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354章

作者:阳小戎

“另外,現在就剩下那個周獨夫沒有見面了,你說他會送什麼東西?嗯,管他呢,反正你戎兒哥我現在是‘大惡人’,全給他們白嫖了。”

趙戎開玩笑道,想要逗樂小芊兒,只是小丫頭卻是沒有笑,咬脣安靜的看着他。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趙芊兒沉默了會兒道:“你選擇自污,除了剛剛在房裏和顧抑武他們講的理由外……是不是還因爲想保護我與小姐?這,纔是主要原因。”

趙戎微怔,翹起的嘴角漸漸放下,和她對視了會兒,偏過頭去,不去看她。

他看着三樓蘇青黛和羅袖所在的方向,某一刻,微不可察的輕輕頷首。

這笨丫頭,還是長大了啊……他心裏嘟囔。

小芊兒見狀,沒有說話了。

二人間的空氣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

剛剛她還在小埋怨戎兒哥自污,心裏不開心,然而現在發現……他是一點也不想大離的事情牽連到小姐和她的。

也是,對於大離各方勢力來說,如果趙戎是一個公事公辦的謙謙君子,在難以接近的同時,他在乎的親人或女子,很可能就是他的致命弱點。

而若趙戎在大離腥搜垩Y是一個貪婪風流、有才無德的輕佻儒生,那麼幾乎就是一個自私自利之徒,很難用親人或女子威脅到他了……

擁有一柄名叫鞦韆的飛劍的靈動俊秀少女,抿了抿粉脣。

虛歲十七的她只恨自己成長的還是不夠快,不能一柄飛劍鎮壓這一整座山下王朝,讓每一個敢威脅戎兒哥的傢伙,人頭落地。

讓他能逍遙自在。

蘇青黛身上的小姐的影子,和她帶來的那層警告,這警告或許在小芊兒看來很是可笑,但是,終究還是讓天不怕地不怕的趙戎忌憚了。

因爲那個萬一的萬一,他承受不起。

然而小芊兒清楚的記得,不久前戎兒哥看着坐在他腿上氣質神似小姐的蘇青黛,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

再然後,面對下樓的李明義與木槿等人,他便開始言行無忌起來了。

而那時,之前還答應戎兒哥相信他的她,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小委屈與小埋怨。

趙芊兒突然踮腳,在某人耳旁輕道:

“你要是喜歡,嗯,饞她們身子,那就養,咱家養得起,只是……不準是那種喜歡。”

趙戎一愣。

……

醉仙樓一樓大廳。

在某張角落裏的酒桌上,一方人心滿意足的白嫖而歸,另一方人皺眉離去後。

今夜的繁華如同亥時四刻星子鎮夜空中準時盛開的璀璨煙花一樣,緩緩散去了。

空蕩蕩的大廳門口,蹦跳着出現了某個瘦弱的身影。

一個餓着肚子跑遍了整座船、終於找到了一點清冽泉水的缺板牙小丫鬟,歡喜的跑了回來。

她已經點好了柴火,正在燒清冽的泉水,不過捂着肚子蹲在爐子前數着火星子的她,害怕貴人等的不耐煩,便特地回來知會一聲那位淡漠的少女貴人。

此時,一樓大廳門口,空無一人的寂靜,將蹦跳的缺板牙小丫鬟小身板剎那定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缺板牙小丫鬟聳拉着腦袋,手裏攥着對摺的粉色香帕,路過了沉默的甲板,回到了狹窄潮溼的船艙。

那一小壺清冽泉水依舊在燒着。

只是要洗手帕的貴人已經走了。

小小的船艙被火光像是鋪滿了一層橘黃色的油漆。

火光下影子也是瘦瘦細細的缺板牙小丫鬟,轉頭看了眼小小窗扉外,平靜的湖水。

她叫小魚,打記事起就在這座湖心的畫舫長大。

從未上過岸。

小魚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星子點綴的湖水,小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魚形的漆黑木頭。

