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她搖了搖頭驅散這些念頭,轉而凝眉道:“還有些事,子瑜,我們要提前確定一下。”
“何事?”趙戎放下杯子,垂首斂目沒有去看她。
朱葳蕤娓娓道來,“若是在書院內的人前,我們依舊執師生之禮,我喚你子瑜,你叫我朱先生,而在人後,獨處之時,我們平輩相交,你可以叫我朱幽容,我喚你趙戎或子瑜都行,如此可好?”
趙戎點了點頭,“可以的,朱先生。”
“趙戎,你叫我什麼?”
“幽容?”
聽到這個直接忽略了姓氏的親密暱稱,朱葳蕤微微偏開目光,沒有直視趙戎,她輕輕搖頭,“不是,是朱幽容。”
趙戎轉了轉筆,“好的,朱先生。”
朱葳蕤正過頭來,認真看着他,“趙戎,叫我朱幽容。”
趙戎抬頭一笑,與她對視,收起了嘴角的玩味弧度,朗聲:
“在下趙戎,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朱幽容莞爾,“小女子朱幽容,趙戎,請多多指教。”
魚懷瑾安靜的看着這一幕。
朱幽容娥首點了點,滿意的翹脣,她端起茶杯準備抿一口。
正在這時,趙戎突然表情一怔,旋即他猛的低頭,目光直直的看向儒衫女子胸前的位置,急道:“幽容,你這水多嗎?”
朱幽容和魚懷瑾:“……”
趙戎語氣倉促的直接喊了儒衫女子的親密暱稱,只是現在顧不上這麼多了,他表情認真的盯着她胸前端着的茶杯,目不轉睛。
某個劍靈剛剛的驚異出聲依舊迴盪在心湖之中。
第二百五十五章 雖然操勞了一日,但“正”字還是會畫的
桌案前,此時的氣氛有些尷尬。
趙戎睜大了眼睛盯着朱幽容手裏端着的紫檀木茶杯,只是這茶杯的位置有些講究,就在某處羞人地方的前方。
朱幽容在趙戎剛剛驚問出聲時,就嬌軀一僵,端茶的手停住,似乎是因爲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說出這種話,此刻,她表情微懵的看着趙戎,只見他的眼神下垂,盯着某處,目光直直,赤裸又熱切。
“啊?”朱幽容檀口微張,臉頰頓時泛起些淡淡紅暈,只是她皮膚白皙如瓷,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很是顯眼。
“我是問這井水多嗎。”
趙戎盯着茶杯急忙道,只是旋即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他視線越過茶杯頓時撞到了某兩處嫵媚的青山。
趙戎趕緊抬頭,瞪着朱幽容,沒好氣道:“不是別的,你勿要多想!”
“哦……”朱幽容張嘴下意識的應着,只是剛開口,就突然一閉。
她咬脣板臉,蛾眉微蹙,凝視着身前這個言行無忌的男子,語氣略微認真,“什麼別的,子瑜到底在說些什麼?”
話語間,朱幽容端茶杯的手無聲的動了動,挪了下位置,趙戎都視線也跟隨着移動,她眼瞼微垂,淨收眼底,神色若無其事。
“嗯?”趙戎看見朱幽容的困惑表情,不禁皺眉,試探道:“你……真沒多想?”
“什麼多想?”朱幽容搖了搖頭,“子瑜是說這泡茶的井水嗎?”
她舉了舉抿過幾口的茶杯示意。
趙戎正在盯着茶杯看,聞言忍不住又瞧了幾眼朱幽容的面色,忽然捕捉到了她臉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紅暈。
他眼皮一抬,隨即動作直白的瞥了眼那兩座雲深不知處的嫵媚青山,扯嘴道:“沒多想,朱先生您臉紅什麼。”
聽到他嘴裏連敬詞都冒出來了,還有那隨意的眼神,轉瞬間,朱幽容玉臉繃不住了,柳目圓瞪,颳了一眼趙戎,“你,你怎麼這樣亂說胡話!”
