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不得大师
萬萬年後的今天,諸神眼中的下階物種,也就是我們,光榮而偉大,歷經艾米諾爾大陸七年抗戰,無數的袍澤倒在征途中,以熱血鑄就了一個個足以榮耀萬年的不同帝國不同建制榮譽的騎士團,獲得了人類歷史上史無前例,也很有可能是絕無僅有的榮譽——遠征神界!
不分種族,不分國家,不分信仰,不分出身,今天,我只需要9999名勇士,9999名真正的能夠視死如歸絕對會進入史詩的英雄,再加上我,一共整整1萬人。然後,我們去挑戰死亡,挑戰存活幾率絕對不超過十分之一的“煉心池”。
我以及小傭兵團其他諸位主官,將第一個跳入“煉心池”。如果我最終無法試煉成功,袍澤們,不要氣餒,踏着我們的鮮血,繼續我們的征程。
光芒紅日,皎潔紅月,璀璨羣星,照耀我等之榮譽!
你的袍澤:
艾米·哈伯敬上
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原來艾米殿下口若懸河能煽呼的同時還有這樣一手漂亮到極點的文筆,包括對“煉心池”最不看好的侯賽將軍拿到這份檄文後都恨不得馬上衝到艾米的大營裏志願報名當第一個人體試煉者。
所以,第三天一早,艾米諾爾遠征軍五萬餘邪R伕、伙伕都拎着大勺、鍘刀在大營前排着隊報名,也就不足爲奇了。某些貴族軍官甚至用牀單打出了橫幅“堅決要求傭兵王殿下收取試煉費用1000金幣/人”,而出身貧民的低級軍官和士兵其中大部分還都來自神聖沙漠帝國,翻着白眼用敵視的目光看着自己這些動小心眼的袍澤,恨不得上去先劫富濟貧一把。
5萬人全部挑戰“煉心池”是肯定不可能的事情,易海蘭已經說得很清楚:根據此前歷次“煉心池”的試煉,前1萬位試煉者通過的幾率一般會在10%左右,超過1萬位,通過率則急速下降到5%甚至更低。易海蘭事後還補充一點,在試煉中,試煉者可以攜帶自己的武器,如果武器的品質足夠好,惡魔島地底火髓能夠通過試煉池增強武器的品質——當然,創世神殿下親手打造的武器不在此列,這些武器多數都是利用上精靈界的物質打造,其本身的純度已經超過了火髓所能提煉的最高標準。
5萬人競爭1萬個試煉機會,這樣的事情擺在別人面前,多少會是個麻煩,不過放在艾米這裏,就是簡單到極點的事情了:有多個兄弟同在遠征軍者,僅保留一個名額;加入軍旅生涯不足兩年者,無條件退出;家中有父母而又是獨子者,無條件退出。
這三把小眼篩子一過,五萬軍人急速縮水到一萬四千餘人。此時,一個很明顯的現象出現了,原隸屬於艾米帝國騎士團和小傭兵團軍人傭兵佔據了總名額的六成以上;兩個矮人王國、精靈王國所佔比例不過兩成左右;其餘兩成由神聖沙漠帝國、花語平原土著、傭兵帝國幾個系統組成。
隨即,剩下的所有人開始抽籤。
正午時分,包括遠征軍的諸位主官在內的一萬人選已經確定。
面前,是“煉心池”,從池底不停地向上翻滾着泡沫;不斷有人類、動物的骨骸從底下滾了上來,偶爾還有一兩件盔甲和武器,潮溼炙熱的溼氣拍打在人的皮膚上,發癢發黏;後面,則是被篩掉的其餘四萬艾米諾爾遠征軍。
在這一瞬間,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句很老很老的話: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上酒。”艾米低聲吩咐了一聲。
“上酒!”身後的軍官敬禮後轉身大吼了出來!
