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怕覺得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反正都是要說,不如嘗試下討些酒,說不定歸提示他開口的原因,就是這個……
話說,這夏蟲齋內,除了冰娘酒外,那傳說中的三杯酒,聽範玉樹說,可是無數來客夢寐以求的,但好像從未得手過。
趙希夫斜了眼他,像是聽出了趙戎嘴裏的酒是指何物。
“不行。”他面無表情道。
趙戎:“爲何?”
他又頓了頓,“我知道些夏蟲齋的規矩……難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還不夠有趣?”
“規矩變了。”
趙戎微微皺眉,“什麼時候的事情?”
“剛剛。”
趙戎:“……”
安靜片刻,年輕儒生一臉諔┑溃�
“那三杯酒假的就假的,說什麼規矩不行,屬實無聊。不過做生意嘛,弄個噱頭什麼的提提人氣,吸引人來,也沒什麼好說的。賺錢嘛,不寒磣。”
趙希夫換了個舒服姿勢背靠大門,對於眼前這個臭小子的激將法,他面無表情,嘴角微微一扯,“不行。”
見他不上當,趙戎眨下眼,輕念道:“聽說,夏蟲,一杯可語冰;井蛙,一杯可語海;曲士,一杯可悟道。”他好奇道:“三杯酒可有人喝到過?”
趙希夫安靜片刻,點點頭又搖頭。
不等趙戎詢問,他平淡道:
“以前來過一個有趣的傢伙,給它倒過一杯井蛙酒。至於夏蟲酒和曲士酒,目前爲止,還沒有人能讓我給他倒。”
“咳咳,叔……”趙戎面色期待。
掌櫃漢子頓了頓,瞧了眼這個突然語氣親切起來的臭小子,咧嘴笑道:
“不行。”
臥槽,無情。趙戎一嘆。
趙希夫忽道:“不過。”
“不過什麼?”
“除了夏蟲井蛙曲士外,可以給別的酒給你喝。”
趙戎頓時興致缺缺,別的酒?那不就剩下冰娘酒了?
這時,趙希夫又道:
“但是,能不能喝到,不是我說的算。”
他突然說了句奇怪的話語。
趙戎嘴角一扯……嗯,都懂,能不能喝到不是你說的算,而是取決於本公子,對不對?所以要接下來關於這個悖論的答案讓掌櫃的你滿意,才能喝得到……
但是這冰娘酒嗎,已經一人一杯喝過不少了,你繼續給,不願換個別的,未免有點摳門了些。
如此想着,趙戎也沒有在意。
隨後,他目視場上一圈,直接道: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你們覺得對也不對?”
這句話的意思顯而易見,一尺短木,今天取其一半,明天取其一半的一半,後天再取其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因爲總有一半留下,所以永遠也取不盡。
趙希夫和腥讼肓讼耄娂婞c頭。
趙戎不置可否,又問道:“山上人都說光陰如流水,時間如同一條不斷變化的長河,每一刻的狀態都是稍瞬即逝……那麼這光陰長河中的水呢,是否同樣可以無限的分割下去?”
朱幽容捏了捏手掌下的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趙戎,此時她輕聲認可道:
“這是當然,只要分的仔細,即可一直分割下去,只不過古往今來,沒有那個大修士能有如此巨大的神通,能與天地法則齊驅,操縱陰陽,將事物一直分割下去,一粒塵埃尚且如此,更何況分割空間和玄之又玄的光陰之水。”
趙希夫等人亦是接連頷首,認同她的話語。
掌櫃漢子皺眉道:“臭小子,你到底想說些什麼?兜兜轉轉的。”
趙戎沒有理他,朝朱幽容笑了笑,繼續道:“不錯,但若是真的如此……那麼這世間萬物的移動都是不可能的了,即使是手握日月摘星辰的大能也不可動彈絲毫。”
場上所有人皺眉不解。
“子瑜,你這話……”朱幽容忍不住出聲,欲言又止。
趙希夫抱胸冷哼,補了句,“簡直荒繆。”
然而趙戎確實置若罔聞,繼續自顧自道:
“咱們依舊拿一慄舉例,有請它出場,嗯這次不再讓它追竹馬,反正也追不上,呵。
“試想,一慄若是現在要飛過一段距離,那麼它必須先飛過這段距離的一半;而爲了飛過這一半,一慄還要先飛過這一半距離的一半;爲了飛過一半的一半,它必須再先飛過一半的一半的一半……
“也就是說,一慄若要飛過一段距離,必須先飛過無限個把這段距離分割一半之後產生的距離。
“而無論要飛過的距離有多麼短,只要它需要飛過一段距離,就需要一定時間,這無數段時間相加……這就導致它需要無窮盡的歲月來越過任何一段距離。”
他微笑:“按照你們剛剛點頭贊同的,來推理。再短的距離,一慄也要花費無數的歲月來越過,所以,它永遠也移動不了。不僅它如此,你,我,所有人都永遠也動不了。”
“……”
“……”
場上腥梭@愕不已。
“這……不可能……”聽懂了些的範玉樹面色浮現出不可思議之色。
朱幽容微張檀口,一向端莊嫺雅的她難得露出這喫驚出神的呆怔神色。
某個掌櫃漢子眉頭猛然緊鎖。
趙戎笑容逐漸收斂。
他環視一圈四周,面色十分認真:
“所以之前你們應聲大那些都是錯的,真正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他眯眼道:
“第一,‘無窮’相加,並不一定等於無窮大。
“第二,光陰長河中的水……也就是時間,只能分割到足夠小,不能無限小……並不絕對連續……所以無法一直無限分割下去,空間亦是如此……這些,再厲害的大神通者也辦不到。”
趙戎頓了頓,“而後面這第二點……纔是這個悖論真正想揭示的。”
此言一出,場上的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幽容、魚懷瑾等,皆忍不住睜大美目。
大廳內不少人緩緩搖頭,或是不懂,或是……不敢相信!
