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不得大师
暗秋生嘴角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現在他想起了返回摩亞達城時艾米所說的每一個字,今天看來,心都在流血。
最終,少年無奈而憤慨地離開了範公爵大帳,出門時還一頭撞在門外的旗杆上,惹得外面輪值的軍官們一陣竊笑——有誰能知道,這個露怯少年心底的苦楚!
暗秋生幾乎是一路哭回花語平原的,剛剛不到20歲的少年,逼急了他能去放瘟疫去殺死所有法諾斯民校恰瓘囊婚_始,少年絕對沒有想到這場瘟疫最終受害最大的竟然是艾米諾爾大陸的土著百姓,這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艾米聽到了範公爵的答覆,臉色非常平靜,以他對範公爵的瞭解,絲毫不爲奇,小傭兵團困守西林島、斷冰港的時候,範公爵當時所作所爲也是如此,起碼表面上看上去就是如此。所以他並沒有再責怪暗秋生,只是叮囑了一聲:“這件事情,到此爲止,你不要和其他人說了……尤其是池傲天和沙若。”
暗秋生離開大帳後,艾米獨自坐了很久。
艾米心底有一些發寒,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還沒有到有福同享的時候,就已經想保存實力和借刀殺人……咳……國王陛下和一個小傭兵有哪門子的有福同享……
艾米甚至能猜到,整個艾米諾爾大陸戰爭結束後,下一步,紅石陛下大概就會以小傭兵團和池傲天遠征軍爲基礎,再聯合其他國家的精銳部隊,組建跨越大洋的遠征軍團,討伐法諾斯大陸甚至還有更遙遠的惡魔島。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小傭兵團諸位主官一旦戰敗,甚至是全軍覆沒,其結果必然是灰溜溜地下臺;如果是屢戰屢勝甚至最終橫掃宇內呢?嘿嘿……結果說不定還不如“灰溜溜地下臺”。
或許,真的替小傭兵團在什麼地方安排一場不大不小的失利,好讓所有人都體面地結束這場戰爭。艾米大拇指差一點扣破了手心。
換一個角度來思考,艾米也能理解紅石陛下,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陰趾鸵靶摹SH弟弟鐵都親王都能背叛帝國,更何況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傭兵。
而且,所有人都不是瞎子,這場戰爭進行到現在,艾米前前後後已經擁有了一小打王冠,不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是空前絕後的,讓人瞠目結舌的同時,更讓人感到害怕……說不定,大陸戰爭結束後,那邊剛趕走一個“天下聖王”,這邊就又出了呼聲甚高的“大陸王”。就算紅石陛下自己不這麼想,陛下身邊那麼多臣下呢,必定會出現這樣的聲音,因此現在也是不得已而未雨綢繆——此時已經年近而立的艾米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紅石陛下在未雨綢繆,範公爵是受到上位者的命令,小傭兵團則是無可奈何……幾乎,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一個理由,看上去都正大光明,只是這種種理由之後,真正無法承受的是誰?
沒有人問,也沒有人願意去問!