一罈罈清涼的米酒從大營裏搬了出來,接着是粗瓷大碗,每50個爲一摞,整整兩百摞。伙伕們手腳抖動着把碗擺在每一個試煉者面前,大多數伙伕下意識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勇士死死看了幾眼,接着,清澈如水的酒咕嘟咕嘟倒了出來……直到此時,伙伕們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些勇士,再過一個時辰,就……真的是“九死一生”!所有人的手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睛裏不知道怎麼就湧上了霧氣,那酒倒得……倒進碗裏的沒有灑出去的多……
艾米麪前也放着一大碗酒,他的左側,大青山、林雨裳、池傲天、霍恩斯、靈寶兒、青洛……小傭兵團的數百位幹部們,他的右側,火爐、亞當·平、老洛克、易海蘭……數百位各大勢力的高級軍官們,每人面前一碗“送行酒”。
試煉池絕對不是智慧生物,當然,就更不知道小兵和將軍乃至國王之間的區別……生與死,對於每一個人而言,都是1:9而已。
“大家……還有什麼好說的?可以把話寫在諸位面前的白紙上。有什麼需要交代的東西,可以交給你信得過的人。”傭兵王艾米殿下並沒有端酒一飲而盡,而是先安排起後事。本應視死如歸的話讓艾米說得滄桑起來……這許多年過去了,太多人的生命在眼前消失,已經年近三十的艾米,在骨子裏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好男子,死則死矣,何來如此嘮叨!”老洛克本來把酒都端了起來,聽艾米這麼一說,咚的一聲又拍在了桌子上。
另外一側林雨裳笑了笑,衝外圍的盜帥招了招手,把八枚紅色戒指摘了下來,遞給了盜帥。
隆親王在一邊撓着頭皺着眉頭想了想,最終來到艾米身邊,伸手從懷裏摸出了一個東西,拍在艾米眼前:“我纔不相信這試煉會對你有什麼危險。萬一……這個玩意,你交給紅石吧,給他帶一句話:‘省省心,不要疑神疑鬼。’”
給紅石陛下帶話?此前,艾米本來就覺得隆和國王陛下之間似乎有什麼關係,現在看來,這是必然的了。低頭纔看到,桌子上是一個小小的徽章——帝國貴族家族的標誌。
只是……這個標誌怎麼看上去有點眼熟,七條淡淡的曲線。
艾米正想着,旁邊跑過來一個少年,“啪”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團長,這兩個東西您幫我留着,萬一……幫我看看,我的父親到底是哪個家族的……”
少年的手從桌子上移開後,艾米、少年還有隆三個人眼睛裏的光芒同時凝固了:桌子上一共三枚貴族家族徽章,其中一枚黑色地形龍徽章,那是黃金帝國新貴曲家的徽章,真正的“無名少年”阿浪在曲建紅閣下戰死後繼承了公爵頭銜,成爲花語曲家第二代家主。而另外兩枚……不論是顏色還是圖案,竟然……一模一樣!
包括艾米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最終,先開口的還是老親王:“呃……少年人,這個東西是你無意識撿到的麼?”
隆雖然也算是小傭兵團的前輩,但是,他的關愛只集中在來自冰封堡壘的少年身上。對於其他人,親王殿下很少關注,包括阿浪這樣小傭兵團最近竄起速度很快的少年,老親王也只是大概有個印象。
……阿浪眼睛裏全是淚水,最終搖搖頭:“不,是我母親留給我,讓我以此來尋找父親的信物。”
大青山、池傲天等都在一邊都看到了,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最終艾米開口了:“這個……任何一個古老家族都會有很多子弟,徽章自然不少,所以……說不定……”
第六十七章 血池之難
隆揮手打斷了艾米的好意,盯着阿浪看了半天,最終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錯,果然和我年輕的時候有些像。”
“艾米,根據你的規則。他需要退出了,他是我的兒子,也就是帝國皇裔,武親王家族門主世子。”沒有等阿浪反應過來,隆接着說。
啊?這個消息彷彿一道小霹靂在所有當事人的耳邊炸響!
