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218章

作者:阳小戎

第二百六十九章 書藝課日常

範玉樹還欲再說。

趙戎肅着臉:“範學子,上課不要交頭接耳!”

範玉樹一愣,你也知道是在上課啊,帶我們出來遊山玩水的……只是趙戎沒再給他說話的好機會兒,別過頭去了。

今日的林麓山下,似乎格外的熱鬧,秋日的送書客陸續趕到,自卑亭外,車馬如流。

不多時,遠處又來了一支車隊,數輛馬車載着沉沉的書箱,後方跟着數十位擔夫,大多是年老的擔夫,黑瘦的臉上,有着一條條車轍似的溝壑,不過此時這些溝壑都縱橫交錯的擠在了一起,應當是面上寫着些笑意。

趙戎站在亭門前,側目瞧了幾眼。

這支車馬的領頭之人,是最前方馬匹上騎着的一箇中年儒生,方巾闊服,神色有些疲倦卻也和其他千里迢迢來送書之人一樣,精神抖數乃奶帍埻�

很快,馬車在登山長廊的入口停下,頭戴方巾的中年儒士在隊伍中吩咐了一番,擔夫們開始有條不紊的卸下書箱,挑書上山,方巾儒生拍了拍下袍,左右看了看,向自卑亭走來,尋位歇腳,就坐在離趙戎不遠處。

趙戎想了想,看了眼身後大多在聊天放鬆的率性堂學子們,重新轉頭,他上前幾步,一笑,和方巾儒士搭話起了話來。

趙戎問了問纔有些驚訝的發現,後者竟然也姓趙,是個本家,只不過出自望闕洲山下一個叫南康的偏遠小國,與大楚趙氏隔得很遠,倒也相互都沒聽說過。

不過天下趙氏皆是一家,又有團結互助的祖訓,二人也算是遠方親戚了,聊了幾句後,不由的熟絡了些。

方巾儒士一嘆。

“家父在世時,一直唸叨着想要回書院看一看,不知曾經的先生是否還在望闕,南軒的那扇寒窗是否還有後來的學子夜半點燈,江畔蘭舟渡旁楓林裏經霜的楓葉是否還是比二月的鮮花還要紅火,墨池還有無冬日冷水洗面的規矩,只是……

後來家父身居朝堂要職,被陛下倚重,之後又沐浴皇恩,擔任顧命大臣輔佐新皇,好不容易等雜事盡去、全身而退,可致仕還鄉後,身子有一天不如一天,徹底沒了精神氣,哎。”

趙戎仔細傾聽,此時跟着一嘆,“趙大哥節哀,老前輩雖走了,你不是替他來了嗎?”

方巾儒士眉間的惆悵頓時一掃,點頭振奮道:“這一趟路走了大半年,總算是到了書院,之前我是坐着山上那些在雲海駛行的渡船,只是半路聽說是山上出了大事,只好下船徒步,之後又聽說離瀆的龍船依舊……”

似乎是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一路艱辛,他此時言語頗多。

趙戎在一旁細聽着,偶爾,方巾儒士也會問及他的一些事,趙戎只是笑着隨意幾句,沒有多說,某一刻,他瞥了眼方巾儒士左手大拇指上套着的一枚正在摩挲把玩的玉扳指,又眺望了眼遠處上山入口處,挑書的擔夫,忽道:

“趙大哥,我見你應當也是修士,一路也是一人前來,爲何不用須彌之物裝書上山,請這些擔夫做什麼。”

方巾儒士微愣,想了想,輕聲道。

“我是曾經聽家父如此吩咐的,他連僱擔夫挑一擔書應該多少銀錢都與我算好了,於是爲兄就在書院外的集市僱了這些擔夫挑書,不過,若是用須彌物直接帶書上山確實省時省力些,平日裏很多事用山上手段,都是異常快捷……

其實這事我以前也好奇的問過家父,記得當時爲兄還有些興奮的建議他乾脆在南康引入這些山上的奇異手段,代替人力,定可提高朝廷的效率,只是當時伏案批文的家父聽完後,看也沒看我,只是連續反問三句。”

“有的術法可以讓你光是摸書就通曉全篇,那麼普及下去,以後咱們儒生是不是連書都不用翻了,先生也不用教了?”

“我們儒生到底是要做那山上人還是做這山下人?”

“若是現在所有山下事全被山上術做了,那還要這些山下人做什麼?”