艾米不知道大青山知道這個消息會是怎樣的表現,倒是沙若,兩個月前就委婉地提出去妖精森林探望靈寶兒殿下,估計是實在看不下去眼前的慘相,卻又無力改變,所以一氣而走。
花語平原上的大雨停歇下來後,戰爭並沒有馬上進行。首先,輪休輪訓的軍人和民壯需要重新集結;其次,在大雨瓢潑的三個月裏,艾米諾爾諸帝國盟軍沒有地方修整,被包圍在方圓300多里的西帝君集羣可沒有這樣的好福氣,頂着漆黑的大雨不斷地完善工事,另外,守軍採取了一個備受後人指責的防禦方式——屍體防禦圈:包圍圈裏死的人太多,到後來乾脆想找個空地埋屍體都成了問題,不得已之下,守軍驅趕民夫,在包圍圈的最外圍一層土一層屍體地修起了總長度接近20裏的屍垛。大雨一停,屍體就在太陽下開始腐爛,那味根本沒有辦法聞。更重要的是,這些屍體垛無疑就是瘟疫的傳染源。再膽大的將軍,也不敢冒着瘟疫去進攻。
所以,艾米諾爾盟軍只能等,等第一場雪。
這樣一來,艾米也不好再去催促範將軍進攻史坎佈雷,整個艾米諾爾大陸的戰爭局勢就這樣再一次進入長達數月的緩和期。
範公爵在史坎佈雷城下也並非一直無所事事,除了把七彩龍騎士團的輕騎士大隊派了出去,沿着海岸線搜索此前逃脫的桑乾河叛匪餘孽之外,就是派出大量的清查團,對帝國北部山區所有從逆和可能從逆的貴族進行審查,重點工作就是抄家——這是範公爵這輩子最喜歡乾的事情。
不用期望抄家的所有所得都會落到國王陛下的國庫裏,窮小子出身的範公爵,對於錢財的喜愛程度已經到了令人髮指而且樂此不疲的地步。公爵大人在清查團裏大肆安排親信,像蝗蟲一樣在梅西斯雪山地帶呼嘯而過,除了土地沒有辦法搬走,清查團所過之處,基本上也就只剩下土地了——還是赤貧的。
對於範公爵這種陋習,後世還有另外一種聲音——老道的範公爵是故意而爲之,雖然在他前面有無限風光的小傭兵團和池家來吸引紅石陛下的目光,公爵大人還是擔心戰後功高震主。因此,用這種對金錢的貪婪來換取陛下的放心——貪得無厭,心無大志,在某些時候這兩個詞彙也帶有褒義。
史坎佈雷城被圍困,此時已經整整100天了,城裏真的已經到了彈不盡糧卻絕的地步,昔日西路遠征軍四大名將之一的莫拉獸將軍就是在這前後病死的——對於將軍這個級別,史坎佈雷有特殊通道保證糧食、食鹽、水、藥物等供給。但是,真正意義上的醫師沒有了,在這場大瘟疫中,史坎佈雷數以百計的醫師全部殉職,失去了針對性的治療,狼人將軍孱弱的身體根本無法與瘟疫抗衡。病死的時候,以精幹著稱的狼人將軍形容枯槁,頭髮全白了,一綹一綹粘在一起,就像野外的麻草。
莫拉獸將軍病死後不久,就有斥候報給了範公爵——城裏降下了一面將軍旗幟,代而升起的是一面黑旗,這隻代表一個信號。範公爵隨口問了一句,降下來的是誰的旗幟。當得知是莫拉獸將軍旗幟後,公爵大人微微一怔。
人世間的變化還真的很大,當年,火獅子軍團第一次參戰,面對的就是這位名將。那一次,火獅子軍團慘勝而回!因此,範公爵還被迫賦閒或者說軟禁一段時間,也就在那時,範公爵專門找出了關於法諾斯西路遠征軍諸位軍官的資料,仔細研究過一段時間。
想不到……當年,和他在類似職位上的人,池寒楓、林河、莫拉獸還有池老元帥等等,多少人都已經物是人非事事休。
範公爵大人的悲傷也只是短短的片刻,還有更多錢途無量的事情等待他去做。在斂財方面,他一直認爲自己並不比艾米以及已故池寒楓將軍差多少,在他手裏的資料中,帝國卸嗟奈墓偌易逶诿肺魉寡┥降姆獾匮Y修建過大型的儲金窯,以他對文官世家的瞭解,那些貪財如命的傢伙斷然不會把這些財產捐獻給西帝君。此前去的清查團只找到幾個規模並不大的藏金窯,將軍大人很不滿意,決定自己親自出面,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公爵大人抵達西海岸剛剛展開進一步“清查”工作的第四天,在深夜,突然有人來報:從帝都來了三位幻獸騎士,緊急求見將軍大人,說有重大軍情稟報。
猩翊髴鸾Y束後,關於這場戰爭的文獻資料極多,除了諸帝國彙總的官方資料外,民間還存在着大量的野史。
據說,在通雲關池府上保存了這樣一份珍貴的文獻,是一封沒有寫完的信,僅有寥寥百餘個字:
“大青山:最近如何?不知你何時能回來。花語平原天現異象後,我心中十分不安,戰神法相竟然不堪一擊,越來越多的蛛絲馬跡暴露出來……我感覺,我們就像夜裏尋找光亮的飛蛾,不停地努力撞擊着燈罩,看似就要成功,但是,成功的結果卻被炙熱的燈火瞬間燒成灰燼。這一切,似乎就是當年雙S任務的翻版。難道,我們真的註定就是悲劇人物?”