“爸爸……”阿浪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在過去這十八年中,他無數次憧憬自己會在怎樣一種情況下遇到自己的父親。但是,絕對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
對於他這樣一個出身貧苦的孩子,又在外面流浪多年,飢一頓飽一頓;現在有人告訴他,他竟然是帝國皇裔而且是世子,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間爆發了。
“艾米,本來有些話不能說也不想說,但是現在,不能讓我兒子糊塗一輩子。”隆寬大的手掌把三個家族徽章都握在一起,搓得嘎吱嘎吱直響。隆雖然和阿浪不熟悉,但是,他也知道這個少年成爲曲家二代家主的事情和經過。隆的聲音突然降了下來,只有身邊幾個人才能聽到:“說起來,話很長了。帝國上一代國王……也就是我的父親……”
雖然已經大概猜出了什麼,隆的話還是讓所有人震驚得無以復加。
“我父親當時有一後一妃,換句話說,大家所熟知的池大同元帥妹妹只是王妃。而我的母親纔是真正的王后,她的另外一個身份是上一代修斯國王的妹妹。我母后與父王結婚多年一直未有子嗣,這種情況下才有了池王妃,兩年後紅石出生,隨即被立爲第一繼承人。而我,比紅石晚出生一年多。換句話說,這個王位本來是我的……”
隆的聲音很小,但是還是有四五個人聽到了。
根據帝國吏務部相關條例,貴族門閥繼承人在立長不立幼的同時還有立嫡不立庶的說法。只是……國王陛下的王妃能算是庶麼?尤其這個王妃還來自池家。
“由於有池門的存在,關於繼位者是無法更改的。因此,在我三歲的時候,母后帶着我去了冰封堡壘。再後來,我七歲那年,離家出走了。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我母后因此而精神失常。爲了緩解母后的病情,王室從民間找了一個三歲大小的孩子,這也就是後來的鐵都親王。我母后一年後去世,鐵都被送回帝都,正式取代了我的位置。”
“那……紅石陛下後來怎麼知道了您的身份?”艾米問了一句,此前他早就發現問題了。只是沒有想到會如此錯綜複雜,原來鐵都親王竟然沒有王室血統。
“我離開宮廷後,後來被一位落魄的帝國騎士收養,成爲養子。紅石繼承大統後,曾經到北部聯邦巡視。作爲貴族,我養父帶着我去參加了宮廷宴會——嗯,不得不承認,紅石這傢伙的記憶力還是很不錯。因此,帝國吏務部正式把我養父提升爲帝國伯爵,擁有了新的家族徽章——當然,這些我養父都不知道。說起來,孩子,你一定要生三個兒子,分別繼承三家的血脈。”
阿浪頭上頓時冒出了大汗……自己肩上竟然還擔負着如此重擔。
“哦……”艾米臉上露出了壞笑,“這麼一說,隆叔叔,您可沒有資格參加這次試煉,您可是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而阿浪,則是帝國第二順位繼承人。我只是帝國一個小屬國的國王,哪裏能讓帝國兩位順位繼承人來冒如此風險!”
艾米說得沒錯,帝都血夜後,紅石大帝的幾位弟妹以及兒女都在戰亂中死去。從距離國王血脈關係上來看,隆確實是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
隆狠狠地瞪了一眼艾米,如果不是人多,前輩或許還會有其他危險動作。
“阿浪,你必須退出了。”無論如何,艾米需要給隆前輩留下血脈。
“爲什麼?”少年人額頭上立刻暴起青色經脈,“霍恩斯副團長和洛克前輩不也是一家麼?不也都參加了麼?”
“……裝糊塗?”艾米笑眯眯地看着幾乎要跳起來的年輕人,“洛克前輩有自己的孩子,霍恩斯只是他的侄子。而且,霍恩斯還有自己的兄長,他們爲什麼不能參加?”
還有一句話艾米沒有說:以霍恩斯的實力,眼前的試煉絕對沒有任何一點問題,老洛克又是戰魂榜的絕頂高手。而對於現在還不到18歲的阿浪而言,這個“煉心池”……可能就真的是有死無生的龍潭虎穴。
最終,哭得一塌糊塗的阿浪被隆擰着脖子掐出了隊伍。
9999個粗瓷大碗被端了起來,一向溫文爾雅宛若書生的年輕傭兵王手底也有一些顫抖。一眼看去,小傭兵團剛剛20歲左右的少年們,氣質優雅相貌俊秀的精靈們,豪放粗獷的矮人,還有一位位面色凝重臉上充滿決然赴死氣息的人類英雄……艾米不知道,眼前這些人,自己到底認識多少,能夠叫出名字的又有多少!