方巾儒士目露回憶之色,“我當時道了句不知,問家父答案,家父卻說他也不知,也想知道答案。”

趙戎聞言,輕輕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眯眼,又端詳了會不遠處挑書的擔夫們,和那條上山的綿延長廊。

長廊修建的寬闊,只是如今兩側堆滿了書籍,又稍顯擁擠,而且長廊從山腳到山頂書樓,無一處落座之地,而依舊有不少人站在長廊兩旁的書堆中讀書,應當是在爲書樓審覈書籍入樓,而長廊中間來往的人羣,不管是墨池學子、書院士子還是先生,都側身爲挑書的擔夫讓道,人流極多,卻有條不紊。

趙戎一笑,轉頭,朝一直看着他的方巾儒士行禮告辭,只是後者忽道:“趙老弟請稍等,爲兄一直好奇家父嘴中一些書院內的有趣去處,只是偌大書院,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請問……你可知講經亭如何走?”

趙戎想了想,“趙大哥,稍等片刻,我先安排一些事。”

語落,他向一旁扎堆的率性堂學子們走去,腥四抗饪磥怼�

趙戎抄着手朗聲問道:“書樓的入樓資格,你們有多少人完成了?”

率性堂學子們面面相覷,不多時,魚懷瑾、李雪幼等零星一些人舉了舉手。

趙戎頷首,“不多,那正好。”

他伸手一指擔夫們登山的路口,“率性堂學子,每人去長廊上取一本書來,帶回去翻閱,課後寫一份讀書的詳細心得,用你們最好的書法寫就,建議多打些草稿……作爲書藝課功課,下堂課交給我,我批閱後,再送去書樓,幫助這些書歸納入檔,順便爲你們開通入樓資格。”

魚懷瑾點頭行禮,“遵先生話。”

一袑W子沉默片刻,儘管有些學子苦着臉,卻也陸續跟上,“遵先生話。”

隨後,趙戎帶着率性堂學子們在登山長廊路口排隊,一炷香後,腥松仙剑谀扯伍L廊上各自挑了本書,帶下山去。

不多時,趙戎宣佈了下課,率性堂學子們相續散去。

趙戎低頭翻着手上這本似乎是某個山下朝代的野史,走回自卑亭。

方巾儒生笑着迎來,驚歎出聲,“沒想到,閣下竟是個書院先生。”

趙戎抬頭,擺了擺手,“助教而已,趙老哥,咱們走吧。”

語落,他也沒多說什麼,帶着方巾儒生去往了江畔方向的講經亭。

依舊是那兩座捱到極近的青山間的山谷之中,趙戎將方巾儒生送到了亭內,他在亭外停步,行禮告辭了,下午還有一堂正義堂的書藝課,等着他回去上,沒有時間過多停留。

八角古亭內,幽深古井前,方巾儒生手裏把玩一枚玉扳指,微笑目送那個姓趙的學子離去。

……

正義堂的書藝課,整體感覺比率性堂的輕鬆多了。

至少趙戎是這麼覺得的。

他和剛剛那一堂課一樣,帶着顧抑武和正義堂學子們,來到了林麓山旁的琤琮谷,腥舜绮讲浑x的恭敬跟着他。

此時,走在前面的趙戎,手裏捏着捲起的從長廊帶下來的某朝野史,回頭看了眼安靜的正義堂腥耍⑽⑻裘肌�

顧抑武朝他咧嘴一笑。

趙戎回以笑容。

這正義堂並不是沒有桀驁頑劣之輩,以趙戎看人的目光,光是從眼神、小動作這些地方就可以看出來,畢竟正義堂在墨池六學堂組建之時,就是生源最差的,有不少和他、範玉樹一樣的‘特長生’,但是,卻也無人挑釁趙戎的權威。

他說往東就往東,說往西就往西。

雖然趙戎知道並不是因爲他有多大威嚴,因爲他第一堂課到現在都沒有立過什麼威,趙戎知道其實,這一切大多都要歸功於這個他覺得頗爲投緣的顧抑武。

至於顧抑武的管理正義堂的方式,趙戎上課途中順帶觀察了幾天,發現與魚懷瑾那傢伙的完全不一樣,大致總結下就是老大哥風格……那種和學子們打成一片稱兄道弟的方式。

頗有意思,不過二者孰優孰劣,沒有定數,只能說合適他們的就是最好的。

琤琮谷內,趙戎笑了笑,停步轉身,吩咐一句:“大夥自由活動。”

