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轉頭朝蘇青黛,輕聲道:
“蘇仙子,俺看着趙公子的情面上,答應此事,但是也希望你也能看着趙公子的情面上,以後約束約束你爹和蘇氏族人,否則下一次可就會不體面了。
“另外,你們蘇氏的人一個不剩的給俺回去,但是在邊境的產業全部留下。如此可好。”
蘇青黛垂目,面色有些激動,隨後深呼吸了一口氣,抬頭認真道:“可以。”
她又微微偏開目光,“謝……謝謝大將軍。”
周獨夫也沒有太多話要說的,輕輕頷首:
“如此甚好。不過雖然謝的有些言不由衷,但是俺也沒那麼小家子氣,你記住承諾,以後勸住你爹,讓蘇氏放機靈些,保持中立即可,別傻傻的搶先衝上來。所以,你別謝我,要謝就好好謝謝趙公子吧。”
趙戎微微挑眉。
萬胁毮恐拢K青黛狹長的美眸,眼簾低垂,安靜了會兒,重重點頭。
隨後她便沒了動靜,也沒有去看趙戎,說感謝什麼的,而是默默拿起酒壺,給趙戎等人倒酒,模樣文靜。
旁邊的小芊兒卻是十分敏銳,眼睛瞧着蘇青黛和趙戎一直抓在一起的大小兩隻手,只見這位紫薇閣的高冷仙子此時還是一直反攥着趙戎的手,後者明明已經鬆開五指了,但是蘇青黛就是不撒手。
此時,二人手掌、指尖的接觸處,按壓的青白。
見這新收的丫鬟這麼大膽不懂事,小芊兒瓊鼻皺了皺,只是眼下腥嗣媲埃植缓冒l作。
於是乎,趙戎眼中算數鬼才的小丫頭,心裏暗暗鼓氣,又開始算數了……
趙戎當然也感覺到了手裏傳來的巨大力道,略微洞察到了蘇青黛此時的內心,不像是表面那麼的平靜。
只是他有些無奈……喂喂,你該不會又在腦補什麼了吧,更加信命了之類的。
年輕儒生抽了抽,只是失敗了。
因爲蘇青黛太緊了。
完了,可能是真的徹底相信本公子是她真命天子了吧……他當下的心中有些無語。
眼下的這樁事,在趙戎的幫助下,終於解決後。
蘇青黛放下酒壺,騰出了另一隻玉手,兩手捂着趙戎的右手。
她無視小芊兒數學家般敏銳的眼神,輕輕挨貼着趙戎的修長身子,坐着同一條板凳。
這個大離山上出了名的冰山仙子,輕垂螓首,安靜乖巧的靠着真命天子的肩膀,握着他的手。
這一幕讓不少人側目。
掙扎過卻失敗了的趙戎不禁哀怨。
以前小小也是喜歡拉扯他腰帶,後來遇到文若兄後,他也是喜歡抓男人的手,現在在林麓書院,抑武兄時不時也有這種苗頭……
麻蛋,老子只是一個小小的登天境修士,哪裏扳得過你們這些狐妖仙子、修道天才,放過我好不好……
此刻,趙戎十分機智的搶先回首,瞪了眼小芊兒。
沒錯,瞪她。
管管你的丫鬟!
