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移開眼神,之後又被她拿出的一疊疊書吸引了目光。
書極多,封面各異,趙戎一眼看去,都是一些奇怪的名字。
畫圖緣、宛如約、情夢柝、龍鳳再生緣、青丘冷狐夢、絕世狐仙傳……
趙戎摸了摸鼻子。
你都是在看些什麼啊,姑奶奶,原來一天到晚腦袋裏想些奇怪的東西,傻乎乎的,這玩意看多了不被洗腦纔怪。
蘇小小收拾完畢,用力壓了壓,東西太多,差點裝不下,精神奕奕的起身背起書箱,晃了兩下,之後一臉期待的看着趙戎。
“嗯,不錯,轉一圈,嗯,很好看啊,重嗎?”
小狐妖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趙戎點了點頭,帶她離去。
中途,自覺要挽救無知少女的趙戎阻攔住了又要去給書店老闆送錢的蘇小小。
之後趙戎在一家扇店買了一把摺扇和一隻紈扇。
摺扇的扇面潔白無瑕,趙戎準備自己回頭提點字畫。
紈扇上畫着一位婉約仕女,頗爲養眼,趙戎隨手將它往身後小跟班的懷裏一扔,自己今後一個月的涼爽就靠她了。
趙戎二人和柳三變在約定地點碰頭,之後便一起離去,策馬北上。
一行三人露宿風餐,跋山涉水,夜以繼日的趕路。
趙戎雖然身體勞累,但精神卻很是抖敗�
他前世很嚮往旅行。
但是這也只能嚮往罷了,那種說走就走的生活本以爲只會永遠存在於夢中,或他人的世界裏。
但沒想到自己還會有今生。
這一世,沒有了那些宛若山蠻的壓力與卸嘤H人的牽絆,趙戎只想說走就走快意而活。
凡心所向,素履所往,生如逆旅,一葦以航。
短期內的目標,是送信去往書院、送玉去給那人、再去見見分別不久,卻已然想念的芊兒。
至於之後,她……嗯,之後若是沒有周折,那就不留了,了斷因果,告別望闕洲的一切,去往南逍遙洲,返鄉歸祖。
然後是長期的一些規劃:
練字讀書,認真修行。
這些都是爲了心中一些隱約期待的念頭。
一是很想去見識下這方世界的百家之爭,見識下儒家聖人、各家諸子的言行風采,去親眼看看它與他曾經所癡迷的先秦諸子歷史有何區別。
趙戎當初那篇即將完成的畢業論文,寫的可就是先秦諸子。
聽三變兄說,諸子百家之爭最激烈洶湧的浪頭在圖南洲,這場席捲玄黃界山上山下的曠世之爭依舊還在持續,它的壯闊波瀾一直通過天下樞紐的圖南洲,傳遍玄黃九洲。
二是很想登山,不管最後能否登頂,至少沿途風景是自己從未見過的,這又是一場旅程,總好過一直在山腳徘徊,踟躕不前。
這纔是趙戎修行的主要動機。
爲什麼要登山?因爲山就在那兒。
至於像之前在趙千秋的威壓下生出的我命由我的心氣等因素,只是一個催化劑。
另外,關於歸所說的飄渺宿命,目前還太遠,自己未去做過多考慮。
旅程還在繼續,雖然緩慢,卻也因此變得更加悠哉。
少了另一世界的快節奏感,五感六覺不再遲鈍,對青山綠水、晚風明月更加敏銳。
在每一個清晨練字讀書,在每一個傍晚拾材起火。
無聊時逗逗蘇小小,偶爾要是不小心惹她生氣了,便拋出點故事,很快便能招安這位受氣包。
半夜守夜時,若是三變兄談興起了,二人便又會促膝長聊,及至遠方天光乍起。
有時候路途停歇,午後昏昏睡去,醒來時發現蘇小小還在扇風。
有時候夜半夢醒,皓月當空,無意望去,守夜之人竟在月下打拳。
這一日。
趙戎在凌晨守下半夜,月光朦朧,山中霧起,夏蟲嘒唳而鳴,他注視着火堆默默走神。
突然,耳畔熟悉的聲音傳來。
“大功告成,本座總算把這些年來見過的所有功法、祕術、神通、劍訣的文字口訣全部整理了出來,
唔,以這條路子爲主,另外幾條備選,呵,若是能走通此路,說不定能養出一顆本座也沒見過的金丹,
咦,本座竟然還生出了一些小期待,不過肯定不是因爲你,而是本座對自己所挑功法很有信心。”
“怎麼樣了,選好了嗎,我第一境練什麼?”
“就決定是它了……《螻蟻登天訣》!”
