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她話音頓了頓,小聲道:“以後我與趙郎生的小娃娃,也要取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就和書上一樣,有很多典故講究哩……”
蘇小小目露憧憬,歪頭,小臉上忍不住露出些無邪笑顏。
“嗯?”靜姿挑眉,又仔細瞅了瞅蹲在地上的這個有些天真爛漫的俊俏小狐妖。
她之前剛瞧見蘇小小,還以爲這麼漂亮的小狐妖,定是一個狡猾且焉兒壞的狐媚子,和以前見過的狐女一樣,嗯,眼前這個好看的都讓靜姿有些挪不開眼了,肯定更狐媚。
於是藍衣女童還想着給這小狐妖一個下馬威,結果現在看來……
莫不是個傻子喲?
那傢伙好久沒來,聽說下山去了,現在突然一上門就帶了個小傻狐過來?丟下就跑了?這是他從哪裏拐騙來的,眼下這世道,這麼傻的小狐妖,還能在外面活蹦亂跳的,真是不多了,倒是個珍稀物種……藍衣女童暗暗嘀咕道。
像是在瞅一件稀罕物似的。
亭子裏,靜姿忽然跳下了凳子,兩步一蹦躂的下了臺階。
她來到蘇小小旁邊,彎腰點頭,“嗯,算你還有些眼力見,我還以爲你們狐族都是文盲呢,看來,倒也有些正常的小狐妖,知道仰慕聖學,不全是庸脂俗粉。”
“沒錯!”下一秒,個頭矮矮的靜姿腰桿一直,小手一揮,傲嬌道:“我這名字除了非常非常好聽外,也是很有講究與典故的,都夠你查個七天七夜的大部頭了。這可是我家先生給我取得呢,先生多厲害你知道不?”
正聽着情郎的話,被帶到這兒來後就一直原地安靜等他的蘇小小,此時聽的一愣一愣的,她抬頭看着這個氣勢十足的蘭花精魅,都忘了眨眼,一雙狐狸眼睜的大大打量。
此時小狐妖見藍衣女童驕傲無比的用下巴點了點某個方向。
她移目看去,正是院子內某個花圃所在的方向,其中正有一張被蘭花擁簇的露天桌案,案邊正有一個秀髮束成男子發冠的儒衫女子身影,其似乎專注執筆,在伏案書寫着些什麼,也不見怎麼歇聽。
其實剛被趙戎帶到這兒來時,蘇小小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讓她隱隱怯弱害怕的儒衫女子。
她當時剛鼓起勇氣想問一問趙郎,結果趙朗丟下她直接走去花圃那兒,與面色驚喜的儒衫女子似乎笑語了會兒,就轉身返回,朝她叮囑幾句話後又暫時離開了。
於是蘇小小偷瞄很多眼後,只好有點小委屈的蹲下,聽着趙郎的吩咐,乖乖在這兒等他辦完要事回來。
不過,紅衣裳小狐妖一想到趙戎之前在東籬小築北屋時帶她出來前和她說的話,就心慌意亂……
此時,候客亭旁,蘇小小循着靜姿指示,輕輕起身,看向了正在安靜書寫的儒衫女子,此刻其某處風景十分雄偉壯麗,異常奪人目光。
這個狐眼少女不知想到了什麼,小臉頓時煞白一片。
她重新蹲下,又縮在了蘭花叢中,遮住了其身形,也借蘭花叢擋住了朱幽容可能看來的視線。
蘇小小秒慫了,聳拉着小腦袋,瞟了眼下面那座每回只夠趙郎勉強喫飽的小食堂,小狐妖嘴裏吶道:
“哦,她,她真厲害。真……真大。”
靜姿在蘇小小站起身來後,瞄了眼小狐妖隱隱戰勝她的身高,就默默跑回亭內,跳到了石凳上,扶了扶書童帽……
此時,她也從遠處先生所在處收回目光,然後同樣瞥了下某處,癟嘴。
聽到蘇小小言語,靜姿也十分贊同的點了點頭。
“欸,確實。”
兩個小丫頭英雄所見略同,一齊無話,安靜會兒。
只是也不知道爲何,兩人都覺得莫名親近了些,是有些……惺惺相惜?
蘇小小抬頭看了眼藍藍的天空,此時臨近正午。
她忽然從懷裏取出了一隻繡花香囊,小心翼翼的捧着,垂首端詳着。
蘭花叢邊,紅衣裳小狐妖靜輕抿粉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靜姿重新拿起澆水壺,有些無聊的給‘小姐妹們’施了些水,轉頭看了眼悄悄的蘇小小,語氣好奇道:
“這香囊哪兒買的?”