這封信沒有落款,但是筆跡研究者們一致認爲,這封信應該是黃金腦艾米閣下寫的。但歷史學家們卻不這麼認爲,以他們對艾米性格的分析,一向樂觀的艾米不會寫下這種充滿陰暗色彩的文字。
——《猩翊髴稹�
第四十三章 再起波瀾
範公爵很驚訝,在離開史坎佈雷的時候,他已經安排好後續工作,兩個副手都是他從獅子河戰區一路帶起來的高級軍官,能力沒有任何問題,怎麼會有重大軍情必須要他來處理?
三位幻獸騎士臉上飄動着尷尬的神情,互相看了看,又看了大帳裏十多位高級軍官,最終,爲首的中隊長吞吞吐吐地說:“大人……我們……失職了。”
“到底怎麼了?吞吞吐吐,下面帶把了麼?”範公爵就煩男人扭捏,如果這三個幻獸騎士是自己的直屬部下,早就飛起一腳踢上去了。
“大人,兩天前,我們突然發現,史坎佈雷城裏竟然……”中隊長額頭上刷地見了汗。
“竟然怎麼了?要麼就快說,要麼就出去!”範大將軍已經非常窩火了。
“史坎佈雷城的所有守軍竟然全部消失了!”
啊?幻獸騎士話音一落,整個大帳裏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消失?怎麼可能,20多萬大軍又挖了那麼多壕溝,把史坎佈雷城困得水泄不通,除非是龍騎士,否則怎麼可能消失?而且,史坎佈雷的守軍數量不會低於六萬,就算在瘟疫中病死一半,剩下三萬軍人也不可能憑空消失。
難道……這些守軍是像當年紅石陛下離開帝都一樣走了地道?不能呀,紅石陛下給了詳細的地圖,範公爵專門安排了人手,已經把幾條祕道都掘開了口子,嚴加防守。
“大人。”話已經說開了,三位幻獸騎士敘述逐漸流暢起來,“兩日前,我們突然發現史坎佈雷城牆上豎起了白旗,隨後,懷恩參將大人派人前去察看才得知,就在一夜間,整個史坎佈雷四萬多正規軍竟然全部消失。現在守城的全部都是劍士營,對方表示,如果能夠得到帝國的赦免,那麼願意投降。”
哼……範公爵冷吭了一聲:“他們難道沒有哭着喊着投降麼?帝都裏是不是糧食早就見底了?”