但是,他知道一點,如果沒有這場遠征,如果沒有所謂的遠征神界,眼前這所有人,都應該在家裏享受七年抗戰勝利的果實……從血泊死亡中掙扎出來的軍人,一個個都小有一筆積蓄,大多數還有了帝國貴族頭銜,必然能夠過上極爲幸福的生活。
但是,現在……傭兵王腦子裏突然飄過了“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這樣的字眼。
很罕見,艾米眼前飄動起一層層霧氣,年輕人爲了掩飾這種不必要的失態,把大碗高高舉起:“謹以此酒,來替諸位袍澤還有我自己,壯行!”
咚……咚……大碗美酒喝完,艾米揮手把海碗摔在地上!
瞬間後,近萬隻海碗清脆落地,粗瓷碴子漫天飛起,砸在試煉者的臉上,所有人一動不動。
艾米轉身來到試煉池旁邊,湛藍隕石巨劍已經摘了下去。看着下面咕嘟咕嘟翻滾的池水,艾米眼前甚至產生了錯覺,那紅色的池水好像要漫了上來。
艾米吸了一口氣,剛要縱身躍入池水中,就在這時,猛地被人拉住了:“這個……做人,總要講究一下尊老愛幼吧。”
是老洛克,老矮人伸手搭在艾米肩膀上:“我最煩別人和我搶東西,上次在地底你和大青山搶我的功勞,我就不說了,這次不能再讓你了。”
老矮人說着,手裏赤紅色的戰斧晃了一下,殷紅色反射着陽光刺入了傭兵王的眼簾。艾米一愣的工夫,老矮人擠了擠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替我照看好霍恩斯。”
隨即,粗壯的身軀高高躍起,咚的一聲落入池水中!
這一剎那,就像一小段嫩蔥猛地落入燒得冒煙偏偏卻又平靜的熱油裏。老矮人落水處,赤紅色的黏稠液體猛地開始翻滾起來,發出噝啦噝啦的聲音,根本不像是在試煉,更像是滾油炸人!
老洛克從落水之時起,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音。那沸騰的池水過了一分鐘左右,漸漸趨於平淡,但是……就算是矮人和精靈這樣兩個銳目的種族,在池水中也找不到老矮人的身影!
慢慢地,赤紅色液體中漂起一件東西……竟然是老洛克成名的血斧!
只有真正的森林矮人才知道戰斧對於族人的重要性,森林矮人戰士們就算戰死,族人們也一定會想辦法把他的戰斧送回去。
“叔叔!”霍恩斯淡褐色的雙目瞬間充滿了淚水,一聲大吼,少年矮人掙脫了大青山的手臂,一頭扎進了血紅的池水中。
池水再次沸騰了!突——突——突——突——
小矮人就在這滾滾紅色液體中,大哭着撲騰到那把血紅戰斧邊上,一把抓住戰斧,抱着斧子站在齊胸的紅色液體中嗷嗷痛哭着!
有人說,矮人這個種族沒有淚腺,鐵的事實證明,這個說法錯誤。
就在這時,赤紅色的池水中突然發生了異變:霍恩斯胸前背後一藍一紅兩把戰斧在池水的浸泡下,突然開始灼灼發光,紅色的光芒和藍色的光芒越來越強盛,那光芒甚至穿過了霍恩斯的身體,最終兩道光芒融合在一起……
錚——的一聲,兩把戰斧猛地離開了霍恩斯的身體,凌空合在了一起,左藍右紅,彷彿天生就是一把戰斧。而藍色和紅色斧刃互相交錯着竟然形成了一排銳利的鋸齒,一股強大而且神聖的力量驟然在斧刃間形成!
艾米、大青山就站在池邊上,他們兩個對於這兩把戰斧都非常熟悉,戰斧斧攥處已經被紅色液體洗去。最終,斧攥上的紅色的太陽和黑色的太陽開始自己旋轉起來!艾米和大青山同時想起了數年前,在梅西斯雪山地底,三位絕地大長老的一段話:“當然,神器在真正大展風采前,都是一樣的命摺瓷先ゾ拖窭粯印V钡接幸惶欤嬲膹娬呖梢允褂眠@兩把神器,纔會看到其與胁煌牡胤健!�
難道……這纔是這兩把武器真正的面目?