“我織的~”蘇小小語氣活潑了些,恢復了些自信。
只是某個藍衣女童點頭道:“哦,難怪這麼難看,如果是城裏某家衣鋪買的,以後我逛街得避着些……”
“……”蘇小小。
紅衣裳小狐妖有些不想和藍衣女童玩了。
蹲着的她,身子左右搖擺着,小步背過身去,背對靜姿。
藍衣女童眨了眨眼,卻是對於這個奇怪的傻狐妖來了興致,問這問那的,沒話找話。
蘇小小抱着香囊,歪頭看蘭花發呆,不怎麼理她。
靜姿又蹦了下來,繞着蘇小小轉着圈圈瞧了會兒,忽道:“欸,你怎麼喜歡上那傢伙的啊。”
背身的蘇小小,香肩一顫,又低了低小腦袋,沒有說話。
也看不見神情。
靜姿也沒在意,背手轉了幾圈,老氣橫秋的嘆息:“不過也是,你這麼傻,被他一忽悠,還不是暈乎乎的手到擒來?”
說到這兒,藍衣女童面色惋惜,又是搖着頭,長嘆一聲:
“蘇小小你很弱欸~”
一直埋小腦袋的受氣包蘇小小忽的起身,轉過身來,原本就很腫的眼泡,此時再度溼潤紅腫。
小狐妖吸了吸鼻子,小臉認真道:“不是趙郎花心招惹我,是……是……是我最先主動……要牽他手的。”
靜姿後退一步,第一時間瞄了眼狐眼少女壓她一頭的身高,藍衣女童轉身邁開小短腿,又跑回了石凳上,還習慣性的扶了扶那頂能讓她‘增高’一些的大號書童帽。
此時,蘇小小語氣倔強道:“不准你這麼說他,而且這件事……不怪他。我是很弱,但是關於你家先生……我,我來和她說明白!”
她眼圈通紅,大大的狐狸眼卻一眨不眨,似乎歇力憋着清淚,不讓它奪眶而出。
小狐妖告訴自己不能哭,要維持着最後一點堅強……
靜姿正‘居高臨下’的繃臉瞧着蘇小小,見狀,她微微睜眼,下意識插着小蠻腰的手,也放了下來。
這話……說的挺響亮的,好像不是說給她聽的啊。
藍衣女童悄悄偏頭,視線越過身前小狐妖的肩膀,看了眼遠處的自家先生,她似乎依舊在靜心寫字,對於這兒的動靜沒有聽到或是說……沒有在意?
靜姿想了想,皺眉道:
“欸,小小小狐妖,那個……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家先生和趙子瑜纔沒有那種關係呢,你瞎想什麼呀。”
她一臉嚴肅,刻意提高聲調,讓語氣顯得中氣十分:
“二人一個是書院先生,一個是書院學子,是師生,哪裏能行啊,唔,絕對不行的!”
“師生?”身子緊繃的蘇小小愣住了,狐疑的瞧着石凳上叉腰的藍衣女童,後者正一臉篤定的點頭。
靜姿板着臉,語氣硬邦邦:“對呀,一萬個不行的,沒有萬一!而且我家先生這麼厲害,怎麼會看上他,唔,也就你個笨蛋小狐妖,估計八成把那傢伙當個寶了,欸,你怎麼不找點遇見我,給你指點迷津啊。”
蘇小小:“……”
藍衣女童一嘆,隨後昂首,翹辮子道:
“趙子瑜那傢伙,你別看平日裏風輕雲淡的厲害樣子,嚯,好傢伙,你是不知道,他一遇到我就會秒慫……那些禍害女孩子家的招式,一下就被我破嘍~”
她頓了頓,斜了眼咬脣皺眉的蘇小小,給了後者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靜姿滿意點頭,準備繼續朝新認識的小狐妖朋友吹牛,增加些牌面,唬唬她。
可這時,小狐妖歪頭狐疑開口:“我怎麼記得……趙郎之前是說你很怕他的……還說你其實挺可愛的,就是有點愛記仇。”
藍衣女童眼睛一瞪,可……可愛?愛記仇!
她一蹦三丈高,繼續兩手叉腰,模樣十分硬氣,強行解釋道:“你還真別不信!他可不敢和我大聲說話,這是因爲因爲……因爲剛認識那會兒,本姑娘把他……”
正在這時,不遠處半掩的院門突然被人推開,伴隨着輕微的開門聲,某道修長的男子身影已經輕輕走到了候客亭內的二人身旁。
一隻大手從身後將話語卡殼的藍衣女童小腦袋按住。
書童帽癟下。
“嗯快說,你把我怎麼了?”