因爲出身與教養,她以往接觸過的男子大多都是儒生,幾乎沒有一個在朱幽容面前不是風度翩翩、知禮守節的謙謙君子模樣,不過她也不是不知世事的小白花,畢竟都已經是修爲半步元嬰的大修士,又去過天下數州,往日像趙戎這樣言行無忌的男子不是沒有見過,只是都會離的很遠,不會理睬,哪會給他們接觸的機會,就算接觸到了,這些男子哪裏敢在朱幽容面前說胡話。
只是今日倒好,這月旬以來一直寤寐思服、心心念唸的書法通聖的公子,剛見面就一臉認真的誆她說喜歡喫女子軟飯,現在,突然淨說一些引人誤會的胡言亂語也就還算了,又還揪着她的羞處不放,要她承認着什麼……
朱幽容抿脣嗔視趙戎,眉目間含着些羞惱之意。
正在打機鋒的二人旁邊,魚懷瑾端着靜立,有些疑惑的看着一向敬重的老師與趙子瑜,她凝眉細思一番剛剛二人的言語動作,還是沒有搞懂現在他們在說什麼。
魚懷瑾瞧着眼前二人,搖了搖頭。
趙兄怎麼突然會問這茶水老師還有沒有,而且老師聽着話後,爲何要瞪趙兄?
趙戎抬頭看了朱幽容一眼,收到了這薄怒的女子眼波,他想了想,點頭開口,“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沒有多想,是我想多了。”
趙戎隨口一言,之後便不再理朱幽容,鎖眉看着她手裏的茶水,斂目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朱幽容呼吸一促,明明是你亂說胡話,怎麼還是這般謙讓我似的模樣,還有,你這副好像看透了我似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見趙戎這般輕佻隨意,朱幽容有些牙癢癢,她貝齒輕磨,眯眼注視着他。
只是,儒衫女子不知道爲何,心裏也沒有什麼反感之意,往日裏那些嬉皮笑臉、言語無忌的男子,她都是噁心遠離的,眼下的趙戎雖然和那些男子不一樣,但是也屬於言語輕佻浪蕩了,說話隨意,不合朱幽容從小到大所接受過的認真嚴謹的話語禮數,可是她心中卻沒要絲毫厭惡之感,反而有些……掙脫了某物般的輕鬆?
就與每一日束胸外出在外人面前端莊守禮,可心底時常悄悄盼着的回到住處後,去往屏風後方,伸出兩指捏着裹胸布的繩結,驟然一扯,剎那間掙脫了這勒的人喘不過去的束縛,她就輕眯眼喘息時的放鬆一樣,有些類似的感覺。
只是這些無聲的變化,此時的朱幽容並沒有主觀的意識到,她只是惱着身前這又是學生又是老師的男子,爲何總是說些意料之外的奇怪話語,弄的二人間的氣氛怪怪的,幸虧剛剛屏蔽了聲音,外面對率性堂學子們光看畫面應當很難看出什麼貓膩,否則若是若是在腥嗣媲罢f着這些話,讓她作爲師長的尊嚴形象如何維續?
想到這兒,朱幽容看向趙戎的眼波不自覺的泛起了些埋怨之意……
正在這時,她忽的側目,瞧了眼身側左後方的弟子,發現她似乎沒有什麼異色,反而面色疑惑。
朱幽容微微鬆了口氣,幸虧玄機不懂,否則羞死人了……只是雖如此想着,她還是覺得臉頰又些發燙,她趕緊埋頭,下意識的端杯又輕輕抿了一口。
“等等。”趙戎語氣急切,不過見她已經又喝了一小口,他心疼道:“朱幽容,別喝了。”
朱幽容困惑抬首,“子瑜,這茶水到底怎麼了。”
趙戎沒有回答,而是指着她的茶杯認真道:“朱幽容,可不可以……把這茶給我?它對我很重要。”
朱幽容:“……”
魚懷瑾:“……”
魚懷瑾忍不住了,向前一步,“趙兄,就算是老師看重你,你也不能隨意說些無禮的請求,請自重。”
她板臉看着趙戎,老師本就有很重的潔癖,能拿出這套珍藏的茶具給你倒茶喝已經是破天荒了,如今你向她討要已經沾嘴喝過的茶水,老師哪裏會同意,太沒有禮數了……