魔法歷九年冬一月二十六日,就在範公爵近二十萬大軍包圍圈中,史坎佈雷裏所有正規軍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因其實很簡單。這神祕的力量來自於湛藍島——也就是碧公主的西魔法帝國。
碧公主最近一年來忙得焦頭爛額,儘管魔法公會準備了20000年,但是,到實際落實的時候,還是出現了很多問題,比如組建魔法軍團。
在古魔法帝國,成建制的魔法軍團人數從4000到10000不等,人數少的軍團不代表戰力弱,實際上恰恰相反,人數比較少的軍團往往是清一色的大魔法師甚至是魔導師,而人數龐大的軍團多數則是由一級魔法師甚至是二級魔法師組建而成。
古魔法軍團,清一色都是混編——一般會包括三系或者四系魔法師,實力最強大的魔法軍團則是由完整的九系魔法師組成。並非隨便一個將軍就能指揮魔法軍團,一般應該提前與魔法軍團長協商,在戰爭中,魔法軍團長手握一根細小的魔法指揮棒,根據戰爭的進展,指揮不同系魔法師施放特有的魔法。
一般人認爲,魔法軍團的魔法師們施放的全部都是攻擊性魔法,這是大錯特錯——可以想象一下,假設一個由風系、水系、火系、冰系組建的魔法軍團,如果批次性向敵人釋放攻擊性魔法會有什麼後果?尤其是再掌握不好時間順序:火系魔法還沒有燃燒起來,就被水系魔法澆滅了,水系魔法還沒有釋放威力,卻被冰系魔法的餘威凍結了,冰系魔法剛剛從天而降,又被風系魔法吹散了……
即使完全由同一系魔法師組建魔法軍團,也不能全部釋放攻擊性魔法——數以千計的魔法師突然在一個地點召喚大量同系魔法精靈,這些魔法可能還沒有被釋放出去,就已經在魔法軍團的上空引發聚變性爆發,其結果就是先把魔法軍團炸得粉身碎骨,然後纔有可能拉點敵人作墊背的。
而且,越是高級魔法越容易出現上述問題,反而如果使用入門的魔法會安全很多。但是,會有一級魔法師去釋放入門級魔法麼?入門級的魔法攻擊距離短得可憐。
讓西魔法帝國最頭大的是,麾下幾乎清一色的水系魔法師,其他系的魔法師少得可憐,而水系魔法又是六系魔法裏公認攻擊性最差的。爲了能夠讓魔法軍團發揮其應有作用,碧公主哦現在已經是碧女王和絕地大長老們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做測試。
忙中就容易出錯,就在春末的一次臨陣實驗中,過於疲勞的一位風系魔導師一個風系魔法沒有釋放出來,結果導致整個魔法演練場發生三系魔法混爆,還好,提前做了周密的安排,纔沒有出現死亡現場,就算這樣,還是有五位魔導師身受重傷。
大瘟疫出現後,雷諾爾專門去了一趟湛藍島——爲了防止傳染,是隔着柵欄和自己妹妹說的話。雷諾爾當時想請自己的妹妹提供足夠的傳送水晶,向史坎佈雷傳送食品等物資或者把史坎佈雷的軍人傳送走。
對於此事,西魔法帝國責無旁貸,絕地大長老們也都知道東魔法帝國女王陛下可是小傭兵團的成員,如果這場戰爭最終小傭兵團艾米殿下獲勝,西魔法帝國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之前西魔法帝國急三火四地成立魔法軍團,也正是爲了幫助西帝君集羣獲勝,並最終從勝利果實上分到一杯羹餚。
只是戰爭局面變化的速度屢屢超過了絕地長老們的預期,僅僅不到半年時間,西帝君集羣經歷了從低潮到高潮然後再到超低潮,現在形勢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現在,西帝君集羣迫切需要西魔法帝國給以下幾方面的支持,按照緊迫程度排序:
