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額,還有這事?你確定不是人生三大錯覺之一?
趙戎忍不住瞧了好友一眼。
他嘴角努力抑制住弧度,煞有其事道:“咦,竟還有這等事?”
“哎,子瑜,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我就知道抑武兄即使是在人羣之中,氣質也是怎麼壓抑也壓抑不住的,側漏了出來,讓那位羅袖小仙子敏銳的洞察到了,沒想到她還是個蕙質蘭心、慧眼如炬的小仙子,這都瞞不過她。”
顧抑武撓頭,端詳着趙戎一本正經的表情,狐疑道:“子瑜,你真是這麼覺得?”
趙戎放下筷子,上半身往後一仰,嘆道:“試問在座的諸位誰不知道。”
顧抑武左右看去,正義堂學子們紛紛嚴肅點頭。
“這怎麼好意思,不過爲兄和你們在一起可能確實是有些顯眼了,哎,委屈大夥了。”
“沒事沒事。”
“顧大哥謙虛了。”
“老大你這麼說,我可就不樂意了……你那麼優秀,卻那麼謙虛!”
腥穗m然是在聊天扯淡,眼睛沒有去瞧一眼臺上的景象,但是他們大都是豎起了耳朵,暗中關注着舞臺上的動靜。
大廳中央的舞臺上,有一個矮小的案几,上面擺放着一把七絃琴。
羅袖上臺後,便垂首垂眸,安靜的坐在了琴臺後面。
撫琴不語。
她身後跟着的一個梳雙丫鬢的俏麗侍女,上前了一步,面朝全場賓客,也不怯場,聲音如夜鶯清澈道:
“今夜我家仙子出閣,上臺來此,所爲何事,諸位應當都知道了。”
她大大方方環視了一圈。
“梳攏一事,對於咱們風塵女子而言可是天大的事情,一輩子就一次機會……”
俏麗侍女開始聲淚俱下的道了些博取同情的話語,大意便是風塵女子如何如何不容易,想善始善終如何如何之難,最重要的還是要找到一個值得託付的良人。
名爲羅袖的絕色少女,在她身後靜坐,齒如白玉,脣若丹霞,正輕輕咬脣,安靜不語。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是悲慘身世,還是期盼良人?
臺下的不少男子偷偷側目,見之,大多是面色憐惜不已。
俏麗侍女一邊說着,一邊目光掃過臺下。
被她目光觸及到的地方,一心凶蛹娂姲菏淄π兀驌]扇或端坐,全都是聚精會神。
趙戎捻了粒花生米喫,接過芊兒遞來的粉色手帕,擦了擦手指,同時側目瞧了眼周圍翹首以盼的同窗們。
舞臺上,俏麗侍女終於說回了正事。
“諸位老爺們,感謝你們光臨醉仙樓。今夜咱們樓會擇選一位有緣且有份的公子,爲咱們家的羅袖仙子梳攏,不過今夜的規則,卻是與諸位以往知道的那些清倌人梳攏規則不同。”
她話語頓了頓,笑着賣起了關子。
臺下不少男子本就聽的心癢癢,此時恨不得感覺開始,若現在是一個男管事在上面拖拖拉拉,他們早就開始罵娘了。
不過眼下是一個俏皮的小侍女在逗趣,大夥的寬容度也不自覺的放大了。
離舞臺最近的幾個座位之一,有一位面容消瘦且蒼白、臉龐像是敷了粉似的光滑的粉衣貴公子,頓時有些急了。
他把手裏摺扇往後一拋,其身後的威武侍衛手急眼快的接住了,兩手捧着。
粉衣貴公子語氣有些跋扈囂張,說個話都是一副六親不認的姿勢,挺着胸膛。
像極了趙戎以前見到過的顧抑武蹴鞠時挺起胸膛擊球的動作。
不過粉衣貴公子明顯不知道他自己還有這種隱藏的邉犹熨x,而是厲色道:“小小丫鬟,快快給本公子說來。”
腥艘步鍣C跟着應和,“是啊,快說快說,別賣關子了。”
趙戎瞅了眼那個急色的粉衣貴公子,某一刻,嘴角一翹。
俏麗侍女見大廳內的氣氛活躍躁動起來,這才巧笑開口。
“羅袖仙子從小就乖巧可人,深受咱們醉仙樓的老闆娘的憐愛,一直把仙子當作乾女兒養育栽培,這十幾年來清清白白,未染一點風塵……現如今雖然是要給她梳攏,但也並不像那些俗氣的青樓歌院一樣,只是些惡臭的貨物買賣與皮肉生意。”
腥艘黄妫婷嫦嘤U。這是……立起牌坊來了?