連‘靜聲’、‘勿要喧譁’之類的命令都沒有說,因爲自有人管,語落,他便一邊翻着書,一走去一旁。

正義堂學子們目視‘趙先生’的背影,也紛紛四散,安靜休息,只是都控制在一定的活動範圍內,此時,顧抑武瞧了眼正坐在一處青石上賞風景的趙戎,想了想,取出一些茶具,倒了幾杯熱茶,端起一杯,剩下的分給了旁邊靜坐的同窗們。

只是,顧抑武並沒有馬上端上去,他環顧一圈,盯了會兒正義堂學子們,不多時,忽然看見某個不安分的學子正脫離羣型硞�幽靜處輕手輕腳的溜去,顧抑武眉頭一聚,放下茶杯,無聲無息的走去,探臂將那個不安分的學子脖子一勒,來了個‘鎖喉’。

“好你個小猴子,又要去騷擾別的師姐讀書。”顧抑武瞧了眼前方不遠處,林間木墩上正在安靜翻書的某位士子師姐,低頭沒好氣道。

被‘鎖喉’的侯姓學子,訕笑,“老大,我就是去看看風景,哪裏是要騷擾師姐,你勿要污我清白。”

顧抑武身材魁偉,將瘦弱的侯姓學子一覆,就像餓虎撲猴,顧抑武瞪了他眼,壓着聲音道:“上趙先生的課,你別亂搞,給老子安分點,而且,你還有清白?以後萬一又有哪個書院士子師姐跑去學正哪裏告咱們正義堂的狀,害得我被學正叫去給她當孫子訓,看我不回來把你小子褲子給扒了,再……”

侯姓學子檔下一涼,頓時噤聲。

周圍的正義堂學子之間響起一陣輕笑。

半炷香後,見大夥都安分下來,沒有什麼不好的苗頭冒出,顧抑武重新端起茶杯,去往趙戎那兒,遞上,“趙先生解解渴。”

趙戎轉頭,“顧兄喊我趙兄就行了,私下裏不用這麼拘謹。”

顧抑武咧笑着搖頭。

趙戎接過茶杯,喝了口,突然放下茶杯,“顧兄,其實我一直有些好奇,那一次在猗蘭軒,其他兄臺都避之不及,你爲何主動選我。”

顧抑武看了眼趙戎,嘴角漸漸放下,沉默了會兒。

第二百七十章 打小就看出這孩子有出息

琤琮谷內,某處蜿蜒曲曲的泉澗兩側,散佈着不少歇息的墨池學子。

靠近杏林的一塊青石板處,有兩位學子,一坐一站,二人間的氣氛有些沉默。

趙戎等了片刻,感覺氛圍有些嚴肅,他濃眉一揚,下一秒便從鋪滿秋黃杏葉的青石上跳下。

趙戎拍了拍袍子,抖了些葉子下來,然後嗖的一聲,蹲在了地上,歪頭看着表情微愣的顧抑武,勾了勾手。

顧抑武左右看了看周圍,見周圍大多數學子都在打量着這邊,面色有些躊躇。

趙戎輕墊着腳尖,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感覺這個姿勢舒服多了,要是再端碗飯……

“咳咳。”

他咳嗽兩聲,不過手也沒閒着,折了根顆粒飽滿的狗尾草,拔出青嫩的根莖,咬在白牙間,叼着。

在站着的顧抑武還在猶豫之時,蹲着完全沒有先生樣叼趙戎突然腦海裏閃過一些兒時的畫面,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叼着狗尾草,青君和芊兒提着裙襬緊緊的跟在後面,脣齒間也咬着趙戎給她們摘的狗尾草,那是在乾京城外公爵府的農莊裏,田間全是比他們還高的稻橞。

趙戎喜歡摘這些顆粒飽滿的狗尾巴草,去掉根部,悄悄塞進青君和芊兒的荷包裏,之後她們伸手進去抓東西,便會立馬小手一縮,臉蛋煞白,嬌呼一聲,以爲是什麼毛毛蟲,每到此時,也是他笑的最開心的時候。

不過隨後,也當然是免不了被兩個短腿小蘿莉追着‘喂’粉錘喫……

記得那時候,他太頑皮,褲子膝蓋處的布料經常不知不覺就會磨破,等會了府後,又是一頓來自孃親的‘毒打’,所以那時,記得每回帶青君出去玩時,她跟在屁股後面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也是趙戎至今耳熟能詳的是:

“戎……戎兒哥……慢點,呼呼,輕些……輕些,戎兒哥你動作輕些……不然又磨破了。”