第一,在史坎佈雷架設大型魔法陣,向史坎佈雷源源不斷地輸送戰略物資——這個要求其實很難,魔法師公會的家底再大,也不可能支援起200萬人的城市;
第二,如果史坎佈雷無法堅守,利用魔法傳送陣把守城士兵傳送到花語平原;
第三,爲了減慢花語平原瘟疫流傳速度,以至少一座城市爲中心,構建一個大型冰系領域——這一點是史坎佈雷的兩位冰系魔導師提出來的,理論上可行,只是需要有足夠量的魔法水晶;
第四,魔法軍團儘快投入戰爭。
絕地大長老們連續商議了整整一夜,最終,總計派出4000多位魔法師逐一落實。史坎佈雷魔法陣,在精靈使戰爭之前就已經建立完畢;精靈使戰爭後不久,花語平原就架設起一個直徑200多米的冰系魔法陣,在黑色暴風雨幕的遮擋中,魔法師們又連續架設起十個同樣的冰系魔法陣,西帝君集羣所有重要人物和精銳軍團都遷入冰系魔法陣內。
幫助史坎佈雷軍隊撤離,是整個計劃的最後一步,一口氣撤離四萬多軍人和相關非軍事人員——而且傳送距離超過三千里,這對西魔法帝國也是一種考驗。
在最初的計劃中,協助西帝君集羣撤離史坎佈雷前,還準備派五位魔導師對圍城軍隊進行一次飽和性攻擊,最起碼也會給守城部隊帶來數以千計的戰損。
最終,這個決議被教皇陛下否決了:教皇有了準確消息,黃金腦艾米被紅石大帝明升暗降,剝奪了至少五分之二的兵權。小傭兵團勢力與史坎佈雷、桑乾河兩大戰區已經出現了遊離趨勢,如果現在貿然進攻史坎佈雷的圍城部隊,那可都是紅石大帝自己麾下的部隊,肯定會適得其反。
這幕後的一切,京畿戰區最高主官範公爵當然不知道,不過,就算他知道西魔法帝國正式參戰,他嘴角一定會像現在一樣露出微笑。
三位幻獸騎士沒有明白將軍大人爲什麼發笑,範公爵也懶得理這些中下層軍官,隨口說了一聲:“你們隨後返回帝都,我先走。”說完,掏出龍笛馬上召喚來巨龍,扶搖而去。
巨龍的速度比幻獸騎士快得不是一點半點,三位幻獸騎士趕了兩天的路程,範公爵半天不到就已經在史坎佈雷城外軍營裏落了下來。
兩位參將連忙把將軍大人迎進了帥帳,懷恩參將主動屏退了其他低級軍官,尤其是原來效力於北部戰區的軍官。
“你們搞這麼神祕做什麼?”範公爵有些不解。
“大人,此事真有些難辦。我們在這裏佈下天羅地網,20多萬大軍圍城近半年,最後卻被敵人金蟬脫殼,陛下一旦責怪下來……”懷恩參將已經五十多歲,年紀一大,心思自然重。
“責怪?”禍水東流還會責怪?範公爵無聲地笑了笑,“兵不血刃奪下了帝都,完成了既定任務,京畿戰區居功甚偉,陛下不會在乎走了幾個逆匪的。再說……城裏天天都有人死在瘟疫中,就連昔日的四大名將都病死,誰敢說城裏幾萬守軍最後不全死於瘟疫中,而最終又被火化掉?我想,最終逃脫的,說不定就是幾個匪首,畢竟他們是神聖龍騎士,除非把那個……大青山派來,或許纔有辦法。再說,就算有傳送陣,說不定,傳送走也就幾十幾百的高層人員,這很正常吧?”
“這個……”兩位參將互相看了一眼,沒有敢應和範公爵的說法。
公爵大人很不高興,瞪了一眼:“就按照我說的向紅石陛下送戰報。”
“但是,就在前日,艾米大人派人給大人送來新的命令。”懷恩參將從桌子後面取出蓋着艾米私印的信封。
“哦?這麼快就知道了?小傢伙耳朵夠長啊!”範公爵隨手打開信封,內容很簡單:
獲悉史坎佈雷守軍已通過傳送陣逃離,京畿戰區收到此令後,即日光復帝都,救助民校坏糜姓`,帝都軍民,辨別良莠,分別對待。
帝國艾米諾爾大陸最高將軍艾米·哈伯。
“艾米大人也沒有說具體逃走了多少守軍,他畢竟遠在千里之外,沒有我們瞭解情況,就按照我說的上報。嘿嘿……想必,這幾萬生力軍不會給大元帥閣下造成什麼麻煩,能者嘛,自然多得少勞。”範公爵笑呵呵地抖了抖信紙,“送信的那位禿尾巴龍騎士還在麼?需要我給艾米閣下回封信麼?”
