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因爲這女子更像是吸引男子靠近卻又會隨時生吞活剝了他們的帶刺玫瑰,其中暗藏未知危險。
而某隻蘇姓小狐妖若是出現在雨夜破觀,那是真的傻乎乎要去談戀愛的……
此刻,若是趙戎在這海邊崖頂,青石上的赤足女子這對外俏內冷的杏眸,他一定記得,且影響深刻……
當下,赤足女子眼眸裏倒映出一副壯闊的海景。
那條貫穿望闕洲南北,澆灌了無數土地,孕育了萬千水裔的離瀆,在將獨幽城橫穿劃爲東西兩城後,在這兒徹底入海。
一座宏偉的長橋,屹立在離入海口不遠處,連接獨幽東城、西城。
長橋就像一道安靜的大門,屹立在大瀆入海口處,這離瀆的每一滴江水、每一隻蝦魚皆要從它下方經過,方得見海。
這長橋不知建於何年何月何日,被獨幽城的不知多少馬車行人踏過。
橋體上掛滿瞭望闕山下上百的王朝送來的御製牌匾,過往文人墨客的墨寶題詩更是不知凡幾,老故事與榮譽亦是無數。
其中,掛在長橋最高處,最早的那一塊牌匾。
匾名“蛟龍生焉”。
字跡中規中矩,端正卻顯得刻意呆板。
此匾無人落款,已不知來由,不過來往的獨幽城人,依照此匾,將長橋稱爲龍橋,這稱呼一直延續至今。
龍橋的下方,彎拱狀的橋底正中央,掛着一柄古樸鏽劍。
鏽劍經年累月的暴露在潮溼的海風中,鏽跡斑斑,偶爾還會有鐵鏽落下,在海風中搖曳,發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負的輕微聲響,搖搖欲墜,卻……就是不墜,懸掛在萬千水裔的頭頂……
崖頂,這個‘紅脣紅衣芙蓉面’的女子看的有些入神了。
從她這兒眺望,北海廣闊,離瀆纖細,入海口處的橋下,奔騰混濁的江水瘋狂的拍擊着澄藍色的海浪……
女子十分清楚,這條筆直傾瀉的離瀆中,不只是濁浪是這麼瘋狂。
由清化濁易,而由濁化清,何其難也?
這海闊天高,又如何登臨?
赤足女子驀地輕笑。
“格格——”笑響宛若清脆的銀鈴聲。
起初,她的笑聲還很小,像平日裏無意識的笑一笑。
只是隨後,似是想起了什麼逗人發笑的事情來,她笑的愈加開心,銀鈴笑響也越來越大,直至最後笑的喘不過氣來。
“格格格……哈哈哈哈……”
赤足女子香肩抖顫,閉目捂肚,歡顏大笑,一些清淚都笑出來了,用手背擦拭。
某一刻,她忽然腳尖一點,嬌軀借力,筆直躍起。
身姿輕盈無比。
那一對可愛赤足輕‘嗒’一聲,穩穩踩在了之前坐着的‘青石’上。
失去了紅色裙襬的掩蓋,只見這‘青石’竟一點也青,大部分石體呈血紅色的,色澤潮溼鮮豔,宛若剛剛從血池中取出來一樣……
於是,赤足女子一襲紅裙,逆着海風,俏立在血紅色的青石上。
她臉上還殘餘着些歡笑後的不正常潮紅。
海風洶湧刮過。
石上女子裙飄帶飛,兩鬢的烏黑秀髮飛舞,一時間遮住了頰腮潮紅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任何表情。
只有一雙妙目在黑暗之中依舊無比明亮,只是旋即又忽的閉上。
漆黑的崖上,赤足女子踩石登高,兩手背在身後,閉目,挺胸,仰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海邊的風裏,她除了嗅到些鹹味外,還有一種鐵鏽在傾盆大雨過後散發的味道。
黑暗中,赤足女子又深呼吸了好幾口,似是有點陶醉。
這是她每回來這處崖頂,都會重複的動作。
海風裏夾雜的灼烈血腥味,她熟悉無比,也永不會忘。
它們來自於望闕洲的無數水裔妖族。
遠方,那大瀆入海口處的壯闊海景下,是水裔數不盡的累累白骨。
那泥黃江水洶湧翻騰掩蓋着的,是衝不淡的淋漓妖血。
望闕洲萬千水裔,已六千年不見海……
赤足女子踮腳,閉目仰首,在海風中裙帶紛飛。
就在她神色有些病態的迷醉於熟悉的血腥味之時,其右手的指隙間翻飛的那柄淡紅色小劍突然大顫震鳴!