小青君的稚嫩童音依舊迴盪耳畔。

趙戎眯又低頭看了看膝蓋,忽怔,他伸手摸了摸裏褲的膝蓋處,發現這兩個膝蓋處的布料,比其他處的厚上不少。

全身上下的秋衣都是青君織的,難不成娘子是怕他又在地上爬了爬去的玩樂給磨破了?只是現在了沒了孃親,就是她來操心這些了……

趙戎眼角抽搐了一下,咬着狗尾巴草,吸着氣。

就在他心裏思量着下次見青君,要不要讓她也好好嚐嚐膝蓋被磨破的滋味時,顧抑武咬了咬牙,掀起衣袍,也蹲了下來。

於是,一個書藝課代理先生,一個學堂的一堂之長,兩個漢子蹲在了一起,背身腥耍坪跏菧愖哦湔f悄悄話,一時之間,這一幕吸引了所有正義堂學子們的視線,漸漸的,看向二人的眼神也變的古怪了些。

莫非……顧老大和趙小先生有一腿?

“喏。”青石旁,趙戎遞了根狗尾草過去。

顧抑武接過,猶豫片刻,也咬在了嘴裏。

趙戎瞅了他眼。

顧抑武感覺這蹲下來聊天的姿勢雖然剛開始有些羞恥,但是放開後,感覺卻是出奇的好,氣氛輕鬆多了,像是距離近了些。

他想了想,小聲回答道:“其實也沒想太多,雖然之前我沒見過趙兄你,但是你作爲率性堂學子,最瞭解你的應該是本堂之人,而一向注重率性堂學子學業的魚學長又沒有反對……”

顧抑武頓了頓,看了眼趙戎,後者輕輕點頭,表情平靜。

顧抑武忽開口,“而且,在下雖然是個粗人,但是看人一向很準,當時第一次見面,我一眼就看出趙兄不是尋常之輩。”

他眉頭聚攏,定睛掃視一番側目看來的趙戎,語氣認真,“趙兄骨骼輕奇非俗流,風輕雲淡之像,定是腹有詩書氣自華,至於氣質一說,不管趙兄信不信,在下自有一套看人的標準,趙兄的氣質……”

顧抑武面色嚴肅,凝視趙戎,緩緩點頭,沒有多說,給了他一個眼神。

都在不言之中。

趙戎嘴裏叼着的狗尾草一歪,眼神怔怔的看了一會兒身前這個濃眉大眼的實諠h子,他抿嘴輕嗆了幾聲,伸手摘下狗尾草,舔了舔嘴脣。

蹲在地上的趙戎身子後挪了挪,偏開了會兒目光,隨後他重新叼起狗尾草,抬頭看向顧抑武,目露感慨之色。

打小就看出這孩子長大有出息,果不其然。

二人對視一會兒。

顧抑武見趙戎沒反應,繼續開口,“現在看來,在下的判斷沒錯,趙兄確實非同尋常,教字的方法有些……有些讓人出乎意料,不過……”

他看了看左右琤琮谷內的風景,點頭道:“像趙兄說的,除了了‘工學’之外,就是‘領悟’,將書法的道於天地萬象聯繫在一起,通過出來多看多想來領悟,這想法在下之前聞所未聞,我覺得趙兄此法定是極妙的。”

趙戎盯着他,跟着點頭,在等待某個轉折,這是他的經驗。

果然,下一刻,顧抑武突然撓頭憨笑道:

“但是,咳,想必是趙兄的想法太過超前,咱們這些學子本就比別的學堂學子笨些,特別是魚學長的率性堂,所以要不趙兄給咱們再點悟幾句,領咱們進進門,就不要和率性堂一樣的高標準來,趙兄覺得如何。”

趙戎黑亮的眼眸端詳着他,安靜不語。

顧抑武被盯的有些發毛,他摸了摸後腦勺,感覺趙戎應該是不同意的,顧抑武微微一嘆,張嘴準備在圓回去,就此揭過,不再談這個開小竈的事了。

“哈哈,趙兄,在下只是些建議……”

“沒事的,顧兄。”趙戎忽道。

他端起那隻茶杯,捂在手裏,感覺到杯壁上傳來道源源不斷的溫熱,笑着對愣住的顧抑武道:

“可以說說我的經驗的,之前只是怕在下的主觀感受會影響你們的領悟,就閉口不言,現在聽你一講,什麼都不說就讓你們自己摸索,雖然自由但是卻太過苛責,我還是講幾句吧,不過,並不是因爲正義堂比率性堂差,率性堂的學子們可能還沒你們領悟的多些呢,顧兄不必妄自菲薄,而且這些講過後,我改日也會講給率性堂聽。”

蹲着的魁梧漢子,諔┑墓傲斯笆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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