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李雪幼抓着毛筆,低眉垂眼,瞅了眼他,犯錯似的小聲道:“趙先生。”
趙戎沒有轉頭看她,而是抬頭朝周圍好奇注視而來的學子們輕輕道:“無事,繼續寫字。”
學堂恢復回了剛剛的安靜狀態。
趙戎垂目,繼續幫李雪幼收拾桌案,“看看有沒有沾到身上。”
李雪幼看了眼他專注的側臉。
然後便放下毛筆,低頭檢查了起來。
酒窩小姑娘壓低着嗓子,“沒有,謝謝趙先生。”
趙戎搖頭,“是我的錯,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不過,李姑娘,你怎麼這麼靦腆,都是熟悉的同窗了。”
李雪幼表情有些害羞的低頭,不過旋即又抬起小腦袋,鼓起勇氣道:
“還不是因爲,你們都喜歡從後面來。課堂上,先生老師停在身後不走,我們這些做學子的,會很緊張的好不好。”
趙戎動作一停,斜目,眼神略微古怪的看了眼她,不過瞧見小姑娘小臉認真的純真模樣,他暗道幾句罪過。
原來是自己不對勁……
趙戎嚴肅點頭,“說的也是,李姑娘小小年紀,沒想到經驗如此豐富,真是秀外慧中。”
被他誇獎,李雪幼小臉一紅,脣齒輕啓:“這有什麼好誇的。”
趙戎一笑,幫她收拾完桌案,拍了拍手,準備離開。
李雪幼忽道:“趙先生,對,對不起。”
趙戎好奇,“有何對不起的?”
李雪幼抬頭與他對視。
“我是替獨一哥道歉,他性子就是這樣,有些冷,冷的生人勿近。早上闖進來,有些沒禮貌,不過他是關心我的,才這樣做。趙先生,其實獨一哥人很好的。”
趙戎耐心聽這個容易害羞的小姑娘講完,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灑脫一笑,“沒事,我能理解,若是我看見我喜歡的人,可能被人欺負了,我說不定做的比他還過火……”
趙戎正滔滔不絕的說着時,李雪幼的表情卻在他吐出某句話後愣住了。
她睜大眼,急忙打斷道:“等等,趙先生,什麼喜歡的人被欺負?”
趙戎頓住。
李雪幼也不等他回答,又搶着開口,語氣有些哭笑不得。
“獨一哥哪裏喜歡我了,嗯,我也一樣,只是當他是哥哥。獨一哥……他是喜歡我姐!”
“嗯?”趙戎眨了眨眼。
李雪幼仰着腦袋。
二人大眼瞪小眼。
趙戎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他輕咳一聲,“所以說,你是小姨子?”
“嗯嗯。”李雪幼抬起下巴,語氣破天荒的帶着些小驕傲。
“要想娶我姐,可得過我這一關的,我的話比我爹還管用,我姐都不聽他的,只聽我的呦。”
趙戎想了想,倒吸一口涼氣,忽道:
“原來如此,你是小姨子……這豈不是更妙!”
李雪幼:“???”
桌前,酒窩小姑娘呆呆。
趙戎皺眉,“我是說,以李姑娘的才貌,可以再找一個讀書種子當郎君。這樣一來,兩個讀書種子在身邊,以後可以在書院裏橫着走了。額,你想哪去了。”
“……”
李雪幼緩了過來,連忙偏開目光,看向別處……
過了一會兒,就在趙戎笑着離開了後。
酒窩小姑娘低頭,小聲細語。
“我……我只是個凡人呀,哪裏找得到這麼好的如意郎君。”
只是沒人聽見。
……
那個不說話時,氣質像早春乍寒的三月,一顰一笑像芳菲爛漫的人間四月天的紫衣女子走了。
尋她的夫君去了。
這個讓人見之忘俗的紫衣女子,嘴裏唸叨,眸中有影,眉目牽掛的夫君叫趙子瑜。
此時此刻的湖畔長廊上。
陽無爲和司馬獨一側身,靜立長廊兩側,偏目回望那個清冷氣質的紫衣女子,離去的背影。
她去了他們剛剛來的方向。
司馬獨一怔怔無言。
陽無爲嘴角含笑,微微閉眼,目露欣賞。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他話音一落,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子瑜師弟真是好福氣,娘子竟是這等佳人,傾倒,傾倒……糟了,若我是子瑜師弟,哪裏還肯幹書樓七樓東閣的那些累活,喫力不討好,周圍全是些老古板,幽瀾府求我去都不去……”
“只是遺憾,沒有。”
陽無爲自言自語,話落,他灑然一笑,將頭後的風流巾一甩。
司馬獨一像是沒有聽到這個儒雅青年說話似的。
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裏,凝視那襲耀目的紫衣,默然無言。
陽無爲也不惱,面色如常,依舊自說自話。