小丫頭微楞,被趙戎這番惡人先告狀的活,給整不會了。
暫時緩解老趙家的這些小矛盾後,趙戎這纔回過頭來,注視着眼前這個和藹可鞠的富態老者……
第四百零六章 就這點東西,我很難幫你辦事啊
夜晚的星子小鎮,繁華散去。
正處於萬籟俱寂之時。
只是在小鎮西邊的某個山崖停靠口處,卻有一艘約莫二十丈的雲海渡船,緩緩挪動,揚帆起飛了。
在鎮子上一些欣賞夜色或正要歸家的修士們的視野裏,這艘雲海渡船的船身揚起,背景是一輪圓潤又微黃色的明月。
像是要駛向月宮。
只是這些路人們不知道的是,這艘雲海渡船的船客很少,因爲上面的貴客,在大離確實極貴……
甲板中段,一個風仙道骨右眼紫金的消瘦老者,看了眼屹立船頭的那個身材高大穿着藍緞蟒袍的威嚴男子背影。
那位今夜話很少的大離攝政王,背手而立,眼下似乎正在低頭打量着下方的星子小鎮,不知在想些什麼。
身爲南星郡最大仙家之一紫薇閣閣主的消瘦老者,身後正有一個同樣消瘦的身影。
不過卻是一個年輕的男子,模樣有些虛弱,穿着素色的衣衫,只是與消瘦虛弱不符的是他的臉。
紅腫的和豬頭一樣。
虛弱男子正手拿着一枚冒着寒氣的夜明珠,來回滾動的敷着臉上的臃腫傷口,此時已經消腫了不少,大致能夠看清楚他的面目了。
此時若是某個正在心憂二娘子算數的趙戎在場,定會一眼認出此人脫口而出一句‘腎虛公子’。
紫薇閣主陳爾收回了目光,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這個最小的兒子,轉身直接朝船尾走去。
神虛公子聳拉着腦袋,看了眼船頭那位今夜設局的攝政王,扭身跟隨父親而去。
船尾的甲板處,陳爾眯眼打量着下方的大地,輕聲道:“嗯,今夜乾的不錯。”
受到老者的表揚,神虛公子卻是肩膀垮着,垂着腦袋,微微點了點,然後默默滾動着臉上的夜明珠。
“哎。”陳爾一嘆,轉頭輕輕拍了拍這個十分看重的兒子的肩膀,“難爲你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王爺會有厚賞的。”
若是此時有南星郡的修士們在場,定會十分喫驚,畢竟眼下這一幕與腥艘酝挠∠笫植环�
眼下,紫薇閣陳爾轉身欲走。
今夜真的虛了的神虛公子突然開口,嗓音沙啞,“爹,爲……爲什麼是蘇師姐?”
他鼓起勇氣道:“蘇師姐是咱們紫薇閣難得的修道胚子,你也十分器重她,假以時日,說不定能帶領我們紫薇閣走向全新的高度,難道……就這樣送給他人做嫁衣裳!”
陳爾轉頭看了眼他,不語。
神虛公子忍不住道:“咱們紫薇閣還有其他女子修士可以代替她,送給今夜那個古怪儒生的,爲什麼偏偏要選她,難道……難道是王爺執意選的……”
說到着,他聲音越來越小,隨後垂頭喪氣,自言自語:“好吧。”
陳爾突然搖了搖頭,“不,王爺是讓老朽來定的。”
腎虛公子眼睛一睜,“爹,你……”
甲板上大袖飄飄仙風道骨的消瘦老者平靜點頭,“嗯。”
“爹,你是怕她以後和我搶閣主位置?我其實真的不想當閣主,蘇師姐比我強,更適合這個位置……”
陳爾突然打斷道:“嗯,你就是饞人家身子,讓她當閣主,你未來想當閣主夫君。”
神虛公子:“……”
陳爾突然眯眼道:“你把握不住的。”
被父親一語道破的神虛公子吶吶道:“什……什麼把握不住。”
陳爾卻是轉而道:“蘇青黛可是對你有過情意或暗示?”
神虛公子語氣沙啞,越說越落寞:
“沒有。蘇師姐應該早看出我在藏鋒,但是以她的天賦……應該是不屑一顧的,她在咱們大離山上年輕一輩中,已經是頂端的了,說不定對咱們紫薇閣主的位置都不怎麼感興趣,她應當去往更大的天地的……”
他呢喃道:“其實也不是對我一個人這樣的,蘇師姐的性子也一直都很高冷,話很少,獨來獨往的,咱們閣內很多師兄師弟都不被她搭理,蘇師姐就似那月宮中冰清玉潔的仙子,誰能得她青睞啊,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不單單是我的……”
陳爾冷靜的看着這個在感情方面癡情彷徨的小兒子,打斷道:
“瞧瞧你這被迷了魂的樣子。我且問你,這麼多年來,蘇青黛她有多少追求者了。”
神虛公子偏開目光,嘆息道:“有很多很多。很多人喜歡蘇師姐,咱們閣內的曾師兄越師兄秦師兄……甚至還有隔壁北辰殿的幾個核心弟子,至於外面的,就更多了……”
陳爾冷哼,“他們是不是都和你差不多,蘇青黛也沒和他們有什麼接觸交往,卻還是把你們迷的神魂顛倒,一個個化爲了癡情種子,結果就是在白癡似的單相思!”
神虛公子欲言又止,只是無可反駁,悶悶不出聲。
這個在離地聞名多年的老神仙,眯眼道:“今夜的事情你也置身其中,看清楚了,是不是感覺蘇青黛有些陌生?在那位趙公子面前,與往日裏在你們面前時有點不一樣?”
