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輕吐一口氣,忽地起身,將書本收起,笑道:“這書看的好沒意思,走,去和趙靈妃打個招呼。”
言罷,計乾一朝抓鬮的地方走去。
雲子見狀,想了想,去往溪畔尋了一個桌案,坐下了。
不少人紛紛側目。
正在看男子們抓鬮的葉若溪,看見這一直遊離雅集外的二人加入雅集,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不過轉瞬她便想到了趙靈妃,有些瞭然。
這個計乾一是何來歷,葉若溪並不知道,但想必是個世家子弟或者山上大能的子嗣,因爲能讓一個可以在太清府結業的天驕作爲侍女,並且讓對方心甘情願,除非氣吣嫣欤駝t只有背景深厚這一條是唯一的解釋了。
她也是世家子弟,清楚一些仙家豪閥在嫡系血脈誕生時,便爲他們挑選年紀相近天賦不俗的家生子,朝夕相處,一起成長,有些家生子甚至天賦比主人還強,亦僕亦友,必要時還可以充當死衛。
越是傳承古老的大家族,越是如此,因此也可以大致側面反應起背後家族的勢力。
計乾一便是如此,太清府不少人猜測他的背景來歷,不過目前爲止並沒有任何靠譜的說法,但有一點是被府生們達成共識的,那就是一定不簡單,惹不起。
葉若溪注視着向她這兒走來的計乾一,心中細思。
姓計?獨幽城內排名靠前的世家大族,還有那些不在獨幽城的那些望闕洲山上頂級豪閥中,沒有聽過有這一家啊,難道是望闕洲以外來的古老世家出來歷練的子弟?
關於來歷,計乾一也從來沒有透露過什麼,與趙靈妃有些類似,二人都是太清府浩然境的佼佼者,並且在目前的太清府生中,有一件幾乎被腥四J之事,那便是若要在同界府生中選出一人與趙靈妃配對,那邊只有計乾一,也只有他有機會能追上她。
二人目前來看最爲般配,雖然趙靈妃是劍修,天賦與修行都更勝一籌,但是計乾一有神祕不俗的背景,而趙靈妃,兴苤瑏碜酝I洲南部的一支凡俗的趙氏旁系,更別提主脈的慘淡光景了。
因此,二人若是類似於不久前陸瑤兒與程鹿歸一樣的結合,倒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門當戶對”。
正在這時,計乾一似乎發現了葉若溪的目光,微笑喊了聲,“葉師姐好。”
葉若溪聽到這聲親切招呼,略微有些驚訝,不過旋即明白了什麼,只見計乾一喊完她後,又瞧了眼遠處的趙靈妃,之後眼神返回,笑容更燦爛了。
葉若溪點頭,也回了句,“計師弟好。”
計乾一見狀,笑容諔┝诵岸嘀x葉師姐。”
這一聲道謝有些讓旁人摸不着頭腦。
不過葉若溪知道他在謝什麼,她剛剛點頭就是在默認會幫忙了。
反正之前葉若溪還在糾結怎麼給趙靈妃選同桌的男伴,感覺選誰都是不怎麼合適,如今與趙靈妃一起被視爲雙驕之一的計乾一正好來了,二人在大夥看來剛好適合,又可以做個順水人情,估計是最優選擇了吧?
關於某些事情,表妹葉蘭芝並沒有與她說,葉若溪這幾日忙着雅集之事,倒也沒怎麼關心府上某些正在小範圍傳播之事。
計乾一收到了答覆後,隨意的抓了個鬮,看都沒看,只是用手指撐開紙卷,紙肚微微摩擦,便已知曉。
拾肆。
不多時。
前方大多數男子已經抓鬮完畢,終於輪到了李鍟恍腥恕�
當輪到趙戎時,他走上前,伸手一探,從盒中取出一根小紙卷,低頭,攤開一瞧。
拾叄。
趙戎眉頭一揚,還挺靠前的,他左右看了看師兄們的籤,都沒他的數字好。
不多時,雅集上的男子們都抓鬮完畢,除了某些擺手拒絕、選擇獨自遊樂之人外。