趙戎不再言語。
他只負責說出‘他的答案’,趙希夫他們眼下理不理解,或說如何理解,都與他無關。
趙戎並不強求。
此時,他準備起身招呼幾句,帶着神色各異的腥讼入x開……朱幽容和魚學長她們若是還有什麼想問的,可以等會離開夏蟲齋後再說。
然而正在這時。
“你是……對的。”
趙希夫忽然出聲。
腥宿D頭看去,只見這個鬍子拉碴的掌櫃漢子也不知何時起,竟閉上了雙眼,眉頭輕皺。
他抱胸背靠木門,手裏的酒壺一搖一搖,似是拿不穩隨時可能掉下。
朱幽容,魚懷瑾等沒有在意這個古怪漢子的行爲,而是凝眉,對他的話語和此時態度疑惑不解。
她們不知道這個之前還十分不耐煩和不相信的掌櫃漢子,爲何在短短几息時間內,轉變了口風。
抱胸閉目的趙希夫突然睜眼,走到趙戎的面前,沒有解釋什麼,而是做了一個奇怪動作。
他抬起了右手提着的漆黑酒壺。
懸在趙戎身前的空酒杯上。
下一秒,手腕一扭。
酒壺傾斜。
頃刻間,一道清澈晶瑩的水流從本該空蕩蕩的酒壺中流下。
很快,在場上所有人的目光下,一杯清澈無比的酒水,靜靜擺在了趙戎的面前……
第四百四十三章 給你的大娘子二娘子或者……那個老相好喝
世界最本質的樣子是什麼?存在方式又是如何?
這些形而上學的問題,在任何地方任何時代都會有一羣先行者在孜孜不倦的探索與思考。
那份對所處世界對本質最純粹的‘好奇’,是跨越種族,跨越時空的。
在趙戎眼裏。
這些形而上學的事物,在前世,廣泛稱呼爲‘真理’。
被一羣哲學家、科學家求索。
而在這方世界,它的名稱是‘大道’。
被諸子百家與萬千登山修士們追逐。
他們都是‘慕道者’。
只不過不同世界因爲未知的法則不同,情況大不相同。
在玄黃修真界,強大的修士可能不一定癡迷大道,而是崇‘力’,但是癡迷大道且能探索深入的‘慕道者’,無不是逆轉陰陽、摘心握月的山巔大能。
儒墨道法,百家諸子,便是如此。
很顯然,眼下夏蟲齋內的趙希夫、朱幽容和魚懷瑾等人便是偏向於‘慕道者’。
這也是趙戎剛開始拋出這個‘阿基里斯追不上烏龜悖論’的原因。
只不過他事先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後續的事態發展會這麼的不可控……
本來趙戎只是想着隨意說些有意思的東西,‘唬’趙掌櫃幾杯冰娘酒喝的,就像之前提出的色盲悖論那樣。
然而事實是,他其實忽略了某件事情:
在三千世界任何地方,關於‘形而上學’嗯也就是‘道’,其中最主要且最根本的探索……是時間與空間。
前者也就是玄黃界山上普遍所說的光陰長河,只不過這方世界的修士,對光陰長河與空間它們存在的本質的探索,似乎受一些因素的影響,十分困難,遠遠落後於趙戎前世。
而在今夜,他所提出的這第二個悖論,便是深深的涉及到了時間與空間的本質……
在天涯海角的獨幽城,一間偏僻古舊的小菜館內,當趙戎平靜且篤定的說出‘時間與空間並不絕對連續’這一事後。
如同拋出平地驚雷一般,全場寂靜,所有人只覺振聾發聵。
還不等驚疑聲起,一直唱反調的趙希夫突然間的話語和倒酒的行爲,讓腥擞行┾Р患胺馈�
此時此刻,趙戎認真打量着這杯清澈的酒水。
只見酒杯之中,水面倒映着大廳內的昏沉橘光,然而卻並不耀眼,而是給人晶瑩剔透之感,清澈見底。
像清晨林間山路旁傾瀉、蹦躍的山泉。
安靜大廳內,和腥艘粯樱w戎也好奇的瞧了會兒,隨後抬目,看了眼倒酒的掌櫃漢子與他手裏的漆黑酒壺。
趙戎記得,剛剛他已經倒完了裏面的冰娘酒。
可是眼下卻爲何……又有酒水倒出?
“這是什麼酒?”趙戎微微皺眉。
原來這隻漆黑酒壺也藏有玄機?
趙希夫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目不轉睛的看着門口方向。
像是沒有聽到趙戎的話語似的,或者說……是不理會他。
掌櫃漢子安靜的看了會兒門口,剎那間抬腳,離開趙戎身邊,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