“不過,這位趙姑娘,看起來修行可能出了些小問題,嗯,之前倒是也有耳聞,果然沒錯,對上號了,只是不知是心湖還是丹田,前者好像麻煩大些……咦,正好都可以用上。”
突然,他眼睛微亮,像是想到來了什麼應對之法,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朝趙戎所在的率性堂方向看了眼。
儒雅青年的神色,似乎是拿定了某個主意。
司馬獨一沒有理會這個同伴,而是緩緩低頭,從袖子中取出一本紫色儒經。
冷眸青年翻動了幾頁,忽停。
他看着這頁書上,新出現的詩句,輕輕的笑了。
誰說情難成書,只是未到深處。
他也有‘書’寄她了。
此時,水畔長廊上。
一個自言自語滔滔不絕像個話癆的儒雅青年。
一個沉默不語靜靜翻書像個聾啞的冷眸青年。
兩個不同畫風的林麓書院讀書種子,站在一起,怪異的組合,卻看上去出奇的搭配,毫無違和……
第二百九十一章 趙子瑜,有一位姑娘找你
墨池學館長廊上。
“獨一兄,別盯着人家的背影看了,我若是沒有猜錯,她就是趙靈妃,劍仙胚子,太清逍遙府天驕,不認識?也是,這位太清府的趙師妹確實低調,獨一兄又是個大忙人。”
“對了,最近太清太一府那個很是高調,名叫計乾一的師弟,獨一兄總認識吧,最近風頭很大,嗯,確實也厲害,不管是天賦還是背景,一個即將金丹境在太清府結業的天驕都是他的侍女。”
“不知道的外人還以爲這個計乾一是太清四府,年輕一代第一人呢,不過……”
‘話癆’陽無爲,笑吟吟,朝忘了離去的司馬獨一緩緩道:
“不過這個師弟,也是被趙靈妃踩在腳底下,好像最近纔看看趕上。”
他一隻手背在身後,輕輕晃了晃頭。
“嗯,同樣是紫衣佳人,劍仙胚子,山上仙子,人族驕女,咦還有什麼稱號,山上邸報上應該都是這麼寫的……算了。獨一兄覺得這位趙師妹如何?與你詩裏的那位相比。”
司馬獨一依舊沒有接話,之前的笑意已經轉瞬即逝的收斂。
他收起紫色儒經,聳拉着眼皮看了眼陽無爲,轉身走了。
臨走前,還眺望了眼天際處的歸雁。
陽無爲目視司馬獨一離開。
他嘴角依舊掛着點笑意。
這處臨水的水榭長廊,頓時安靜下來,只餘留一人。
這個氣質儒雅,話似乎很多的青年儒生安靜了會兒。
他突然轉頭北望,眼眸微閉,眼縫的眸光中,倒映着一座不知何人修建的古老城池。
“獨幽……獨幽……獨……幽?呵,不急不急,能找到的,我能找到的,那些史書裏一定有你們的痕跡。天涯劍閣,幽瀾府……嵬嵬山,欣然宗……嵬然……”
陽無爲呢喃自語。
某一刻,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輕輕一笑。
“率性堂趙子瑜,正史野史……有趣。真巧啊,竟然還與她同堂……魚玄機?好名字……”
他是真的有很多話想說,很多道理要講。
對某些人說,對某些人講。
不過,不急。
……
趙靈妃在朝指路的陽無爲道謝一聲後,便蓮步輕移的向遠處那座學堂走去。
每離那人越近一些,她的步履便越輕快一點。
對於剛剛那兩個畫風搭配奇怪的青年儒生,唯一讓趙靈妃稍稍上心的是這二人身上的氣息。
絕對在浩然境之上。
而戎兒哥的這兩位師兄的身份,她隱隱有些猜測。
對於剛剛那個儒雅青年說起趙戎時的親近語氣,這個對於自身的地位名利一向清冷淡泊的淚痣女子,俏臉上也不免帶着些驕傲起來。
是替她的夫君驕傲。
戎兒哥雖然目前只是剛入書院的墨池學子,可是認識的都是書院士子、讀書種子這些青年才俊。
而且之前在太清府時,那位晏先生看起來對戎兒哥也是青眼有加的。
趙靈妃秋水長眸輕輕眯起,脣角盪漾起好看的弧度。
她的心上人,雖然不是書上寫的那種蓋世英雄,卻也是堂堂正正、養浩然氣的讀書人哩。
是她心頭的百般好。
是她眼裏的早春陽,耀目卻不刺眼,剛剛好。
不過趙靈妃覺得,被他抱着時,都快要暖化了她哩。
然後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小奇怪了起來……不過不打緊的,因爲只有戎兒哥一個人看到……嗯……他敢笑?
墨池學館內沿湖而建的十里長廊上,某個腳步匆忙的清冷女子嫣然一笑。
不多時,她螓首輕輕低垂。
雖然這個‘幼時竹馬今時結髮’的夫君,偶爾私下裏相處時,會沒個正經,儘想一些和做一些欺負她的‘壞’事。
可趙靈妃覺得,戎兒哥好的時候是真的好啊。
會把她捧在手裏,怕化怕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