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空地上有兩座告示牆,平日裏張貼一些學館公告、大考成績。
嗯,魚懷瑾的名字現在還明晃晃的排在最頂端呢。
就差掛一張她板着臉的畫像上去了。
平日裏,這處空地也時常作爲墨池學子們的聚集議事的場地。
就像此時這樣。
孟正君的身影還未出現。
空地上是一陣沉悶的議論聲。
趙戎、範玉樹和賈騰鷹,與顧抑武等人站在右後方,亦是忍不住談論即將來臨之事。
顧抑武的表情有些嚴肅。
他瞧了眼日頭,順便仰天一嘆。
這個魁梧漢子的粗曠側臉瞧着有些滄桑落魄,這幅畫面竟有種英雄遲暮的蒼涼之意。
他身後的正義堂學子也跟着有些唉聲嘆氣,焦慮難耐。
範玉樹和賈騰鷹等人忍不住紛紛側目。
趙戎面色平淡的看着前方,沒有去瞧顧抑武他們。
不就是‘醜媳婦見公婆’嗎,這種場面他早見多了,真當九年義務教育是白教的?啥啥接班人是白叫的?
範玉樹想了想,朝四十五度角仰天的憂鬱魁梧漢子道:
“顧兄,下山考覈雖然有些辛苦,卻也是一次不錯的歷練,何至於此啊。”
顧抑武沒想到範玉樹還有這麼高的思想覺悟,有些敬佩的看了他幾眼。
“範兄此言不差,只是若是全部同年都下山考覈也就罷了,偏偏只是抽出一些人下山,讓人很難不多想,特別是我們正義堂學子們……”
顧抑武濃眉一鬆,“哎,罷了,範兄說的不錯,實在倒黴被選上了,就當是一次歷練,還是範兄看的通透……”
“咦,對了範兄,若我沒有記錯,孟學正之前也挺喜歡找你麻煩的,那這次選人也可能找你……”
“顧兄!”範玉樹身子一顫,義正言辭的打斷道:“我不准你這麼說孟學正,學正大人那是對我諄諄教誨,哪裏是叫找麻煩,顧兄不要胡說,這次下山,咳咳,八成不會叫我……”
顧抑武:“……”
好傢伙,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顧抑武微微一嘆,繼續抬頭望天。
只是眼睛卻突然瞅了眼安靜的趙戎。
他抬手想要拍一拍趙戎肩膀,只是卻被後者輕輕挪一步給躲開了。
顧抑武忽道:“子瑜,要不咱們還是後退些吧,這位置太顯眼了。”
趙戎嘴角微扯,他們現在的位置已經是在右後方的人羣中了。
再後撤,就是在最後排,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更容易被高處的孟正君看見。
顧抑武面色擔憂,“子瑜,我有一種預感。等會孟學正很可能要選我,還有正義堂內的同窗們。”
趙戎點頭贊同道:“抑武兄自信點,把‘很可能’去掉。”
顧抑武覺得這天沒發聊,本來準備抱團取暖緩解緩解焦慮,結果他孃的越聊越焦慮了。
在?能不能整點陽間的話。
就在這時。
人羣前方,孟正君端着手,從司禮堂中走出。
她筆直的站在臺階上,俯看下方清一水都是穿青衿的墨池學子們。
原本有些雜鬧空地,剎那間安靜下來。
孟正君環視一圈全場。
空氣沉悶的有些讓人窒息。
孟正君微微頷首,沒有什麼廢話,直接道:
“都到齊了,那就先簡單講講這次的禮藝大考。”
嚴肅女子有些沙啞的嗓音,穿遍四方。
“禮儀大考與前兩次類似,大多數學子都在書院內的聖廟中進行考覈,按照大考要求,分批次主持各個祭祀儀式,預計時間……”
全體墨池學子們皆是默默聽着,對於這適用於大多數學子的考覈安排並不意外。
只是腥怂较卵Y卻是在好奇等待孟正君說出那個‘少數人’的考覈。
不多時,孟正君再一字一字敘說完書院聖廟內的注意事項後,頓了頓。
她環視一圈整個空地,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還有一件事,想必諸位也有所聽聞。大部分學子是在聖廟考覈,不過,學館也會選出少部分學子,去往山下的大離王朝進行考覈。”
“大離的考覈內容很簡單,現在就可以告知你們。”
面對一道道好奇目光。
孟正君平靜吐出四個字。
“封禪之禮。”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響起一陣久久不息的聲浪。
腥俗h論紛紛。
孟正君這一回沒有阻止墨池學子們討論。
她頓了頓,又繼續補充一句:
“學館要派出一些學子,去往大離,爲大離皇族舉辦封禪大典,具體事宜,待選出人後,再具體與之敘述。”
孟正君的話語剛落,場上頓時陷入一片熱議之中。
因爲量誰也沒想到,這次的大離考覈竟然是封禪之禮。
至於某人嘴裏的簡單,誰信誰是傻子。
顧抑武濃眉皺起,“子瑜,大事不妙,怎麼會是這個活計?這不是誰去誰‘死’嗎?”
