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蕭紅魚一嘆,“那更完了,也不知道他的其他幾門藝學如何,哎,算了,我們率性堂怎麼這麼倒黴,有一個門門藝學皆下下的範玉樹還不夠,又來一個。”
“紅魚,君子不背後言人。”魚懷瑾扭頭,認真道。
李雪幼也點頭贊同。
蕭紅魚很想說,老孃又不是君子,不過還是道:“你們兩個又聯合起來說我一個,行行,是我不對。”
魚懷瑾轉回頭去,她雙手藏在袖子中,面色平靜的看着前方的夜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雪幼則如小獸般輕眯着眼,嘴角微微揚起,在陌生人面前有些怯弱的少女脣間露出些調子,也不知在輕哼着什麼。
路上,這三人的組合,頗爲引人注意,並不是因爲她們的相貌。
魚懷瑾長相平平,蕭紅魚則有一雙紅脣大嘴,笑容張揚惹眼,卻也因爲高大的身材於微胖的面容,夠不上大多數男子的審美,特別是喜歡窈窕淑女、柔弱伊人的儒生,而唯一容貌亮眼些的,也只是鄰家碧玉似的李雪幼,能勾起某些男子的保護之慾。
三人站在顯眼是因爲體型實在不搭。
魚懷瑾身板小小,又矮又瘦。
李雪幼如小荷亭亭俏立,身姿如未抽條的柳絮,纖細苗條。
站在中間的蕭紅魚則是像座小山,壯碩高大的,身旁兩個同伴加起來再翻個倍,都抵不上她一個。
三人的組合頗爲怪異。
此時,正漸漸臨近她們居住的蒹葭學舍。
蕭紅魚抬目眺望了眼遠方燈火通明的院落小軒,她忽的瞥了眼魚懷瑾。
身側這個喜歡將那雙出氣好看的手藏在寬大袖子中的同伴,總是板着一張臉,除了微微皺眉與眨下眼睛外,蕭紅魚幾乎從未見過其它的神色。
而當與魚懷瑾說話時,她也會很認真的看着對方的眼睛。
只是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認真的眼底其實是古井無波,不因爲任何事情掀起波瀾。
就像廣闊的大海會不留餘力的填滿任何一處溝渠,卻也不會對這處溝渠有片刻的停留。
其實,蕭紅魚是有些怕魚懷瑾的,不是因爲她一板一眼和最古板固執的老夫子一般的嚴肅性格,而是因爲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通感。
二人從進入書院起,已經認識兩個多月了,可是蕭紅魚覺得與魚懷瑾站在一起,二人明明很近,中間卻似乎是隔着一層東西,她不清楚這是何物。
但是蕭紅魚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層隔膜似乎永遠也跨越不了,不只是她,蕭紅魚覺得所處的這個林麓書院的所有人,都不行……
“懷瑾,過幾天休沐日,咱們一起去獨幽東城那邊玩玩吧,我家鄉那邊的山上集市可沒有獨幽城熱鬧,還沒去過呢。”
蕭紅魚忽轉頭對魚懷瑾笑着道,她又繼續開口:
“我和雪幼已經說好了,她正好也要回趟家看她爹,咱們也可以去她家府上坐坐,而且有她這半個本地人帶路,我們要買什麼玩什麼,也不至於亂逛,聽說東城有望闕洲最大的草堂鋪子,父皇正好又給我一次寄來了半年的月例錢,嘻嘻。”
“嗯嗯。”李雪幼小鹿般點了兩下頭,眼睛亮亮的看着魚懷瑾,聲音細弱道:“懷瑾,一起去吧。”
魚懷瑾沒有猶豫的搖了搖頭,“你們去吧,休沐日我還有些事。”
蕭紅魚和李雪幼對視一眼。
不像眼神微微失落的李雪幼,蕭紅魚也不惱,畢竟意料之中,她轉而眼神狹促的看着魚懷瑾,眨眼道:
“是不是修道堂的韓文復又找你‘請教’?”