魚懷瑾看了眼朱幽容手上的茶杯,眉頭緊鎖,轉而又對趙戎嚴肅道:“趙兄,你可以先說說爲何要這茶水,但是老師手上的這一杯肯定是不能……”
“玄機,回來。”朱幽容突然道。
魚懷瑾被打斷話語,欲言又止,不過看見老師的表情後,她還是回到了朱幽容的身後。
趙戎看着這一幕,抿脣不語,他轉頭遠遠的看了眼漆紅長桌上的小竹筒,又轉而瞧了眼朱幽容手上的茶杯,面色也有些猶豫,只是歸又在他心裏催促。
趙戎閉目深呼吸一口氣,感受着經脈中那隻異象橫生的赤色小蛇,他忽睜眼,語氣諔┑溃�
“朱幽容,你手裏的這杯茶水真的對我很重要,實在抱歉說出這些無禮之言,你若是需要什麼,可以與我說來,我若沒有,一定盡力取來給你。”
朱幽容臉色微紅,端詳着趙戎認真的臉龐,同時也察覺到了他停在茶杯上的依依不捨的目光,似乎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可是與此同時,她的餘光與神識也洞察到了身側弟子還有大多數聽不見聲音但看得見畫面的率性堂學子們的視線全集中在這兒。
這個儒衫女子不知爲何,眉眼之間有些暗惱之色,她嗔了眼趙戎,旋即左手袖袍一揮,桌案上的茶具悉數消失,朱幽容又抬目凝了眼趙戎,隨後端茶的右手一翻,茶杯頓時不見,沒有給趙戎,但是……她卻也沒有喝掉。
朱幽容垂目,若無其事的整了整袖子,她正襟危坐,攤開了書桌上哪一疊捲起的卷子,取出一隻硃筆,瞧着模樣,似乎是準備開始改卷。
魚懷瑾見狀微微鬆了口氣,只是,對於老師收起茶杯,沒有馬上喝盡斷了趙戎非分念想的行爲,她還是有些擔心。
魚懷瑾側目看了眼趙戎,有些想不通老師爲何這麼青睞於他,能讓老師癡心在意的只有字,難不成……怎麼可能,老師最近都在廢寢忘食的鑽研那位應當是也是書院先生的可能的“師公”。
念頭及此,這個古板女子微微搖頭,只是忽然,她表情一愣,像是想到了什麼。
魚懷瑾猛的轉頭看着表情平靜的趙戎,難道!
此時的趙戎沒有去理會周圍的事,而是在心湖中再三向歸確認了一番,確實是因爲這些正冠井井水的緣故,而不是泡茶的蘭花什麼的,得到了劍靈篤定的答覆後,他用力吐了口氣。
“龍氣……”趙戎嘴脣微動。
他又看向朱幽容,張嘴欲開口。
突然,正蘸墨準備改卷的朱幽容,沒有抬頭,但卻是洞察到了一樣,又是騰出一隻手,朝着桌上已經水漬所剩不多的八個字一揮。
‘方寸之字,自有天地’八字消失無蹤。
頓時,空地上一些輕微的嘈雜聲如潮水般湧來,覆蓋了前一秒還在小天地中獨處的這桌前三人。
率性堂學子們紛紛側目望來。
趙戎緩緩合上來嘴。
微微垂首的朱幽容,嘴角微勾,她一手拿着批改的硃筆,一手握拳在清晨花瓣似的脣畔捂着,清了清嗓子,
儒衫女子聲音清脆,嫣然一笑,“還有人要交卷嗎,先生我可要批改了,彩頭是一份煮茗神異的正冠井井水。”
她一本正經,似乎是朝空地上的腥苏f的,可是那雙柳目中,清亮的眸光一直往某人身上瞟。
趙戎嘴角一抽。
魚懷瑾和袑W子們朝他看來。
“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趙戎嘀咕道。
他悠悠起身,開始鋪紙研墨,只是身前的桌案本來就有些兒小,只是供一個學子用的,結果現在是趙戎和朱幽容兩人面對面的坐着一起用。
趙戎朝對面那個一來就毫不客氣的佔位置的儒衫女子,語氣客氣道:“麻煩您挪一挪,我要寫字了。”
朱幽容垂睛,將卷子往後移了移,隨後抬眸,神色疑惑道:“咦,子瑜,你不是說昨日操勞,現在還手抖嗎?”