心凶勇爮娜~若溪的吩咐,按照手中紙條上的數字,大致的排成一個鬆散隊形,對於這種方式大多感到了新奇。
葉若溪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又輕輕晃着腦袋,女先生般渡步到了前方,這一副有模有樣的姿態頓時惹得溪畔的不少女子們忍俊不禁,調笑打趣幾句俏皮話。
“李鍟阆瘸鰜怼!比~若溪巧笑道,先挑出了大師兄,“嗯,我們之前已經說好了一起坐,所以你不算……”
這有些直白的話語,頓時引來不少人起簦@參加雅集的男女們大都年輕,即使修爲不低,但同齡同境之人在一起,倒也忍不住愛鬧起來。
大師兄走到葉若溪身旁,他依舊面前沉靜,不過一張有些黑的臉,卻微微一紅。
可能是因爲那些起袈暎部赡苁且驙戓岱綆煹軅兊亩寄抗庾屗行┎缓靡馑肌�
隨後,葉若溪滿意的開始爲隊列的第一個男子安排起了女伴……
隊伍靠前的地方。
趙戎有些百無聊賴,思索着回頭去獨幽城內的事情,只是想着想着便又忍不住去看青君,只見她已經煮好了水,正在往身旁空位子上的茶杯注水泡茶……
他輕輕點頭,娘子真貼心,正好知道夫君渴了。
正在這時,趙戎餘光瞥見旁邊的那個男子也在端詳葉蘭芝那邊。
趙戎想了想,轉頭,板着臉道:“非禮勿視。”
計乾一:“……”
第一百八十五章 舉案齊眉
這場新奇的雅集依舊在繼續。
葉若溪看樣子並不是純粹憑每時每刻瞬息萬變的心意去幫男子們隨意選擇女伴,她也會不時地與席間女子們言語幾句,或是向李鍟⒍呸馁x詢問些情況,稍微思索,再伸手遙指,點着“鴛鴦譜”。
李鍟藭r站在葉若溪一旁,被那些溪畔的女子們打量着,他雖然有些侷促之意,但還是沒有忘記帶來的那些師弟們。
特別是師弟中排在最前面的趙戎。
李鍟恢标P注着,此刻,見趙戎又在打量那個在他看了很是“麻煩”的女子,李鍟唤行╊^疼。
之前覺得小師弟挺沉穩的……終究還是年紀太輕,少年心性。
這個年紀也是最難勸說的,說不好聽點是叛逆,覺得什麼鴻溝都能逾越,什麼山海都可以踏平;說好聽些,那便是書生意氣,無畏無懼。在女子方面也是如此。
這些年來,在書院內,李鍟娺^太多太多這樣的例子了。
又點了一對“鴛鴦”的葉若溪,餘光一掃,發現了他皺起的眉頭。
她循着李鍟囊暰�看去,是一個身着青衿的書院學子,此前看他一直跟在李鍟磲幔杏X挺少年老成的,沒想到……嗯,也有些花花腸子,管不住眼睛,不過也正常。
葉若溪面帶笑意的望了眼煮茶的趙靈妃,隨後又瞧了瞧趙戎身後的計乾一,略微思索。
她回過頭來,對李鍟÷暤溃骸拔医o他選一個別的好女子。”
李鍟胄卸Y感謝,不過下一秒便被葉若溪斜眼一瞧,他輕咳一聲沒再多禮。
不多時,終於輪到了趙戎。
葉若溪笑道:“小公子怎麼稱呼?”
趙戎:“在下趙戎,字子瑜,葉姑娘喚我趙子瑜即可。”
葉若溪假裝仔細的上下打量一般,衝暖溪畔的女子們道:“嗯,不愧是書院的年輕俊傑……子瑜,跟我來,姐姐已經替你想好了,林師妹正好合適。”
言罷,也沒等趙戎說話,她便轉身向着暖溪某方向走去,那兒有一個葉若溪早已選好的俏麗女子,是一個性子溫潤乖巧的師妹。
可是。
走了沒幾步,葉若溪發現前方很多人的目光依舊留在她的身後。
那個叫趙子瑜的書院學子沒有跟過來。
葉若溪奇怪的回頭一瞧。
趙戎原本還猶豫怎麼叫住她,此時見狀,便直接開門見山道:“多謝葉姑娘好意,那位林姑娘,不好意思,在下已經有女伴了。”
他歉意的拱了拱手,便略微側身,朝着某個觀望已久的方向走去。
葉若溪一愣,有女伴了?