“嘶,好名字,即霸氣又寓意深邃。
螻蟻二字以誇張的手法突出了我起初平凡的身份;
而登天二字,一是點明瞭第一境的境界之名,
二是暗示了我以後必定登天的不平凡未來,而且以境界爲名,隱隱透露着此功法的不俗,
最後的一個決字,即是指此功法的口訣性質,又是一字雙意,揭示了我必會大道登天的決心與命摺�
趙戎熬夜的睏意瞬間全無,興奮的站起。
火堆旁,他來回渡步,一手握拳,一手攤掌,以拳錘掌,邊剋制住自己的激動邊冷靜分析了一波。
“沒錯,此功法確實厲害。”
歸幾乎完全贊同趙戎的話,唯一不贊同的地方,是他所形容的“誇張的手法”。沒有誇張,你就是螻蟻。
“這神功你是從何處所得,是曾經的某處絕境奇遇,還是戰勝強敵後的殺人越貨,抑或是某個龐大勢力的不傳之祕?”
“都不是,是……”
“等等,先別說,讓我再猜猜,該不會是你隕落的導火索吧,就是爲了爭奪此物?!”趙戎皺了皺眉
“不是,其實……”
“停停,呵,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其實……
這是伴隨那把伏矢一起被你繼承的東西吧,是同一個絕世傳承的一部分,只有擁有了伏矢才能去修煉它!”趙戎輕笑一聲,眉頭舒展,他知道答案了。
歸:“咳,其實它是玄黃人族的主流功法,大家都在練。”
趙戎:“???”
第三十三章 讀書人的事
歸破天荒有些心虛,他怎麼不說話了。
夜色靜謐,偶爾幾聲蟲鳴,熊熊燃燒的火堆中,不時有樹枝發出爆裂的“噼啪”聲。
安靜了一會。
趙戎聲音冷冷。“你想了這麼久,就給我整出個這玩意兒?”
“還是個爛大街的功法,本公子要你何用。”
見他開口,歸突然又不虛了。“誰說爛大街,你知道《螻蟻登天訣》有多厲害嗎,當年人族強勢崛起,登頂玄黃,靠的就是這它!”
“《螻蟻登天訣》是人族最早一部包含前七境修煉之法的功法,在太古之時,它不被人族任何一個部落或勢力所私有,而是對所有人公開,幾乎所有人族修士都是修煉此法,因爲它,人族誕生了第一位第七境修士,因爲它,聖人迭出、人皇出世,人族脫離了太古的泥潭,螻蟻登天!它是如今龐大繁盛的玄黃修真界的第一塊基石,沒有它,就沒有這數萬年人族盛世。”
“雖然《螻蟻登天訣》的後幾境之法在往後的歲月裏逐漸被修真界淘汰,被更優秀的功法所代替,已經失傳,但是,它在登天境的功法卻一直被流傳了下來,經過太古一位位聖人、古今一個個天驕的改進與完善,它已經是修真界的‘築基第一法’,即使本座離開了這麼久,還是很自信此法依舊是此界主流,不信你去問問那個柳三變。”
趙戎臉色稍微好了點。
歸乘勝追擊道:“好啦,別糾結了,它雖然練的人多,但絕對不爛,是一等一的築基功法,光是從不管天才還是廢材都能練的這點上就能看出來,本座當年第一部功法也是它,難不成這都配不上趙大公子的身份?”
“行吧,但你怎麼不早點和我說是它,既然是主流,那我直接去山上買一本不就完了,結果讓我白白期待了這麼久。”
“這不是之前也在糾結嗎,登天境功法,本座此前一直在《螻蟻登天訣》與另一套功法間猶豫不定,沒選的那套功法和本座上次教你的那段劍訣,是一起被本座從某個盤踞星空的界外大宗處得來,當時覺得有可取之處,便記了下來,本想着以後帶回給族中子弟,呵,沒想到如今卻便宜了你小子。”
“那是什麼功法?”