魚懷瑾搖頭。
蕭紅魚想了想,恍惚點頭,“哦,對了,差點忘了範玉樹這小子,沒跟着晏先生溜出去前,你都在給他補課的。”
她嘀咕了幾句,看了眼沒有否認的魚懷瑾,張了張嘴,本想勸些什麼,不過瞧見魚懷瑾一成不變的板起的臉,還是沒有開口。
墨池學館,率性、修道、正義、招摹⒊缰尽V業六學堂大多數學子,心中一直視爲重中之重的頭要之事,便是一年後的拜師大典。
一年之後,新學子們在林麓書院的去與留,皆看這個拜師大典能否被書院先生們收入門下,成爲書院士子,繼續在書院內讀書。
而書院先生選擇學子的條件與參考依據有很多,除了大典考覈的定品外,往日裏對學子的考察也很重要。
若是學子所處的學堂名列前茅,那麼此學堂的學子們也很容易受到先生們的關注。
並且根據書院以往的慣例,同樣的考覈成績,出身排名靠前學堂的學子,比出身吊車尾學堂的學子,整體評價更高。
這也是墨池學館變相的鼓勵學子之間的團結與學堂之間的競爭。
聯繫到如今儒家學派所處的百家爭鳴的環境,也有提高儒家士子們相互團結、對外競爭意識的深意在其中。
……
趙戎與範玉樹一齊返回學舍。
汲泉亭旁的這片男子學舍,名曰南軒。
其中的一座座二人居的院落,小巧雅緻,環境清幽寧靜,皆被學子們稱爲小築,只是前綴不同,各自取名。
趙戎停步,與範玉樹揮手告別,後者是住在十幾步外的一處名叫流雲小築的院子內。
這一回二人並不是同住,畢竟範玉樹來得早,已經分配好了舍友。
至於賈騰鷹爲何一直一個人住……
趙戎轉身,準備敲門。
“對了,子瑜,你們的院子叫……菜圃小築。”
後方,範玉樹的笑話聲遠遠飄來。
咚咚咚。
趙戎眨了眨眼,輕輕敲門。
“請進,門沒鎖。”賈騰鷹的聲音傳出。
趙戎推門而入,白天走的急,沒仔細看,此時放眼望去,湊着賈騰鷹屋內的燈火,大致可以看見院內有兩間佔地不小的屋舍,南北相對。
此時,北屋內依舊黑燈瞎火,而南屋內的燈火已經被點亮,賈騰鷹的聲音,也是從其中傳來的。
趙戎目光一掃,只見院子內大部分未被燈光照亮的漆黑空地上,一橫排一橫排,有規則的鋪滿了黑濛濛的事物。
趙戎走近,垂目端詳了下,發現全是山下農家種植的蔬菜,瞧着種類還不少。
趙戎環顧一圈,這兒分明就是一處菜園,難怪範玉樹他們管這兒叫“菜圃小築”,也算是名副其實。
吱呀——
這時,南屋的門被人推開,賈騰鷹走了出來,正好看見了月下的趙戎在低頭打量菜地。
賈騰鷹低頭,快步走到趙戎身前,雙手捏着一枚小小的物件遞出。
聲音有些悶悶。
“趙兄,這是大門鑰匙,你房屋的鑰匙在屋內的桌上。”
趙戎看着賈騰鷹,只是賈騰鷹面對着他,背朝着南屋,南屋的燈光射來,趙戎也看不清賈騰鷹的表情。
他接過鑰匙,垂目看了眼,剛準備開口,賈騰鷹就立馬轉身,快步走去門口,將院門鎖上,隨即腳步不停的返回屋內了。
一路上好像是低着頭。
趙戎站在菜園之間,左右看了看,便也進了北屋。
屋內。
趙戎在書桌前點起燭火。
空曠暗室,一燈既明。
他環顧寬敞的屋內,想着回頭要添些物件,顯得有煙火味些。
這兒,就是趙戎今後一年要經常讀書、睡覺、修煉的地方了。
他偏頭,又看了眼窗外的菜園子,和對面亮着燈火的屋子。
趙戎收拾了一番後,來到書桌前,彎腰給油燈加足了油,旋即坐下,他輕吐了一口氣,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書籍,尋着折葉翻開,低頭聚精會神的細讀了起來,不復下午上樂藝學課時的懶散與敷衍。
這是一本名爲《爾雅》的儒經,儒家十三經之一。
趙戎準備先將儒家十三經仔仔細細的啃個十遍再說。
今日暫不修行,因爲目前趙戎在衝擊扶搖境,只是體內經脈間每次聚集起來的那條赤色小蛇,在衝擊一次堵塞的經脈,使其微微擴展了一點之後,氣息便會衰弱不少,需要他靜養幾天,恢復些先天元氣,再繼續衝擊。