艾米和大青山確實猜對了答案,當年矮人七英雄之血公爵就是握着這把紅藍相間的戰斧,在魔神大戰後期戰無不勝。這把武器本來是日神殿下在魔神大戰期間打造的,在構思之初,就是巧妙地藉助了紅太陽和黑太陽的原理,可分開使用,也可以合二爲一。只有真正的勇者,也只有在必須使用到神器的時候,這兩把戰斧纔會再度合二爲一。
“下去吧。”艾米苦笑着向大青山點點頭。悲傷歸悲傷,顯然,這“煉心池”真的和易海蘭所說的一樣,吞噬……然後產生更強者。
艾米、大青山、池傲天幾乎是同時落入池中;隨後,林雨裳咬咬牙一跺腳也落入池中;接着,最前排的主官們宛若寒鴉赴水,紛紛落入水中!
所有軍人、傭兵們屏住呼吸看着血紅的池水。很快,艾米站了起來,大青山站了起來,池傲天隨即也站了起來,林雨裳、靈寶兒、亞當·平等一個個都站了起來,但是……神聖沙漠帝國最高軍事主官侯賽、藍田大公爵兩位將軍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淹沒在“煉心池”池水中。
“哈,看來這個池子沒有某人吹噓中那麼兇險,成功逃亡幾率已經超過了80%。”隆一邊說着,一邊摩拳擦掌要跳入血紅的“煉心池”中。
“不!父親大人!”阿浪掙扎着從外圍闖了進來,一把拉住了隆,“您不要下去了,剛纔,所有通過試煉的都是年輕人,所有歲數……”
雖然剛剛知道這個不良中年人是自己的父親,不過畢竟在一個軍營中生活過數年,少年人還是很快就在長者身上找到了少有的親情。此時,如果再讓父親去冒明知必死的風險,少年人是無論如何無法接受的。
“團長!不要讓我父親下去了!我替他……”阿浪一句話沒有說完,被隆惡狠狠一拳砸在後腦上,少年人臉上露出無法置信的神情,身體晃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隆看都沒有多看一眼,隨口向地下吐了一口濃痰,嘴裏不知道嘟囔着什麼,大步向前一躍,隨即消失在了赤紅的池水中……
可惜……阿浪真的是一語成讖,帝國理論上第一順位繼承人,帝國王室血脈,龍騎士隆,就這樣消失在“煉心池”中!
看着如此重量級的人物根本沒有任何掙扎能力地消失在試煉池中,外面等待參加試煉者確實有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怯意——人類,不論多麼偉大,對於自己所無法操控的意外,都會有一種來自內心根本無法名狀的恐懼!
小傭兵團的嫡系幹部凌雲、暗秋生等剛剛準備站出來用自己的行動壯聲威;在另外一側,一個響亮的口號喊了出來:“榮譽即吾等性命!”
隨即,噹啷一聲,黑龍騎士團、七彩龍騎士團、雪月軍團三大王牌軍團的中高級軍官同時抽出了騎士佩劍,2000多把長劍筆直地指向前方,尖細的劍尖在空中抖動出一團銀色的花朵。
“敬禮!”三位輪值軍官同時大吼了一聲,所有的騎士左手同時反扣在後腰,長劍下揮,右臂甩至左腰,長劍下指大地,軍人們同時躬身施禮。不論從哪個方向看上去,整個方陣橫平豎直!
三位輪值軍官右手同時下垂,位於小腹,長劍立於胸前,劍尖正好位於兩眼之間,以帝國最正規的軍姿向前大步前進。每一次踢腿,腳尖幾乎踢到了胸前,三位軍官在艾米麪前同時停了下來:“遠征軍最高將軍大人,光榮而具有無限榮譽的帝國騎士,向閣下申請,完成本次試煉,請閣下給予批准!”
“准許試煉,祝各位武卟。 卑子沂挚圩笮兀斡深^上發黏的紅色液體滴答下來,努力控制着情緒。
“前進!”三位軍官大吼一聲,帶頭一腳邁入煉心池,任由身邊液體沸騰,一步步向另外一側走去!
撲通、撲通聲中,更多的帝國貴族大步躍入池中,跟在軍官後面前進。在岸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貴族騎士中不斷有人一頭栽進池水中就此消失,但是貴族騎士們似乎什麼都沒有看到,雙目直視劍尖,大步向前!