“嗯,叫《春秋生死決》,怎麼說呢,它的修煉之法有些奇異。”
“有何奇異之處。”
“呵,具體說了你也不懂,但可以這麼和你描述……你要在睡夢中修行,此法的宗義可以概括爲一句話,生前死後皆長睡,世間清醒是失眠。大睡若小死,大夢如修行,虛實顛倒,陰陽逆轉,很是玄妙,不過本座最後還是選了《螻蟻登天訣》,畢竟你是在玄黃界,剛剛修行就練這類奇異的界外之法,容易惹來覬覦,等你修爲高了再去考慮這些吧。”
趙戎點了點頭,腦海裏短暫的幻想了一下,如果能睡一場覺就修爲提高,那確實很爽,但歸說的沒錯,還是慎重一些爲好,歸雖然嘴裏說着修行要鋒芒畢露、行事要摧枯拉朽,可這不等於在弱小時,宛若稚童持金過鬧市般找死。
簡而言之一句話,先苟後浪。
二人聊了一會,歸便開始將《螻蟻登天訣》的心法口訣傳給趙戎。
“本來是要你自己去山上買這功法的,畢竟本座已經離開很久了,登天訣這些年來肯定已經被後人改進過一些了,不過嘛。”
趙戎不接話,因爲有預感。
果然,歸見趙戎不吭聲,感覺無趣,但該秀的還是要秀的。
“不過本座也隨意改了下,你就用本座這個版本的吧。”
趙戎嘴角一撇,此時,他心湖之上被歸具顯出了一張金色紙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體,沒有圖案。
《螻蟻登天訣》並不長,是一篇內功心法,不涉及招式。
他閉目默記,不到三分鐘便睜開了眼。
趙戎很早就發現了,這具身體的記憶力極好,而當初的趙戎之所以學業不精,是因爲只會死記硬背,不會靈活變通,所以在乾京國子監泯然腥恕�
“好了,我記完了,現在怎麼開始?”
“什麼怎麼開始?”
“怎麼開始修煉啦,你該不會就丟一篇功法給我,讓我自己練吧?”
歸聲音嚴肅起來。“咳,你說這個啊,其實用不着本座出手,你已經有一位明師了。”
趙戎語氣生硬。“我的明師就是你,你趕緊教我。”
“登天境很簡單啦,你入定練幾遍口訣,找到氣感,進入清虛期,再咝性獨猓崎_二脈,咝行≈芴欤喓唵螁尉偷搅苏褚拢钺嵩俅蚰ゴ蚰ィn破剩下的奇經八脈中的六脈,能夠咝写笾芴炀统晒Σ饺敕鰮u了。上吧,相信自己,你多試幾遍就能行了。”
趙戎:“……”
歸:“……”
趙戎光聽起來就覺得很難搞,他連入定都不會,更別說後面的氣感和經脈了,話說奇經八脈、十二正經分別是哪些來着,自己以前還在某本古籍上看到過的,唔,記得好像有任督二脈。
“合着你就是光會修行,不會教人唄。”
歸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點不靠譜,咳嗽一聲,鄭重其事道:“不是的,這些山腳下的路程你要自己去探索,本座當年一下就入門了,也沒太多體會,其實也沒多難的,哎,這些憑感覺太基礎的東西很難和你說,你要是問我金丹的蘊養之法或元嬰的鑄魂技巧,我能和你說一大堆不傳祕法,甚至扶搖我都能教你一些,但登天純粹是感氣築基,咝兄芴欤咀鏇]太多體悟給你講……”
歸很爲難,這小小的第一境有什麼好教的,不是推門就過嗎,自己一出生就是世間最上等的劍仙胚子,被家族寄予厚望,打從孃胎起就能感應到先天元氣了,氣機自然流轉,體內奇經八脈、十二正經先天貫通,直接就處於登天境的圓滿期,猶記得,當年族中長輩傳《螻蟻登天訣》,自己第一次咝芯托n破了登天境,咦,這麼想來自己好像只咝羞^一遍《螻蟻登天訣》啊,哈哈,本座的記性簡直逆天,這都能把它記起來,趙戎你還不快感謝我……
趙戎終於理解了當初他在清風閣渡船上和歸定下浩然之約時,歸爲何反覆強調它只能在前兩境提供一點幫助了。
果然是“一點”啊。
“你是說……三變兄?”
“對對,沒錯,他應該是個明師,不用本座出手,他就行了。”
“這樣麻煩人家,不好吧。”
“呵,我可是告訴你了,一個高品武夫是最適合幫剛剛修行之人打磨登天境的,因爲武夫本就強調肉體成聖,對肉體開發極多,也最爲了解,而登天境又是專注於給凡人煉體築基,因此沒有天賦的普通人在登天境走武夫路子最佳。”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店了,你仔細想想,到底要不要去求他,再說了,你不是會做入品詩嗎,大不了再寫一首給他,這玩意雖然武夫用不了,可山上需要的人一大堆,不愁出手,其實如此一來,也可以找別的武夫幫你淬鍊登天境,但是眼前正好有一個知根知底的,總好過再去冒險找別人。”
“趙大公子,你求不求?”
趙戎想了想,鬆開了手中一直撫弄的刻有“美玉綴羅纓”的純白玉牌。
他最近一直在貼身養這塊白玉。
趙戎起身伸了個懶腰,眯眼看着遠方黎明破曉的天光,嘴角一扯。
“讀書人的事能叫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