赤足女子驀然回眸。
一雙大而美的杏目有那麼剎那似乎變成了一雙冷淡豎瞳,這奇異一幕轉瞬即逝,再仔細一看,女子依舊是一雙美麗嫵媚的妙目,只是此時,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遠處獨幽東城的某處,一眨不眨。
不知過了多久。
青石上,寧嬰緩緩轉過身來,杏眼漸漸眯起,神色讓人琢磨不透。
下一秒,她檀口微張,將指隙間把玩的酒紅小劍隨意扔入嘴裏,旋即,身形突然消失崖上。
只有一句自語呢喃飄蕩在海風裏。
“夏蟲齋……”
寸草不生的崖頂空蕩無人。
像是剛剛的一幕從未發生過似的。
寂靜無聲……
然而陡然指間,那一襲紅裳帶着熟悉的赤足,再次返回了原地。
寧嬰重新站在剛剛的那塊血紅青石上。
只見黑暗之中,去而復返的她轉頭瞧了瞧左右四周,安靜片刻後,揹着手遊哉的從青石上輕跳下來。
她伸出一隻雪足,探向石旁歪倒的兩隻紅繡鞋。
原來是鞋忘了。
寧嬰低頭,先是嫩白的足掌汲起紅繡鞋,足弓拱起,方便秀足大部分深入鞋中,然後又鞋尖踮起,踢了踢地面,將這隻繡鞋完全的固定穿上了。
另一隻鞋亦是如此……她表情平靜,認真的做着穿鞋這件事。
在穿戴完畢後,女子歪頭,瞧了瞧腳上搭配紅裙的紅繡鞋,滿意點點頭,下一秒,身形又一次頓逝。
這一次,她再沒返回。
於是,這處面朝大海的崖頂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它叫龍血崖。
傳聞,古時曾有真龍濺血崖石,草木千年不生。
遠處離瀆入海口處,那柄劍尖朝下直指大江的鏽劍,有一個奇怪名字。
名曰夏蟲。
已掛龍橋六千年。
第四百四十七章 證道之酒與半步甲等
獨幽東城,夏蟲齋內。
青絲如瀑的趙靈妃右肩上方。
一柄紫劍倒懸。
紋絲不動。
朦朧如煙的紫光映襯着它的女主人清麗的側顏。
她身上的神華,還有些淡淡的殘餘,在緩緩消散成光點,不見。
一時之間,這一幕宛若夢幻般絕美。
大廳內悄無聲息。
一柄纖細晶瑩的無柄小劍,承載青梅的劍魂與靈性,此時正繞着空中這柄‘清淨’暫時幻化載體的紫劍,或快或緩的旋轉。
青梅像是在……悄悄打量小夥伴。
和此時大廳內都不說話的腥艘粯印�
青梅觀察了會兒,繞了幾圈後,終於像是按耐不住,劍尖悄悄一偏,動作緩緩的靠近熟悉又陌生的竹馬。
紫劍依舊紋絲不動。
纖細的青梅像是膽大了些,劍尖又靠近短距離,臨近了紫劍竹馬的劍身。
就像小時候,害羞青澀的小姑娘,伸出根芊細食指,去戳戳青梅竹馬的男孩的肩膀,餵你在幹嘛……
就在青梅即將觸碰到竹馬劍身之時,紫劍竹馬驟然一動,從試探的青梅面前貼身一晃而過,嚇的纖細的青梅一顫,轉頭欲退。
只不過下一秒,青梅反應了過來。
面對着嚇到它後便在空中轉圈圈‘大笑’的竹馬,青梅氣的輕吟一聲,抖了抖劍尖,猛發力,嗖的一聲去追竹馬。
紫劍轉頭就逃,雀躍歡快。
於是,青梅與竹馬在大廳內的上空,你追我趕起來,好不鬧騰。
趙戎抄着手,瞧着頭頂上不遵守交通規則,呼嘯而過的兩個小傢伙,不禁嘴角彎了彎。
看着怎麼有種小時候給鋼筆上墨水,結果‘茲’一聲濺射到了女同桌白襯衫上後,撒腿逃命的即視感……
趙戎眯眼打量空中撒歡的兩個小傢伙。
嗯,竹馬跑的還挺快,青梅半天都追不上……有本公子當年扯青君小馬尾逃命的風采了。
年輕儒生小聲嘟囔了句,失笑搖頭,微笑偏頭去看他的青梅。
卻只見,娘子黛眉微蹙,目不轉睛的看着空中追趕的竹馬與青梅,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趙戎伸手拉了拉趙靈妃左手。
趙靈妃回過神來,轉頭看了眼夫君,嫣然甜笑。
她抬起另一素手,兩手夫君右臂挽住,身子前依,貼偎着他。
面對趙戎關心的目光,秋眸女子螓首輕搖,“戎兒哥,我沒事了,你別擔心……我現在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正說着,她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氣,面色有些欣喜激動。
趙戎一笑,給她遞了個眼神。
趙靈妃微怔,但二人夫妻同心,下一秒便悟了。
她頓時溞D頭,朝某個正抱胸斜眼,細瞅紫劍的掌櫃漢子優雅施了一禮,“謝謝趙前輩。”
趙希夫擺擺手,“丫頭別謝我,這不是夏蟲酒也不是曲士酒,更不是井蛙酒。這酒不是我給的,要謝……你就謝謝老天爺和那個臭小子吧。”
“……”
趙靈妃與趙戎,夫婦二人對視一眼。
趙希夫撇了撇嘴。
其實他這句話大半是屬實的,首先這杯酒確實和夏蟲、井蛙、曲士酒無關,其次,她確實該去謝謝某個臭小子。
不過,若說是其中沒有他的一點幫助,卻也是假話。
趙希夫轉頭看了眼冰娘,見婦人面對之前那些神奇的一幕,此時客人都在場,她沒有多問和露出那些神色,掌櫃漢子不動聲色的呼了口氣。
趙靈妃看了眼夫君後,回過頭,朝趙希夫固執的搖搖頭:
“趙前輩太謙虛了,晚輩不那麼笨的,謝謝前輩提攜,他日若有什麼靈妃幫的上忙地方,前輩千萬不要見外客氣,給晚輩一個報答的機會。”
她語氣認真,俏臉上滿是諔┲�
趙戎等人忍不住端詳着落落大方的秋眸女子。
不愧是我家娘子,深明大義有禮有節……趙戎暗暗想到,只不多隨後,心裏又加了句……嗯,娘子這麼優秀,也有他在背後的一份功勞。
此時,面對趙靈妃的話語,趙希夫沒點頭也沒搖頭,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