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玉娘,你看那個人的樣子好怪。”
“是啊,他……他好像一個孤魂野鬼啊。”
“玉娘,不準這樣說人。”
“哦哦,就你管的多,瘦不拉幾的,一點力氣沒有,還喜歡教訓人。”
“這是做人做事最基本的道理。”
二人交談間,那個孤魂野鬼似得頎長儒生,步伐不停。
“行行行,聽你的,誰叫你以後要娶我呢?”
“我我,我是被你逼着同意的,這麼久的事了,你怎麼還記得啊。”
“哼,我記性好得很,隨隨便便就能記個一輩子,怎麼,你還想賴賬不成?小心我去和你學堂的夫子說,許卿說話不會算數。”
“別別別,我娶還不成嗎?只是,也得等我把書讀完,學成歸來再娶你吧?”
“不行,以後不準再繼續讀了,讀多了書,十個男子,八個會變壞,一個會讀傻,最後一個讀的又壞又傻。”
“???”
“我聽香客們說,那個蘭溪的林文若,就是讀書讀多了,回來後……”
“玉娘,不準這麼說蘭溪的林相公,雖然有不少人非議他,但是我覺得……”
“哼,不要你覺得,要我覺得。”
“玉娘,終南山已經有那麼多厲害的前輩了,如今新政辦的這麼好,國泰民安,不需要我的。”
“嚯嚯,你個子這麼小,口氣倒是不小,不過說的也沒錯。我們道觀香火還行,過的還不錯,那個林文若也算有點良心。所以,現在也沒什麼天災人禍要你拯救,有的話也哪裏輪得到你操心……那,那你還讀書幹嘛?”
“我想和那位有匪君子趙先生一樣,去年我還去城外折柳送他了呢。”
“玉娘,我聽說他是林麓書院的讀書人。趙先生的風采,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
“我長大以後,也要去一洲最北的林麓書院讀書。也不知道那時候他還在不在。而且,聽說外面的天地還很大,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停停停。那你能帶上我不?”
“不……哎呦,你怎麼打人?”
“我給你揉揉肩,對了,許卿,許二狗,這個問題你想清楚點再說。”
“……”
“嗯,臭小子,咱們一起去行嗎,給個準話?”
“好,好吧……”
“這才差不多,咦,那棵桂樹怎麼繫着紅繩,這個桂樹系紅繩的事,我以前聽過,真美,只是,這紅繩是誰系的?”
“不知道啊……”
兩個稚童的聲音緩緩變小,被山風吹去,又成了一段無人知道只有山風與桂樹見證的太白山事。
桂花林外,某個頎長儒生的身影漸漸淡去。
第三百零五章 兩位好友,兩封書信
林文若走下太白山,來到了山腳下。
大路上,已經有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正在等候。
林文若挽起車簾,進入了封閉的馬車內。
坐定後,馬車緩緩開動。
黑暗中,他安靜的坐了會兒。
不多時,伸手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了馬車內。
林文若想了想,低頭在袖子中摸索了一下。
旋即,取出了兩封信。
一封來自思齊書院。
一封來自林麓書院。
他先打開了那份思齊書院的信,入目的,是曾經同窗的那位韓姓好友的字跡。
林文若斂目讀了片刻。
很快他面色如常,將信紙重新折起,放回信封,收了起來。
林文若投目窗外,向南望去,那是思齊書院的方向。
最近,那兒有些不太安寧。
他思索片刻,收回目光,拿起另一封未拆的來自林麓書院的信。
林文若嘴角微微勾起。
那位在思齊書院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同窗好友,剛剛還在信上與他說。
十分好奇文若兄讚不絕口的這位詩樂雙絕的趙子瑜趙兄,很期待能夠見上一面。
能被文若兄引爲知己,讚歎琴藝超拔能繞樑三日,想必也定是他的知己了,也是一個超然物外、淡泊高雅、風度翩翩的妙人兒……
本以爲林麓書院的儒生們,大多都是和一個姓司馬的傢伙一樣,天天擺着張無趣的冷臉,看來是其有失偏頗了。
還說什麼。
這位趙兄樂藝如此高超,很合他的口味,今年南北二書院共會,他定要去一睹尊容,虛心請教一番琴藝,文若兄幫忙引薦一下,對了,聽說這位趙兄喜歡執手禮,真巧,他也喜歡……