趙戎微笑輕撫‘狗頭’。
“……”靜姿。
第四百二十二章 趙戎:晚上一起喫個飯好不好?(二)
“她一直在偷看你。”
“看着我就是喜歡我?也可能是仇家。”趙戎笑語。
桌前儒衫女子垂眸,點頭輕吟:“就算是仇家,那也是要纏你一輩子的仇家。”
趙戎不知想到了什麼,心中一嘆,美人恩難受。
“況且,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男女之間這些事,古往今來不分地域種族,不都是如此?”
朱幽容慢反問一句,悠悠抬筆,繼續享受書法,臨摹趙戎剛剛添上的字,同時她接着道:
“這種處事未深的小姑娘眼神藏不住事,她的眼裏……全是你。”
趙戎下意識的想問那處事已深、歷經紅塵的大姑娘呢?不過下一秒話還沒出口,他便止住了。
因爲說出來有些像在撩她。
趙戎忍不住看了眼桌前這位似乎化身知心大姐姐與感情導師的書院女先生,一時間無言。
而朱幽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沒有去看他,而是繼續臨摹寫畫,好像是在等他開口打破沉默。
二人難得的失去了默契,不知道說什麼好。
氣氛有些尷尬起來。
這在以往仿若知己的相處中,十分少有。
花圃內的空氣漸漸有些死寂……
對趙戎來說,朱幽容雖有先生的身份隔閡,但是二人私下相處卻意外的愉快輕鬆,在書院這些日子裏,隔幾日來這猗蘭軒坐坐喝杯‘茶’,是他難得的放鬆時候。
雖然在趙戎眼裏,朱幽容的某些選擇他不置可否,卻尊重與敬佩。
況且,作爲……近似知己的朋友,他覺得朱幽容很講義氣……
此時,趙戎看了眼桌前似乎正凝神專注書法的儒衫女子。
所以他作爲男子,在這種情況下有義務打破尷尬,不冷場。
“最近在忙什麼。”
趙戎忽然笑言。
某個儒衫女先生似乎悄悄吐了口氣。
朱幽容又繼續寫了幾個字,然後輕輕放下了筆,“寫字,養蘭,發呆。”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她微微偏開目光,沒去看身前的年輕儒生。
趙戎佯裝嘆氣,逗樂道:“你們半步元嬰大修士、儒家書院先生,生活都這麼的樸實無華且枯燥嗎?”
垂目看字的朱幽容,將一縷秀髮撩到右耳後,輕輕笑了笑。
“這不就是在過日子嗎。那你覺得半步元嬰大修士該怎麼過?難不成成天打打殺殺,遊蕩九洲修真界越貨殺人奇遇奪寶?爲了資源大打出手與親朋手足反目成仇?抑或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以天地爲棋盤,猩鸂懴N蟻棋子?”
“那這也太累了。”朱幽容搖頭,抬目注視趙戎,認真道:
“每個山上修士都這樣,和弱肉強食的野獸一樣活着,那誰來傳道?”
趙戎想了想,輕輕頷首:“是這個理。又不是人人都是話本小說裏的主角,經歷精彩紛呈,各路人馬接踵而至。”
儒衫女子倚着桌案,細細傾訴:
“元嬰太一和山下凡人一樣,也得老老實實的過日子呀,日子慢悠悠的,精彩與值得記憶的時刻點綴其中,只是和碌碌凡人相比,登山所見的人與風景和所精彩遭遇會稍微多些罷了,但是壽命悠長啊,所要忍受的枯燥也比凡人更要多些,甚至閉關修行比過日子還要乏味枯燥……”
趙戎安靜傾聽,不時一笑。
二人之間的氣氛似乎又隨和恰意了起來。
“我閉關過幾次,時間不長,不像前輩修士們那種眨眼一甲子,也就兩年零七個月罷了,是衝擊半步元嬰那會兒,你知道我辟穀閉關出來後,睜開眼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麼嗎。”
趙戎想了想,一本正經道:“撓背上的癢癢?”
朱幽容沒笑,朝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說……冷不冷?
趙戎捂嘴咳嗽一聲,這才認真猜道:“好吧,第一件事是……長嘯一聲,沖天而上,讓方圓白裏內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半甲子不到就元嬰了,有點眼力見的趕緊給老孃麻溜的過來慶賀送禮?”
朱幽容搖頭,不過她這次卻是被成功逗笑了。“撲哧。”
“那就是……想要去寫字,半步元嬰不足掛齒?”
儒衫女子又拿起了筆,慢條斯理的寫字,但是卻又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