她知道這湖水裏,有很多很多的魚。

叫小魚的缺板牙小丫鬟從早到晚無數次的見過數過,但是卻未喫過。

這是鎮子上的仙家商鋪們用靈米餵養的,不準外人捕捉,更何況她這個青樓最底層的小小丫鬟,碰都不敢碰,因爲這湖裏的一隻魚都比她貴,喫的比她好。

找泉水錯過了晚飯的小魚,拿起黑色的魚木頭,張了張嘴,然後……又焉了吧唧的作罷,她的兩顆門牙最近剛在畫舫的屋頂定居,離開她了……

此時,缺板牙小丫鬟低頭看了眼另一隻手上,粉色的手帕。

其實她積極的去幫那位淡漠的貴人做事,是希冀着最後,嘗試向她討要一口酒桌上,剩餘的魚湯喝的……

第三百九十章 如此離女

“喂小魚,你喫過魚嗎?”同伴們這樣笑她。

“魚,魚這麼可愛,爲什麼要喫啊。”小魚弱弱語氣。

“可惜了,今天的伙食正好就是魚,那你別喫了。”有丫鬟佯裝惋惜。

“真的?”小魚腦袋一抬,眼睛亮晶晶的。

“假的,嘻嘻嘻,也不用腦子想想你有星子湖裏的一隻魚值錢嗎,敢喫魚?鎮子上的仙長們就剖了你的腹。”

小魚腦袋縮了縮,嘴脣囁嚅,“我……我不喫。小魚不會偷喫的……”

年長的丫鬟譏諷:“真是個傻丫頭,肯定是一輩子的丫鬟命,你說你叫什麼不好,偏要叫小魚,是不是要一輩子在水上船上待着?上不了岸?這輩子喫的到魚嗎?真是晦氣。走,咱們別理她了。不想和你玩了你還一次次不知羞的湊上來,真賤。”

腥随倚ψ烹x去,人羣邊緣處的一兩個小丫鬟猶豫的看了埋首的小魚一眼,便也跟着大部隊走了,對於腥硕奸_心歡笑的話題送上笑臉。

因爲,不能不合羣被孤立,變成下一個小魚。

甲板上,又被拋下的缺板牙小丫頭慢慢蹲了下來,小臉平靜,兩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細瞅着在地板上的縫隙,哪裏正冒出幾隻小小的螞蟻,似乎是冒出來曬太陽。

蹲着的小魚與她的小小影子,往後縮了縮,給螞蟻讓出了頭上的藍天與陽光,“你們怎麼來船上了?陸地……陸地不好嗎……

“你們是不是從前面那座山上來的?

“可真遠呀,比小魚走的還遠……”

習慣了搖擺的畫舫的小魚,抱腿蹲縮在甲板上,她隨着拍打船體的湖水幅度,左擺右擺,和遠道而來的‘不速之客’說着話。

“你們走這麼遠,就不害怕嗎?迷路怎麼辦……”

不一會兒,小魚抬手撓了撓腦門,然後兩手沿着臉的弧度捋了捋,露出了廋廋的臉蛋,顯得更精神了些。

她蹦起了身子,給螞蟻讓開了路,沐浴着湖上的清風,抬起一隻小手壓着額頭上欲要乘風而去的劉海秀髮,抬目看了眼遠處岸上白日裏安靜的星子鎮,還有環繞星子鎮與星子湖的一座座大山。

小魚轉身,又蹦跳着離開了天空廣闊、風景萬千的甲板,回去了狹窄卻溫暖安全的船艙。

腦後,是她熟悉無比的景物。

星子鎮有幾間房舍?

七百一十八棟。有三間無人居住破舊的茅屋,小魚擔心撐不過下一個雨天。

星子鎮後方那座大山上,朝陽的一面有多少棵樹木?

三千零二十九顆。昨日有一顆被山上農夫悄悄砍去了。

但是山的那邊是什麼?

小魚覺得只有風才知道。

……

此時,醉仙樓畫舫,與上面金碧輝煌的大廳交相呼應的一間底層狹窄潮溼的船艙內。

缺板牙小丫頭看着窗外的夜景,回過了神來。

秋夜的寒意似乎能從最細小的毛孔鑽進去。

她忍不住抱了抱膝蓋,朝燒泉水的火焰靠近了一下,手上緊了緊這隻被貴人遺棄的粉色絲帕。

今天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白日裏,船上的氣氛便很嚴肅,聽一些板着臉的管事們說,船上來了大人物,叫她們手腳利落點。

只不過對於小魚來說,似乎誰都是大人物,山一樣高的大人物,與天一樣高的大人物,對她而言沒啥區別,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做自己的事情。

傍晚的時候,她被分配了一個奇怪的‘苦差事’。

其實小魚剛開始並不覺得是苦差事,但是其他聰明機靈的丫鬟們都避諱着不去幹,好像是害怕看見一些不該看的東西,按照往常她的慣例,這些同伴們避之不及最後落在她身上的事情,統稱苦差事。