目前趙戎定爲三天衝擊一次,不修行時的剩餘時間,他便全部花在讀書之上……
書桌上的燈盞,火焰默默的燒着。
夜也靜悄悄的過,除了偶爾幾道油燈火焰中噼裏啪啦的聲響外,只剩下有間隔的刷刷翻書聲。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了頂端,又漸漸落下。
油燈的燈芯也燃盡了幾次,被一隻翻書的修長之手更換。
終於,當第五次燈芯燃盡之時,趙戎沒在換了,因爲從窗戶落入書桌上的天光,已經明亮的可以依稀視物。
屋外,蟲鳴聲四起。
書座前,趙戎折起書角,合上儒經,後仰用力伸了個懶腰。
他一邊哈着嘴,一邊站起。
以趙戎目前能咝行≈芴斓恼褚缕谖浞蛐逘懀粌商觳凰X,也沒太大道妨礙。
他清洗了把臉,又拿起未讀完的《爾雅》,出門晨讀去了。
此時時辰尚早,天才微微亮,南軒學舍內安靜無聲,只有趙戎吱呀的推門聲,顯得動靜頗大。
他在經過院子內的菜地時,停步左右看了看,目光在院子東邊的一叢四處生長的雜花上停了停。
隨後,趙戎出門,在一處幽靜湖畔,一邊散步一邊低頭讀書。
……
趙戎晨讀返回。
他推開院門,發現此刻院子內,賈騰鷹正蹲在一處菜地上,低頭撥弄着什麼,而此時,瞧見他回來,賈騰鷹低頭不語的弄着菜地。
回屋的道路正好經過他身旁。
趙戎朝屋子走去。
賈騰鷹見狀,趕緊將路上的摘的蔬菜挪了挪位移,生怕擋住趙戎的道路。
在他笨拙的清理好趙戎回屋路上的蔬菜,鬆了口氣後。
忽然,餘光之中,一雙腳驟停。
趙戎在賈騰鷹身旁蹲下。
下一秒。
便伸手拿起那堆蔬菜間的一根綠油油的黃瓜。
他將黃瓜在衣袖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一邊咀嚼着,一邊笑道:“騰鷹兄,咱們的院子到底叫什麼名啊?該不會真的叫菜圃小築吧。”
賈騰鷹愣愣看着趙戎,“沒,沒取名字,不過他們都叫這兒菜圃小築。”
趙戎輕輕點頭,旋即拿着水嫩多汁的黃瓜起身,走去東邊那處有雜花生長的一角。
他低頭看着花叢之中那些頗爲養眼的鮮豔菊花,這是長滿蔬菜瓜果的院子內,唯一的一抹亮色。
趙戎抬手,從須彌物中取出一些竹條,剛剛在回來的路上瞧見後順手撿來的。
他將竹條沿着菊花叢插下,將菊花保護的圍起。
插竹爲籬。
插好之後,趙戎拍了拍手,拿起黃瓜又咬了口,低頭看了眼籬笆下的菊花,他忽轉頭對賈騰鷹笑道:
“要不就叫……東籬小築吧?”
正蹲在菜地上週圍圍着一堆蔬菜的賈騰鷹,怔怔出神的看着趙戎,此時他的視野中,趙戎身後正有一輪初陽升起,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這位新舍友手裏拿着啃了一半的黃瓜,身旁是一叢絢麗菊花,笑容燦爛。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也不準走
墨池學館內的課程安排較爲寬鬆。
每日一到兩節藝學課不等,只是一節課一般會上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
聽賈騰鷹說,有時候先生們心血來潮,夜間講學也不是沒有。
第二日,趙戎與賈騰鷹一起前往率性堂上課,在率性堂門外遇到了魚懷瑾。
與趙戎昨日見她時一樣,魚懷瑾板着臉,一成不變的面無表情,她雙手端在袖子之中,靜立在門口大堂,目光審視着進入率性堂的學子們,糾正着他們的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