神虛公子臉色煞白,一想起今夜在醉仙樓之事,他就像被抽去了魂似的,此時扶着欄杆,深呼吸了一大口氣,才堪堪緩了過來。
只是他心臟還是不時的抽搐一下。
把暗戀多年的師姐送出去了,還是他主動助攻,神虛公子感到陣陣心悸的疼痛,牙齒都要咬碎了,卻只能嚥下去。
正在這時,翱翔雲端的這座渡船的船尾處,穿過符文禁制漏進來的夜風之中,傳來某個紫金瞳老者的嗓音:
“有些事情,你還沒看透嗎?癡情種子?分明就是一羣傻子。”
這輕飄飄一句點破的話,讓面色蒼白的神虛公子愣住了,他本就不傻,“什……什麼……”
陳爾看着他,一時之間沒做聲。
於是,甲板上這對父子制間的氣氛沉寂了會兒,空氣就像被凝固了似的。
某一刻。
神虛公子猶不死心的打破了沉默。
他咬牙道:“不,蘇師姐這樣子,不怪她!她的爹孃與蘇氏族人落在了周獨夫手裏,蘇氏對她的恩情兴苤K師姐她……她是外冷內熱,是重情之人,你和王爺都沒法幫她,她情急之下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相信所謂的真命天子,這……這情有可原!”
陳爾皺眉看着有些癲氣的小兒子。
神虛公子說着說着,又手捂胸口,痛心疾首道:
“爹,你真的沒法子救救蘇氏嗎?連你都不行,那個什麼趙公子當真可以?與其這樣,誤了蘇師姐,爹,你……你當時扶乩時,還不如幫幫孩兒呢,告訴蘇師姐,我……我纔是真命天子!爲什麼不能幫幫孩兒啊。”
仙風道骨的紫金瞳老者臉上的法令紋十分深,他眼神深沉,默默的看着神虛公子。
這副陰沉模樣,讓後者頓時醒神,有些惶惶不安。
陳爾忽然道:
“你難道忘了,咱們離地的前人們留下的那句金玉良言了?”
神虛公子楞後,呆住了。
只是很快,老者的聲音就繼續幽幽傳來:
“記住了,在離地,越是漂亮神秀的女子,越是危險……這是在離地血一樣的教訓。”
神虛公子青白的兩片嘴脣蠕蠕。
這位紫薇閣主的瞳孔幽深:“老夫的道行雖然也看不透什麼,但是這個蘇青黛絕對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而且,現在大離的水……深得很吶。
“就跟別提你了,這副沒出息的熊樣,這麼一點微末道行是把握不住這個女子的,回去以後你給我繼續窩着藏鋒。現如今的這個局面,對我們而言已經很好了,不僅向王爺表了赤罩倚模�讓咱們紫薇閣正好把蘇青黛這個不簡單的麻煩包袱給甩出去。
“呼~讓那個倒黴的趙公子接手吧,可千萬別再讓這個姑奶奶回來了……欸,鬼知道這麼多年,她待在閣內,老夫看着她有多麼膽戰心驚!”
神虛公子身子不自覺的顫慄着,某一刻,精神氣徹底一垮。
震驚過後,已然完全死心。
……
一座露天酒肆裏。
趙戎看了眼不遠處周獨夫帶來的老馬,忽道:
“老將軍是一個人來的?”
周獨夫轉頭看了眼寒京方向,點頭:“再多帶些人來,宮裏的那位娘娘估計會睡不着覺的吧。”
趙戎沒有接話,而是搖頭嘆息一聲。
周獨夫眉頭一抬,很配合地問道:“公子,所嘆爲何啊?”
身邊正有一位紫薇閣絕色仙子小鳥依人的年輕儒生,此時的語氣有些遺憾惋惜:
“聽說老將軍與北辰殿的關係很好……嗯,北辰殿就沒什麼仙子佳人的嗎?可以帶着一起來玩的。”
周獨夫:“……”
露天酒肆有些安靜。
富態老者與一袑W子們一齊無語的看着瘋狂暗示的某人。
趙戎擺手道:“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就是想認識認識而已。”
認識認識,聊着聊着然後瞭解一下深湥�
席間氣氛更加死寂了。
在讓全場尬尷冷場的這方面,趙戎從來沒有讓他們失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