馬車內,林文若不知想到了什麼,忍俊不禁,認真點了點頭。
決定回去以後,再回一封書信給這位好友,好好告誡他幾點。
比如。
子瑜兄雖然看起來平易近人,但是又與那些才華橫溢的樂師們一樣,有些自傲,是性情中人。
所以情緒易變,你請教樂藝時要虛心耐心些,若是他忽然變臉拒絕了,很正常,估計還會謙虛的自貶幾句,要你知男而退。
不過沒關係,你鍥而不捨,要迎男而上,與他執手,多勸個幾次。
這樣,精账两鹗癄戦_,定能以一顆赤子之心打動子瑜,讓他勉爲騎男,從而與你坦障啻�
嗯,實在不行,我還有法子教你,保證你與子瑜兄能相談甚歡,讓他滿足你一睹仙音的心願……
林文若一邊頷首,一邊手上動作不停。
拆起了第二封書信。
看來子瑜這傢伙是進入林麓書院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和他那位太清府的娘子和好,也不知需不需要提供什麼幫助。
他心裏輕笑想着。
林文若從信封內一抽,卻是兩指捻出了一片黃燦燦的杏葉。
他目光下垂,初略一掃,是熟悉的清逸飄灑的字跡,賞心悅目。
林文若略微思索一番,輕輕點頭,應該是其見過的最好看的字了。
只是杏葉上,如此好看的字,排列出第一行第一句話。
就讓他嘴角忍不住一抽。
這句話只有三個字:
‘絕筆信’
林文若眼皮一抬,仔細讀起了這封故人寄來的絕筆信。
趙戎:狗兒兄,見字如……算了,還是不如面了。
我家娘子叫我不要和你玩,怕被你帶壞。
小弟認真想了想,覺得真是個好媳婦,是我的賢內助。
娘子她不僅美若天仙、韶顏稚齒、冰清玉潔、風華絕代、出塵脫俗、傾國傾城……
還秀外慧中、玲瓏剔透、冰雪聰明、淑女窈窕、溫柔賢惠……
林文若輕輕吸了口氣,被這接下來的一大段形容詞給晃花了眼。
他目光往下一掃,下面,整封信約莫一半,都是在拍某位的彩虹屁,還不帶重複的……
林文若毫不懷疑,這封信是不是趙戎在他家娘子的眼皮子底下寫的。
要不就是這封信,那位趙仙子會經手看見。
不過……能別在寫給我的信上跑題嗎?
林文若覺得這傢伙絕對有炫耀他家娘子的意思在裏面。
嗯,這很子瑜兄。
虧他剛剛拆信之前,還在有些擔心子瑜和那位趙仙子怎樣了,有沒有和好。
合着現在小兩口和好後,一致對外,子瑜首先就掉過頭來,和他林文若絕交了。
林文若輕笑搖了搖頭,繼續看了下去。
趙戎:……所以說,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在這裏,我就不得不說說你了,狗兒。
我覺得納十八房美妾沒什麼可以炫耀的。
不過如此。
娘子青君也是這樣覺得的,所以我不和你玩了,友盡絕交吧。
不過也得走個流程,你改日抽時間來趟林麓書院,來南軒學舍的東籬小築找我。
小弟把青君也喊來,和你一起喫頓散夥飯,嗯,割袍斷義的程序也要走,儀式感很重要的,所以你趕緊過來,咱們一起斷袖……
安靜的馬車內,林文若笑着把趙戎的信看完。
覺得子瑜還是老樣子,看來在書院過的倒是挺好的。
林文若將這片好友寄來暗含關心的杏葉,仔細收好。
他轉頭投目窗外,眯眼看着獨幽城的方向,心裏默默思索着什麼。
“獨幽城,改日去一趟……嗯,還有鍾秀齋的一些事……”
遠方的天際,雲捲雲舒,天光明媚。
只是很快,天光又肉眼可見的暗淡,原來是春日被一陣烏雲遮住。
轟隆隆——
春雷悶響。
眼下是驚蟄節氣,正是仲春時節。
天氣變化莫測,晴陰飄忽不定。
馬車內的林文若安靜的看着窗外。
這個頎長儒生眉頭忽皺。
他又想到了大魏之事。
當初,大魏梁京事發,郎溪秦氏大府邸被一場驚天爆炸,徹底夷爲平地。
林文若不久後,就從羽林衛那兒的得到了消息。
起初並不在意,可是隨着一些細節斷斷續續傳來,他很快便斷定是子瑜乾的。
而且這傢伙,竟然還來了一場以假亂真的冒充戲碼。
利用終南國師的天仙洞衣、終南靈玉等物,騙過了魏皇與郎溪秦氏……
對了,還有,子瑜當時在苦苦尋找的那件靈物是什麼東西?好像是叫……辣條。嗯,回頭派人去查查此物。
之後,這裏面的恩恩怨怨,林文若認真打聽後,也理清楚了。
沒想到是由當初跟着子瑜一起落腳蘭溪莊園的那個木訥漢子引起的。
林文若頗爲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