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
書桌前,趙靈妃曲着腿,嬌軀捲縮在寬敞的椅子裏,一手抱着並在一起的膝蓋,一手悄悄翻着這一桌的情詩,眉眼盈盈的柔聲念着。
只是,念着念着,她的臉就埋進了膝蓋裏,頸脖間全是紅暈。
扭捏了好半天,才又偷偷露出眼睛,忍不住再去看。
在那一封封情書中。
他寫了很多讓她心顫的句子,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平鋪直敘的隻言片語。
“你好哇!趙靈妃。”
……
“紙短情長,執筆覺得甚是愛你。”
……
“人們從詩人的字句裏,截取自己想要的意義,而我眼中,詩句的最終意義是指向你。”
……
“那一日入夢,你在湖畔採蓮,我持玉來到你的身後,正是浩日當空,蓮湖表面波光粼粼,裏面鋪滿了白雲藍天,而你帶笑地向我回頭,在天色與湖色之間,你便是第三種絕色。”
……
“下雪的時候,我想與你一起出去走走,你若冷,我就揉着你的手,給你吹着暖,在風雪中,走着走着,就能白了頭。”
……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了你,於千萬年之中,光陰的廣袤長河裏,沒有晚一步,也沒有早一步,我們遇見了,你是青梅,我是竹馬——你好呀,你也在。”
……
趙靈妃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眼眸裏全是他的字,心上全是他的模樣。
甚至還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扉,望着天邊的白雲發呆,想着,他寫信時是什麼模樣,他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在想她。
偶爾她也會撲哧一笑,因爲有些信甚是可愛。
……
“趙靈妃,我腰痛。”
……
“和你商量個事,青君,以後別舔嘴脣,瞧着水嫩水嫩的,我想咬你。”
……
“看見明月我便不能自已,而你就是明月,於是,所以,嗯,青君你懂我意思吧?”
……
“我想和你睏覺。”
……
“娘子,你睡覺踢不踢人?”
……
“小娘子,我限你三息之內出現在夫君面前,否則,哼哼,否則我還舔你。”
……
趙靈妃又把頭埋進了膝蓋裏,香肩一抖一抖,“咯咯咯咯——”
清脆的笑聲如一串風鈴被暖風拂過。
好一會兒,她才笑完,螓首輕抬,舉手把散落到脣角的髮絲撩到了耳後。
趙靈妃臉蛋紅撲撲的,歪着頭,伸出兩指揉着她精緻小巧的耳珠。
又發起了呆來。
在癡想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趙靈妃哪裏會睡覺啊,到了她這種修爲境界,平日夜裏都是在打坐修行,精力恢復的比睡覺快多了。
睡覺對她而言是在浪費時間,並且索然無味。
不過……
若是與那人一起,想想便感覺睡覺似乎也變得有趣了……唔,你要是敢夜裏在被子裏亂動,我就……我就踢你……
趙靈妃甚至有些不想去見他了,就想着這樣天天收他的情書,讓他心裏天天絞盡腦汁的記掛着她,給她寫情話。
不過,這也只是腦海中一霎那便閃過的思緒罷了……
趙靈妃回過神來,將曲起的雙腿優雅的放下了椅子,光着的雪白小腳丫踩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她取出一隻細長羊毫,筆管潔白,開始研磨。
趙靈妃一襲白衣,赤腳站在書桌前,一手抓起執筆的另一手寬大的袖子,露出了一截藕臂。
她凝神緩緩下筆。
在趙戎寄來的那些信箋上,除了他寫的“顏體”楷書外,還有一列列小楷,字體娟秀柔美,卻又隱隱帶着一股端莊嚴謹的筆風。
竟與趙戎的“顏體”相似,但是一看就是剛剛開始模仿不久,並未得其神意,只是笨拙的臨摹而已。
可是即使如此,也能看出小楷主人的努力。
而每封情書上,小楷的內容,都與那封情書相關。
例如,那句“你好哇!趙靈妃”所在的情書上。
趙靈妃便在一旁回了句:“你好呀,趙子瑜。”
而那句“紙短情長,執筆覺得甚是愛你”的一旁。
她則是認真寫了一句:“閉眼也覺得甚是想你。”
而關於其它的情書,皆有。
趙戎:“……你若冷,我就揉着你的手,給你吹着暖,在風雪中,走着走着,就能白了頭。”
趙靈妃:“我,我也給你揉,爲你吹,但是不准你白頭。”
趙戎:“……你是青梅,我是竹馬——你好呀,你也在。”
趙靈妃:“我一直在,你不許走。”
而對於趙戎的那些賣乖的話……
趙戎:“趙靈妃,我腰痛。”
趙靈妃:“趙子瑜,我牙癢,借你的胳膊給我磨磨牙。”
趙戎:“和你商量個事,青君,以後別舔嘴脣,瞧着水嫩水嫩的,我想咬你。”
趙靈妃:“你敢,我也咬你。”
趙戎:“看見明月我便不能自己,而你就是明月,於是,所以,嗯,青君你懂我意思吧?”