侍女察言觀色一番後,繼續道:
“不只是老闆娘,咱們醉仙樓的姐妹們都想要羅袖仙子有一個好歸宿,所以今夜便決定……讓她自己選擇梳攏的公子!”
臺下一片譁然。
“而咱們仙子興趣高雅,清新脫俗,纔不要什麼靈石寶物。她喜好儒家詩書,所以定下了規矩,等會兒她出一個詞,每人圍繞它作詩詞一首,歌賦也行,只要是能入得我家仙子的法眼,讓她點頭,那便是今夜仙子的入幕之賓!”
俏麗侍女立馬又接着道:“若是和我家小仙子談得來,甚至能商量着讓她託付終身,與公子餘生永伴!”
場上掀起一片巨大的聲浪,似乎要將醉仙樓的屋頂掀飛。
由詩詞歌賦決出爲羅袖仙子梳攏之人?而且還有機會被託付一生?
好傢伙,真的是白嫖啊……
舞臺下,最近的粉衣貴公子忍不住站起身來,他聞後言面色有些驚訝,不過旋即便是得意一笑,伸手去接扇子,展開悠悠扇風。
似乎是早有準備,胸有成竹。
大廳邊緣處的一角,顧抑武等正義堂學子,聞言則都是眼睛一亮。
在喧鬧聲中,他們相視一笑。
顧抑武忍不住咧嘴笑語:
“子瑜啊子瑜,沒想到羅袖仙子竟然還仰慕咱們儒家詩書禮儀,這離地的女子不僅貌美,還都是高雅佳人,哈哈哈,甚和吾心。”
趙戎微笑點頭。
他突然轉過頭,看向舞臺上那個在熱鬧中安靜獨坐的女子。
下一秒,只見這個一直不苟言笑的仙子,在滿堂鬧聲之中,驀然抬首。
面朝無數像是打量貨物、又像是滿是憐意要給她歸宿的熱切目光,羅袖絢爛一笑。
宛若此時此刻時辰已至,星子鎮夜空之中綻放的璀璨煙花。
也不知是否易冷。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真不想幫你梳攏啊(終)
“與很多離地女子一樣,我家仙子打小也喜歡明月,今日也不難爲諸位,就以這最簡易的‘明月’爲主題。”
“你們可以自由發揮,詩文歌賦皆可,在三炷香內,寫出最好的作品,給我家仙子一覽,能得她傾心者,便是今夜的入幕之賓。”
俏麗侍女的清亮話語落下。
她取出了一隻黃銅色香爐和三炷香,放在案几上,用火摺子依次點燃。
醉仙樓全場陷入了聲浪的海洋。
腥俗h論紛紛,不少二樓的賓客們也被熱鬧吸引,連忙趕下樓來,湊這千載難逢的豔遇。
星子鎮最大的醉仙樓內的頭牌清倌人羅袖姑娘,今夜竟然以詩文選郎?
這要是放在往日,打不住要花多少靈石神仙錢,眼下卻都有參與的機會,可以白嫖……
哈哈,看來今夜沒來醉仙樓的客人們,估計聽聞後要捶胸頓足吧,不過醉仙樓老闆娘這一手,八成也有闊大名氣、攬客的心思,哪裏是真的那麼好心……
不少臺下的賓客暗暗想道。
不過,此時此刻,腥艘矝]有了太多的心思亂想,只有三炷香時間,還是趕緊做詩。
羅袖端坐在琴臺後面,笑顏漸漸收斂,白色薄紗顏巾下,脣角掛着淡笑。
她低垂眼簾,開始素手彈琴,奏樂助興。
熱鬧非凡的大廳也在悠揚的琴聲之中,緩緩安靜了下來。
俏麗少女點香之時,剛剛她們二人進入大廳的那扇門後,又陸續走出了一隊丫鬟,穿着青色繡花衣裳,手裏端着一個個托盤。
托盤內是筆墨紙硯等文房墨寶。
這對衣飾統一的丫鬟們,井然有序的依次去到一張張桌案前,將文房墨寶奉上,供詩性大發的腥藫]墨。
隨後默默有序的退下。
趙戎所在的桌案,因爲人多,也來了好幾位青裳丫鬟,不過大多被顧抑武和正義堂學子們謝絕了。
他們都是儒生,自然是無時無刻不自帶筆墨了,且品味很高,擅長此道。
自身帶的文房墨寶肯定是比醉仙樓提供的好的。
於是他們紛紛取出了自備的墨寶,默契的不再言語,而是摩拳擦掌,開始動筆。
大夥都是同窗好友,對於‘獎勵’心動,那就該競爭時競爭,沒有什麼抹不下面子的,爲了交情故意去讓着對方,這纔是見外且愚蠢的做法了。