趙戎嘴角一扯,一邊挽袖提筆,一邊在腥说哪抗庵杏朴频溃骸半m然昨日操勞了一晝一夜,但是‘正’字還是會畫的,無他,唯手熟爾。”
“……”魚懷瑾。
言罷,趙戎凝眸,毫不拖泥帶水的落筆,寫了一個‘正’字。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個字你能壓我?壓住我!
趙戎確實只是寫了一個字。
正。
從落筆到抬筆只有寥寥三息。
在全場的率性堂學子大都以爲他是要大展身手之時,還沒來得及定睛去看,他就結束了。
偌大的桌面,一張潔白的宣紙中央,一個遠遠看去方方正正的“正”字,像一間茫茫雪地上的簡易屋子,孤零零的站立。
不少之前下意識往前靠近趙戎座位,想要第一時間睹目的學子,嘴角一抽。
你這也太短太快了吧?
蕭紅魚就在其中,帶着對趙戎的好奇,興致勃勃的拉着李雪幼走近去看,結果還沒走兩步就沒了。
她左右看了看周圍,場上無聲,因爲都在或遠或近的看那個字,一時之間沒有第一個開口,但已經有一些古怪的眼神在交換了。
蕭紅魚目光投向朱幽容和魚懷瑾,只見朱先生已經不知何時走到了趙戎的身旁,輕輕彎腰,凝視着紙上的字,沒有說話,魚懷瑾在她身後,認真盯着字,也是不語。
她眼神瞟向趙戎,他正慢悠悠的擱下筆,面色平靜的垂目放下袖子,抄起手,轉頭望向漆紅長桌方向。
視線似乎是在那隻小竹筒上打轉。
桌前的這三人都遲遲未說話,漸漸的場上響起一些小小的聲浪,腥私活^接耳着。
蕭紅魚本來已經停步不前了,突然李雪幼拉了拉她的手,帶着她繼續走到桌前不遠處視野剛好的地方,二人一齊打量着那個字。
蕭紅魚睜大眼睛端詳着桌上的宣紙,只是上面依舊一個端正無奇的楷字,並沒有再變出太多新的花樣,就一個“正”,還筆畫重複,只有橫、豎兩種筆畫,這能看出個什麼來?
她目光微微有些失望。
剛剛暗暗猜測與期待了那麼久,蕭紅魚本來以爲這個她自認是之前看走了眼的趙子瑜,能瀟瀟灑灑、筆走龍蛇的寫出一幅俊逸的書法來,就像她喜歡看的那些暢銷書肆的演義小說裏描繪的那樣,在最關鍵的時刻,一直出醜的主角人前顯聖,一番操作引起全場觀姓痼@吸氣,反派們面色猙獰繼而死灰一片。
蕭紅魚仔細想了想,嗯,還要再加上她身旁雪幼這樣類似的柔弱丫頭,面色潮紅的看着震驚全場的主角,心中之前的差印象全部推翻,光芒萬丈的形象夾雜着誤會後的愧疚,堅不可摧的屹立心中,芳心暗許……
對了,主角也得是之前毫不起眼,在顯聖之時,比如拿起筆後,忽然氣勢渾變,在腥搜垩Y,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書上是說,氣勢不同了,大概就是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的意思,蕭紅魚暗暗想着。
她偏目偷瞄了眼身旁的女伴,打量了下,發現李雪幼也是睜大杏目瞧着那孤零零的一個字,眨巴着眼,不像是花癡了的呆樣。
還有那個趙子瑜,也沒見氣勢渾然一變,感覺還是……有點欠扁啊,不過也好在就算是欠扁也是風格統一,沒有像書上所寫的,人格分裂似的。
蕭紅魚聽着周圍的吵雜聲,她跟着一起,微微一嘆,“這也太短了吧。”
李雪幼看了眼趙戎,點了點頭。
蕭紅魚遮嘴小聲道:“雪幼,你書法好,你看出了什麼來嗎?”
李雪幼看了眼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