轉瞬她便眼神埋怨的看了眼李鍟贿^下一秒,葉若溪便發現李鍟鴽]有理她,而是眼睛直直的瞧着趙戎離去的方向,並且還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兩步,幾欲去追。
葉若溪頓時反應過來,趕忙轉頭看去。
視野中,趙戎此刻只給她留下了一個身姿挺拔的背影,而和這個漸行漸遠背影所處同一個方向的,是一個安靜煮茶的襦裙女子。
而與葉若溪一樣關注到這一幕的,還有不少人,因爲趙戎本就隊列排名靠前,又是目前爲止第一個拒絕葉若溪的選擇,自主去找女伴的男子,更別提趙戎身後那些還在隊列中翹首等待的太清府生和書院士子們了。
趙戎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有越來越多的視線投來,甚至雅集上那些女子的笑鬧聲都漸漸小了下來,不過他依舊面色平靜,腳步沉穩不亂。
趙戎從踏入太清四府來找青君起,就預料到了會時常收穫很多“大驚小怪”的目光,會面對各種各樣的注視,前幾天在四季堂情難自禁的偷親青君後,某些事情就已經改變,這些預料也逐漸發生,他也慢慢習慣了。
配不配是外人的感受,而情感卻是他與青君兩人之間的事情。
被其他人的目光與議論干涉,宛若情感被第三者插足,是男女二人對彼此最大的不忠。
因此,趙戎此刻心裏沒什麼顧慮,而是……有些擔憂。
他注視着那張越來越近的桌案,趙靈妃依舊垂首斂目擺弄着茶水,似乎對雅集上的動靜與正在朝她走來的趙戎毫無關心。
娘子的氣該不會還沒消吧,若還是有小性子,那最好別去了……
想是這麼想,但趙戎還是走到了溪畔,在趙靈妃的桌案前停步。
此時,他並沒有立馬坐下,而是低頭投去問詢的目光,等待着她抬頭。
一息。
兩息。
三息。
趙靈妃依舊沒有抬頭看這個擋住她陽光的男子。
趙戎輕咳一聲,試探與……提醒道:“青君。”
趙靈妃還是沒有理。
此時安靜的有一會兒的場上,漸漸響起了一陣陣議論聲。
葉蘭芝就坐在趙靈妃附近的桌案上,瞧見眼前這一幕,表情有些古怪,不過旋即,她便輕輕點頭,靈妃師姐,幹得漂亮,就是要晾他一會兒,若還是像那日在四季堂一樣,被偷親後,還埋頭捂着臉不說話,以後會被他欺負死的……
計乾一在前面那個無聊的書院學子走去一旁後,他往前走了幾步,輕鬆的等待着葉若溪說出已經約好的安排,結果,下一刻,計乾一便忽地轉頭直直盯着趙戎的背影,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眉頭微皺。
但是,隨後計乾一見到趙靈妃沒有理趙戎,他輕笑搖頭。
而此時,面對這種情況,其他人卻覺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柳空依瞥了一眼站在原桌案前不動的趙戎,就沒再關注了,而是眼睛一直端詳着趙靈妃,見她這仍舊一副冰冷高清的神女姿態,柳空依嘴角微微一撇。
也不知道你們這些男子怎麼都喜歡這種調調,賤骨頭?
自從趙靈妃入府,只要那些男子們議論到太清府內的出彩女子,這個獨來獨往很少交際的趙靈妃總是會排在她的前面。
看見事情發展到這尷尬的一幕,葉若溪皺眉,瞧了眼一旁的李鍟皇诌判渥樱嫔箲]。
“你這師弟怎麼這麼不懂……”葉若溪說到一半還是停住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李鍟Z氣自責,“抱歉,葉姑娘,都怪我,沒有早些與他說……”
他說着,便準備走去趙戎那兒。
葉若溪抬手一攔,無奈道:“等等,你做師兄的別去,會讓你這小師弟更難堪的,我來。”
她左右看了看,對一旁的紅鯉姑娘們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個正在偷笑的圓圓臉紅鯉少女,見狀,便搶在幾個姐妹前面迅速出列,自告奮勇的向溪畔那個此時全場注目的地方走去。
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增大,並且還開始帶着些低笑聲。
但是,此刻的趙戎沒有去在意耳畔這些帶着調笑意味的笑聲,他只是有些煩惱的看了眼趙靈妃旁邊的位置,那兒有一杯清香四溢的熱茶,正冒着白煙。
趙戎嘴角一扯,站在桌前。
趙靈妃仍舊垂目,端坐着。
這在外人看來是被拒絕的尷尬一幕,可在他們二人之間卻是瀰漫着一種特殊的默契與……無聲的交流。
喂,娘子你再給點暗示啊,什麼話都不說,一個眼神都不給。
還有,這杯茶,意思是要我坐上來自己動,還是我多想了,抑或是另一種驅趕的意思,要我暫時別來煩你?
趙靈妃等了片刻,見趙戎“乖巧”的一動不動的,有些滿意也有些着急。
戎兒哥,你趕緊坐呀,這杯茶不是給你的是給誰的,還傻站着,前幾天在講堂你……你親我時怎麼沒見你這麼老實聽話,這事你都還沒道歉呢,現在還要我低眉順眼的恭請你坐下不成……
趙戎並不知道趙靈妃平靜的外表下有這麼多心理活動,他正轉着頭,眼睛盯着桌上那位熱茶。
突然,趙戎面色恍然。
俗話說,茶滿送客。
原來如此……
他自認爲領悟到了娘子的深意,便定睛目測着茶水的高度,可是,讓他無語的是,眼前這杯茶的高度就介於滿與不滿之間,娘子這又是什麼意思,難搞……
趙靈妃哪裏能想到趙戎聯想能力這麼豐富,她見趙戎遲遲不落座,頓時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