最終,當帝國軍隊最璀璨的精英從另外一側走上來的時候,2000帝國貴族所剩下的不足400!
慘痛!慘痛至極!
但是,就是這幾乎無法承受的慘痛代價,極度刺激着其他軍隊。一位位高級軍官自動站了出來,一聲聲帶有濃郁地方特色的口號吼了出來,一支支百戰百勝的軍隊大步邁向了必死,一位位從各大實力軍隊最優秀者中又千挑百選出來的佼佼者喊着口號跳入了“煉心池”!
關於萬萬年前的魔神大戰到底有多艱難,後世的人類文明已經無法體會到了,現在……人類文明卻體會到了魔神大戰的“痛”——文明者,要親手扼殺最有實力最優秀年輕人的生命,來換取幾乎是在遙遠空中縹緲的勝利!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惡魔島開始下起了雨……是紅色的雨,據說,這樣的雨,魔神大戰期間也下過一場。
這哪裏是雨,分明是淚,是流血的淚,整個創世神界揪心撕肺,痛到極點,卻無法發出任何一絲聲音的淚!
第六十八章 天地輪迴
代價是慘痛的!
易海蘭說得沒錯,挑戰“煉心池”生還幾率真的只有十分之一,9999位勇士躍入煉心池,最終,當最後一位勇士倒下後,挑戰成功者僅1081人!而且,越靠後,挑戰成功幾率越少——可能這個池子真的一直在儲存某種神祕的能量,最終一次性釋放出來。
很多在泛大陸戰爭中戰功卓著甚至威震一方的軍官幹部最終就這樣讓人無法相信地倒在了一潭水裏!洛克、侯賽、藍田、隆、阿風……除此之外,還有六位大隊長以上的軍官和200多位百人長以上的軍官。倒下人數之多,分量之重,冠絕整個猩翊髴穑√魬鹬岬囊贿L內,整個聯軍大營裏還不時傳來哭泣聲——就算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看着那麼多袍澤倒在自己面前而無能爲力,也註定會白日噩夢!
因此,後世把這一次試煉又稱爲“兩個大陸心碎日”。
唯一還稱得上安慰的是,通過試煉者確實感到自己的能力有顯著提升;但是這個提升與死亡率相比,簡直是微不足道!
整整七天,易海蘭也沒有再來拜訪遠征軍諸位主官,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已經“缺席”四分之一的遠征軍高層。
最終,還是遠征軍的主官們從悲傷中走了出來——也必須走出來,遠征軍主官或者說遠征軍的每一個戰士,在泛大陸戰爭中哪一個沒有至親好友的逝去?既然已經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如果不盡早走出,那代價……就白白付出了。
剩餘的九位遠征軍最高主官聯袂拜訪了易海蘭,話題只有一個:出征法諾斯!對於身受戰爭創傷的艾米諾爾大陸而言,這是戰爭的結束,而對於挑戰試煉池成功者,這又是新的戰爭的開始。
“我這裏已經準備好了。”易海蘭眸子裏始終有一絲愧色。新的遠征,對於艾米諾爾大陸而言,根本就是義務以外的事情:“爲了配合諸位遠征法諾斯大陸,當然,還有遠征神界,惡魔島將出動兩萬精銳部隊。其中,有百餘位高階者,他們也將加入神界之戰。”
如果在以前,這個消息必然會引起一連串的吸氣聲,百位能力與神明相近者,這意味着什麼?只是,現在……痛定思痛之後,遠征軍主官們的心已經如同萬年枯井,波瀾不驚。
“什麼時候出發?”在形恢鞴僦校虮鴪F幾位主官的表情和語氣是最接近正常的,艾米就更是其中的代表。
“我這裏隨時,你們呢?”
“那就定在三日後。”艾米大概盤算了一下。
“行。”易海蘭平靜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對了,說起來,你還要回一次艾米諾爾大陸。”
艾米臉上陰影一閃而去:“爲什麼?”一萬遠征軍就這樣消逝,沒有人敢回去面對故人的,傭兵王也並非例外。
易海蘭馬上體會到艾米心裏的苦楚,苦笑着搖搖頭:“你誤會了。作爲命咧喌耐苿诱撸阌质侨祟悾觞N會不是龍騎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