趙戎凝眉不語。
他精讀禮記,雖然與孟正君有隔閡,但是禮藝課趙戎還是很認真去學的。
一些禮藝常識,連老鹹魚範玉樹都知道,更別提他了。
孟正君嘴裏這個簡單的爲世俗王朝舉辦的封禪大典,不是難在繁瑣流程、人力物力,亦或是舉行的天時地利人和。
而是難在它壓根就沒有定數!
幾乎沒有一本廣泛流傳的禮藝書上,記載過封禪大典到底該如何舉行。
於是山下王朝,一旦有什麼雄才大略的明君想要封禪歌頌功德偉業,所用的封禪之禮,大多是各國禮官東拼西湊的搗出來的。
總而言之就是各有各的‘土方法’,卻大多拿不上臺面,糊弄糊弄不懂行的君主罷了。
當然,說不定也有厲害的奇才,能歸納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封禪大禮的具體儀式。
只是‘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這等恢弘儀式的流程,是國之重事,不傳之祕。
是各國最大的禮!
哪裏會流傳到外面,讓他人學去。
而眼下,被選派去往大離的學子,在書院學習,禮藝一道,雖然肯定是比那些山下半吊子禮官厲害的。
要想隨便整出一套,糊弄這大離皇室,當然也簡單。
只是,糊弄他們有屁用。
給這次考覈打分的人,是孟正君。
一個以禮藝入道,修爲深不可測,甚至聽說曾去過中洲文廟,懂得萬千種祭祀禮儀的儒家大修士。
所以,這是一場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覈。
趙戎端詳着遠處臺階上垂目不語的孟正君。
語氣認真道:“還沒去做呢,怎麼能說一定是死路。”
顧抑武苦笑一聲,“子瑜,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這封禪大典,說好聽些是能自由發揮,歷練禮道,說難聽些就是瞎折騰死路一條。”
他同趙戎一起看向那個嚴肅古板的女子,搖了搖頭。
“固然,這種自由發揮的考覈,打分應該能寬泛些,只是沒有一個標準的封禪具體流程,這位孟先生的主觀判斷對考覈成績的影響太大了,嗯,還不是她說的算?”
趙戎不語。
某一刻,他忽然從袖子中抽出右手,前伸,五指微張,手掌彎曲。
顧抑武低頭瞧了眼,好奇道:“子瑜幹嘛?”
趙戎伸出的右手隔空捏了捏。
他鄭重道:“抑武兄,這離女的纖腰,真的有這麼細嗎?”
顧抑武:“???”
趙戎一笑。
司禮堂前的臺階上,孟正君靜立了會兒後,突然動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個趙戎引發的‘血案’
九層臺階之上。
孟正君剛有動靜,喧鬧四起的場上,聲浪就像被一隻被大手扼住脖子的鴨子,轉瞬間寂靜無聲。
“老規矩,此類脫離主體安排的特殊考覈,我會酌情打分,並且給予表現優異者,適當加分。”
她話音落下後。
趙戎瞧見,場上沒有任何學子臉上有興奮或躍躍欲試之色。
大多面無表情,或者是偏開目光。
趙戎頷首。
看來前兩次大考,參加這類特殊考覈的墨池學子,考的都不怎麼樣。
孟正君的站姿一絲不苟,給腥怂伎嫉臅r間,端手安靜了片刻。
見臺階下的袑W子們興致缺缺。
她眼神平靜,依舊是嚴肅正經的表情,一板一眼的緩緩道:
“司禮堂今日便要將這禮儀考覈,是去往書院聖廟,還是去往大離的學子名單確定下來。”
“按照規矩,先尊重你們的選擇,想要前往大離考覈的學子,可以向前出列。”
數百人聚集的空地上,寂靜無聲,只有孟正君微沙的平靜嗓音迴盪。
她點頭道:“諸位把握機會,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墨池學子們:“……”
腥嗣婷嫦嘤U,好傢伙,你當是集市書肆的清倉大甩賣呢?
搶個屁啊。
孟正君也不給腥硕嗌俜磻獣r間。
她目視前方,就像沒有察覺到四周的學子們不情願的氣氛。
這個嚴肅正經的女子,就像敷衍的念稿子走流程似的,公事公辦道:
“按規矩辦,這次大離的封禪大典,至少得有一人前往主持。”
“無人要這些珍貴名額的話,那就司禮堂來選了,被選中者若無正當理由,不得拒絕。”
孟正君頓了頓,隨後眼神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