小魚被派去給一個奇怪的絕色少女沐浴梳妝。

這個奇怪的絕色少女是這幾日突然出現的,住進了她們醉仙樓頭牌清倌人羅袖的房間,使用起了羅袖的一切起居用具。

乃至於到了後來,她們這些知道了此事的下人丫鬟們,戰戰慄慄的被嚴肅鄭重的老闆娘吩咐着,以後要稱呼這個眉心有紅妝的奇怪絕色少女爲……羅袖。

這是換了個人?唔,怎麼連名字也一樣呀……缺板牙小丫鬟疑惑好奇。

不過她們這一行的規矩就是不要多看,不要多問,嗯,她總結就是,最後伺候主子們的時候是一個瞎子聾子,但又要機靈伶俐……

於是乎,小魚今日傍晚的時候,便被分配到了給這位新‘羅袖’仙子沐浴更衣的活計。

按照往日樓內的慣例,伺候醉仙樓的頭牌清倌人,這可是天大的福緣,可以與她打好關係,所以是被同伴們搶着去的,而今日她卻是愣愣的被推上去的。

小魚不傻的,知道肯定不是天上掉餡餅,那時被‘幸摺x中後,戰戰兢兢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顫。

所以後來的她機靈的提前把藏起來的乾糧零嘴全都給喫完了,沒有了遺憾,然後捂着終於有些鼓鼓的小肚皮,和另一個面色蒼白的小丫鬟一起,去給‘羅袖’仙子沐浴梳妝。

在煙霧裊繞的浴桶之中。

這位新的‘羅袖’仙子,確實是美的讓小魚挪不開眼睛,乾淨純粹。

她的肌膚和新鮮嬌嫩的魚湯一樣,嗯,在小魚的腦海裏,這乳白的肌理,只有她朝思暮想的魚湯能夠貼切形容了。

當時,小魚卷着袖子給那位安靜至極的‘羅袖’仙子沐浴,只覺得手指觸及之處,滑嫩柔軟,然後還用一種特殊的藥浴給她洗去眉心、右肩、左腰三處的紅色花紋……

整個過程,小魚覺得只有書上描述的‘仙女下凡、仙氣十足’可以來形容,沒有一絲雜質。

而且缺板牙小丫鬟發現,她確實是純潔乾淨至極,因爲竟然……沒有毛呀。

小魚小臉一紅,不過在白色的霧氣升騰徽种g,倒也讓人瞧不真切。

況且這位‘羅袖’仙子十分寧靜,壓根就沒有關注到她們。

她像是一個精緻的布娃娃一樣,垂眸不語,似乎是在發呆,想着些什麼。

連小魚和另一個顫慄丫鬟給她洗刷紅色花紋時,動作有些重,她都沒有去眨一下眉頭,好似處於懵懵懂懂、恍恍惚惚的狀態。

這讓本以爲伺候的是一個脾氣不好、會鞭笞死丫鬟的漂亮仙子的小魚,鬆了一大口氣,然後……她便打了一個大大的飽嗝。

嗯沒錯,小魚一時不注意,朝這個香噴噴的仙氣繚繞的赤白白的絕色仙子,打了一個大大的飽嗝,味應該還挺重的,因爲這個仿若不同處一個世界、在雲端的‘羅袖’仙子那時候都不由的神色微動。

嗯,畢竟不久前小魚狼吞虎嚥的是那些餿了的乾糧……

小魚清楚的記得,當時‘羅袖’仙子怔怔的回過頭來,看着她,忽然開口。

聲音果然輕靈如仙女。

“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小魚……呃兒!唔。”嘴裏又冒出一個嗝的缺板牙小丫鬟趕緊捂嘴。

“小小魚?”絕色少女微微歪頭。

“不是,是小魚,小不點的小,湖裏魚的魚。”小魚聲音怯怯。

“哪裏人?”

“船上人。”

“船上人?”

“嗯,我就是在這艘船上長大的,是船上人。”

“爲什麼不說……是星子鎮人?”

“我……我沒去過鎮上,沒有上岸過。”小魚保持着捂嘴的動作,低頭,指縫間的聲音柔柔悶悶,“我是醉仙樓的丫鬟,根據習俗規矩,除非被貴客男子選中,替我贖身梳攏,纔可跟隨下船,否則一直都要在船上待着。我……我是船家女,船上人。”

這似乎是星子鎮星子湖上某個古老未消逝的船家女陋習。

這世間王朝千千萬,風土人情各不相同,大多數地方的習俗,都或明或暗的約束着女子,難以根治,即使是在這個有賢后獨孤氏掌權的大離,即使樂坊司的權力空前絕後的大,純潔無比的弦月離女們受大離百姓們敬仰崇拜,但是那些無法進入樂坊司的離女們呢?

更何況,有時候即使是尊貴無比的弦月離女與這星子湖上的卑苦離女,又有何異……

“船……船上人,船上人……原來你也是船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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