眼,長吁了一口氣。
白皙如牛奶的臉頰上除了沐浴後的些許暈紅外,露出了些難得的舒適放鬆神色。
隨後,在離女們的悉心伺候下,一襲素樸卻乾淨至極的衣裙被穿戴完畢。
她桃頰泛紅,眸光慵懶,用手中握着的綵帶,將如瀑的溼漉青絲隨意系起,赤足蓮步,向前走去,衣裙拖拽地上的稀奇花草。
“全部離宮,沒哀家允許,任何人不準入宮。”
“遵旨!”
……
第四百七十八章 愛腦補的文學少女
“豆蔻姐,要罰多久?”
御書房內,小皇帝可憐兮兮的聲音響起。
前一秒,他還坐在椅子上向趙先生請教,後一秒,卻已經跪在了突如其來的宮裝少女面前,面朝廣寒宮方向,老老實實。
領旨而來的豆蔻看了眼罰跪動作一氣呵成十分熟練的小皇帝。
她抿抿脣,面色責備的嗔了眼他,不說話。
小皇帝還是面朝廣寒宮方向,不敢東張西望,不過卻斜着眼睛,巴望着宮裝少女:
“豆蔻姐,對不起,我……我知道錯了,下次一定不敢了,聽母后和你的話。”
豆蔻盯了會兒他,輕嘆了口氣,面色平靜:“兩時辰。”
一跪一站的二人言語間,旁邊某個年輕儒生伸出去的一隻腳收了回來。
剛剛見小皇帝突然下跪,趙戎一句‘太后娘娘’差點喊出口,不過幸虧謹慎的敲了幾眼,把話嚥了回去。
“原來是太后身邊的隨身女官,看打扮,像是弦月離女,且身份不低。”
他心裏輕聲道了句,點點頭,雖後又瞅了兩眼那個宮裝少女,嘀咕道:“也是,身段沒有那麼俏……”
趙戎眼前不禁又閃過了不久前在大離先帝靈堂上,那個跪地的白服蒙紗俏寡婦的婀娜背身……
“哎兩時辰……好吧。”
小皇帝李望闕聞言後,耷拉着腦袋,兩手自然垂下。
他跪在堅硬冰涼地板上,垂頭喪氣的一嘆。
“豆蔻姐,你坐吧,別陪我站,那兒有椅子……趙先生,對不起,讓你見笑了,母后應該不知道你在這兒……抱歉,先生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對了書架上的那些書,先生可以隨意取。”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去看趙先生。
名爲豆蔻的宮裝少女聞言,搖搖頭,沒有去坐,依舊端着手,紋絲不動的站在小皇帝的身側。
這時,她微微抬起圓潤小巧的下巴,整了整標準的宮廷女官儀容,旋即輕輕轉頭,看向一旁的年輕儒生,目光細細打量片刻,沒說話。
趙戎沒有去書架拿書,他正轉頭,瞧着李望闕正面朝的廣寒宮方向,並沒有去看目光投來的豆蔻。
年輕儒生想了想,抄着袖子,一言不發的抬步,朝御書房門口走去。
“你是趙子瑜趙先生?”
趙戎腳步微頓,沒回頭,背對着豆蔻點頭,“沒錯,正是在下。”
豆蔻安靜了會兒,忽道:“千百度去尋的爲何是‘他’,而不是‘她’?”
宮裝少女沒由來的一句,讓人一愣。
不過趙戎卻是笑了笑。
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弦月離女要問的,當然不是‘氣抖冷’這些男女對立的問題,要給他一通女拳。
況且這個時代,也沒有什麼拳可以打。
這姑娘有點意思……趙戎心裏嘀咕了句。
這首詞牌名《青玉案》的南山品詩詞,自從在星子小鎮某件湖上酒樓中誕生,不久便已傳遍大離,風靡寒京。
趙戎也毫不意外的成了大離的名人,來自林麓書院的大才子。
離地崇儒,朝廷推廣儒風,又有獨孤氏扶持的培養優秀離女的樂坊司存在,離地女子知書達理的極多,此時也不知有多少離地女子豔羨那個愛穿黑裙的蘇青黛,能夠得到才子偏愛,贈南山品詞一首。
這是在大離很久沒有過的事情了。
所以那一日趙戎指染胭脂,在佳人的裙帶上賦詞,征服仙子芳心的故事,也成爲了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話,在眼下大離的茶樓酒館間被津津樂道……
此刻御書房內,跪地的大離皇帝身旁,安然站着的書卷氣十足的宮裝少女,卻是並不相信一首隻寫男女情愛、訴請告白的詩詞,會被天道認可爲南山品。
豆蔻輕抿粉脣。
南山品豈有那麼簡單?
醒Y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初讀時,大都下意識以爲是這位趙先生以女子口吻自訴,告訴那位蘇仙子,她苦苦所尋的真命天子,就是眼前燈火闌珊處的他。
然而這樣解讀也未免有點兒牽強且自戀了些。
若真是這位趙先生求愛之情詞,那麼把‘他’換成‘她’,豈不是更好。
醒Y尋她千百度……直接用他自己的口吻自述尋她,更能打動佳人,俘獲仙子芳心。
宮裝少女輕輕點頭。
此時,御書房內安靜了片刻。
見年輕儒生不回頭也不說話,豆蔻輕皺秀眉,沉吟:
“所以趙先生這首南山絕品詞,不僅僅是給那位蘇仙子寫的?這裏的‘他’……趙先生是在暗指自己……暗指和先生類似的君子賢人?就與先賢古詩中的香草美人自喻一樣?”
她目光認真的凝視着不遠處那個男子的背影。
趙戎回首,瞧着了眼她,這時他眼裏深處的血紋悄悄浮了浮,又隱去。
外人看去,他似是在組織語言。
於是,屋內一時間沒人說話。
二人的一旁,被罰跪地小皇帝聞言後,亦是忍不住抬頭悄悄去看趙先生和豆蔻姐。
豆蔻姐雖然年紀不大,卻是樂坊司內最優秀的幾位弦月離女之一,樂坊司內僅次於大司樂木槿的鳳儀宮正,一直貼身服侍在母后身邊,類似貼身管家,十分受母后器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少年瞄了眼書卷氣十足的宮裝少女。
豆蔻姐是母后身邊的人,經常替母后辦事和帶話賞罰他,不過卻也經常會盡力替他求情,因此少年對她頗爲親近,當作知心大姐姐。
因爲在被宮裝少女監督功課時,經常被她指點詩書疑題的緣故,李望闕知道這位豆蔻姐姐在樂坊司內,是出得名的喜歡詩書禮樂,同時也是樂坊司內公認的文采最好的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