平日裏,書院內的詩會也有不少,眼下這種情況他們也是輕車熟路。
所以,此時想讓仙子傾心的學子們,各憑本事。
看看最後誰能抱得美人歸。
青裳丫鬟們見遇到了自帶裝備的‘高手’,對視一眼,準備默默退下,不過其中也有一個模樣伶俐的丫鬟,發現了這羣舉止不俗的儒生之中的異類。
伶俐丫鬟端着托盤,走向了趙戎,他遲遲沒有取出筆墨紙硯等物。
趙戎朝這伶俐丫鬟溫潤一笑,搖了搖頭。
後者微愣,多瞧了這個‘拒絕白嫖’的奇怪年輕儒生一眼,轉身欲撤。
“過來。”
趙戎身後一直靜立夾菜的趙芊兒忽道。
伶俐丫鬟轉身,怯怯的看着那個語氣淡漠的少女,剛剛的話語應該是她出聲的。
只見這個淡漠少女正一手端着白瓷小碗,一手持着細長銀筷,目視餐桌,時不時的落手夾菜,沒有轉頭瞧她。
側對着伶俐丫鬟的的臉蛋,弧度完美,瓊鼻秀挺,側顏俏美的讓見識過不少青樓美人的她都不禁心動起來。
好……好俊的姑娘。
伶俐少女忍不住多瞧了幾眼這個似乎伺候着奇怪儒生的淡漠少女。
視野中,她正輕盈的盛好一碗清肉羹湯,銀勺在碗內邊緣舀了口,粉脣輕啓,含了一口,眯眼嚐了嚐,輕輕點頭。
淡漠少女沒有看向她這邊,而是轉身將清肉羹湯捧到了那個奇怪儒生面前,朝他甜甜一笑,“沒想到這離地菜餚的清淡口味,還挺像咱們大楚乾京,應該也符合你口味,戎兒哥快嚐嚐這個,溫熱正好。”
後者會心一笑,拍了拍她端碗的小手,主動接過了白瓷碗,沒讓她喂。
看見這一幕的伶俐丫鬟,忍不住悄悄瞅了眼碗裏的肉羹,抿了抿嘴。
只是下一秒,正傻愣着的伶俐丫頭福至心靈,肩膀一提,連忙端盤上前。
趙芊兒笑顏如嫣,看着趙戎喫了口肉羹,她取出趙戎用過的粉色香帕,擦了擦幾根蔥指,先是轉頭看了眼舞臺上那個優雅奏琴的羅袖,其已然是場上所有男子的焦點與動力。
趙芊兒輕睞着桃花眼,端詳着臺上‘仙子’,同時腹前的小手將香帕默默折起,安靜了會兒後,回首接過了伶俐丫鬟手裏的托盤。
與此同時,她將手裏對摺的香帕,兩指夾着,遞給了伶俐丫鬟。
“清冽泉水,煮熱,洗乾淨。”
言簡意駭。
“好的好的,仙子。”伶俐丫鬟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連忙雙手小心翼翼的接過了對摺的香帕。
對於一些樓內貴客的嚴厲古怪要求,她早就習以爲常,之前還遇到過要臭豆腐的客人呢……
只不過現在大半夜的從哪裏找泉水去。
模樣伶俐、身板瘦弱的丫鬟朝趙戎和趙芊兒行了一禮,趕緊露出了燦爛的笑顏,只是這一笑卻是一個不注意,露出了缺了顆門牙的幼嫩牙口。
她見淡漠少女丟下一句平淡的吩咐之後沒再關注她了,於是便捧着對摺的香帕,小步退下了。
離開喧鬧的一樓大廳後,缺門牙的伶俐丫鬟笑容早已消散,她左右瞅了瞅空蕩蕩的船板。
除了遠處一個站在船頭仰頭望月的奇怪抱劍漢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無聊綠僕之外,哪裏還有其她同伴們的身影。
再次被拋下的缺門牙小丫鬟眼神有些失落,伸手捂了捂咕咕叫的小肚皮,冰冷的晚風吹了會兒,她打了個顫,旋即又努力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隨後一蹦一跳的去給貴客找泉水去了,唔,還要煮熱……
一樓大廳內,喧囂聲早已小了下來,大多數人在伏案埋首,沉思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