趙靈妃:“不懂。”
趙戎:“娘子,你睡覺踢不踢人?”
趙靈妃:“踢。”
而對於今天收到的這封信:
“小娘子,我限你三息之內出現在夫君面前,否則,哼哼,否則我還舔你。”
趙靈妃歪頭想了想,眯着眼,一筆一劃寫了個“夫君胡說八道”上去……
至於那些趙戎寫的詩詞絕句,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怎麼對,於是就工工整整的將趙戎的絕句抄了一遍上去,就在趙戎的字旁。
特別是第二封情書上那一句“我欲與君相知”,她也不知抄了多少遍,甚至那張信箋上還有一些點滴的溼潤痕跡……
不只是你每日辛苦寫情書給我,我也在給你寫……
第一百七十三章 暴雨
夜裏。
趙戎與範玉樹忙完了一天後,買酒回到了院子。
今夜月黑風高。
趙戎現在露天的院子內,提着酒仰頭,看不見一粒星辰。
他心裏又輕喚了幾聲“歸”,可還是無人應答。
“子瑜,在想什麼?”範玉樹疲憊的問道。
自從早上之事發生後,他這一天都是這樣無精打采的。
趙戎收回目光,“沒事。”
範玉樹又瞧了眼趙戎,眉頭微揚。
今夜他們已經說好了不醉不歸。
範玉樹抬頭看了看天,皺眉,嘟噥道:“看樣子有雨啊,還不小的樣子。”
他是獨幽城本地人,對這兒的天氣頗爲了解。
隨後,他們便進了範玉樹的屋子喝酒。
讓趙戎有些意外的是,範玉樹並沒有一邊喝酒一邊向他吐槽傾訴的意思。
並沒有向趙戎講他與葉蘭芝的故事。
屋內,範玉樹斜在椅子上,就那麼矇頭喝酒。
似乎屬於哪種酒喝的越多話越少的類型。
不過趙戎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真想聊天,只是有些怕範玉樹想不開,來陪陪他的,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剛進書院,趙戎認識的第一個同窗,感覺挺處的來的。
二人就這麼各自喝着酒,不過範玉樹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趙戎卻是不時的抿一小口,偶爾還看看窗外。
夜靜悄悄的過。
也不知過了過久。
範玉樹後往一仰,倒在了椅背上,一手扶着椅子把手,一手伸出三指捏着酒杯輕輕晃着,目光直直的盯着晃動的酒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子瑜。”他突然道。
趙戎從窗外收回目光,“嗯哼。”
範玉樹醉眼朦朧,卻身體前傾,語氣嚴肅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趙戎瞧着他這副神祕兮兮的模樣,脣角略微上翹一下,又放下,表情鄭重。
“嘶,你是誰?”
“我姓範。”
“嗯,沒錯。”
“我姓範。”
“我知道啊。”
“我家在獨幽東城。”
“然後呢。”
“我……”範玉樹無語的瞧了瞧趙戎的表情,還是一副睜大眼睛期待他答案的模樣,對他的暗示絲毫沒有領悟到。
不由的長嘆一口氣,這都是什麼認識的什麼奇葩同窗啊。
不過範玉樹想想,記起了趙戎不是獨幽城人士,並且好像剛來獨幽城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