懷恩參將眼睛眨了眨,最終聲音很小地說了一聲:“大人,艾米大元帥派來的信使並非暗秋生閣下,而是五位狂鷲騎士。”
範公爵猛地一聽還沒有反應過來,愣了片刻,纔在兩位參將臉上找到有關答案的蛛絲馬跡,也終於知道爲什麼兩位參將搞得如此神神祕祕,下意識中,範公爵不留神推倒了桌子上的茶壺。
第四十四章 慘絕人寰
從花語平原到史坎佈雷,對於風系巨龍只是半天的時間,對於其他龍騎士則是大半天的時間,而對於狂鷲騎士,就算日夜兼程,也最少需要四個晝夜。大帳裏的三位將軍都知道一點,現在花語平原上的龍騎士最少有五位,艾米不派龍騎士,意味深長。
最起碼有一點可以肯定,早在史坎佈雷軍人傳送前最少五天,艾米大元帥就已經知道此事。
讓兩位參將大人疑惑的是,就如剛纔範公爵所說,這三四萬軍人超過八成都是人類,他們基本不會被傳染,而且都是生力軍,一旦到了花語平原,對於小傭兵團系統所造成的壓力必然增大。那麼,爲什麼艾米大元帥不提前制止呢?
難道是沒有能力?不可能,假如這封命令提前四日到達京畿戰區,就算範公爵不在,兩位參將也必須馬上發起攻城戰以防止西帝君集羣逃脫——否則,就算當時沒辦法臨機處斷,時隔兩三天後,大元帥閣下絕對有權力“咔嚓”掉這幾個貽誤戰機的高級軍官,尤其是現在艾米麾下可是還有池傲天。池家現在一門三元帥,家主還是帝國軍務部部長兼總參珠L,如果來傳令的是這個陰神惡煞,別說參將了,同拜爲元帥的範公爵都得小心自己脖子上的腦袋。
“大人,聽說……大元帥閣下是一位很了不起的魔法師,而且,林河大人的女公子現在也是魔法帝國的女王,說不定,大元帥真的在此之前就知道此事了。”懷恩參將心事重重。
懷恩猜得一點不錯,艾米確實在半個月前就知道了西魔法帝國這個計劃——東西魔法帝國就隔着一道薔薇花牆,兩個帝國很多魔法師都是同門師兄弟,平時沒事的時候還真有人隔着花牆聊天。這一次針對史坎佈雷的計劃,西魔法帝國調動了大量的大魔法師,這種舉動沒有幾天就被東魔法帝國察覺了。林雨裳沒有反應過來,盜帥人老成精,把前後的事情串了起來,馬上就猜出西魔法帝國大規模調動不外乎就是針對史坎佈雷、花語平原還有原傭兵帝國三個方向。
林雨裳連忙讓龍騎士給花語平原送信,艾米接到信後當時就判斷出——雷諾爾要放棄史坎佈雷。從戰略角度來看,在棄守桑乾河後,史坎佈雷的價值已經大大降低,接着瘟疫爆發,現在的史坎佈雷對於西帝君集羣已經不是雞肋,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個臭烘烘的雞屁股。早一日撤離,西帝君集羣就能早一日把手裏的戰力集中,甚至在局部取得兵力優勢。
艾米確實有能力制止西帝君數萬軍隊撤離——甚至根本不需要逼着京畿戰區軍隊強行攻城。
所有的傳送陣咦髟砗芎唵危褪墙逯的Хň`的力量,撕開通往上精靈界的蟲洞,上精靈界是整個創世神界唯一的捷徑,通過上精靈界,讓被傳送的物體或者生命出現在與此傳送陣性質相同的另外一個傳送陣。
艾米擁有九繫上位高階魔法精靈,雖然他無法改變傳送的終點,但驅動上位高階精靈在史坎佈雷城附近模擬出混沌力量,用來驅散傳送陣附近聚集起來的魔法精靈卻不是很難——如果那樣,史坎佈雷城一天至多也就能傳送出數百人而已。
但是,艾米並沒有這麼做。
範公爵呆立了良久,腦子裏像開了鍋一樣,眼前流動的全是那個不笑不說話的小男孩,手心上的汗水印透了信函,直到懷恩參將用連續咳嗽喚醒了他的沉思,公爵抿了抿嘴:“我早就和你們說過,做人不能心太軟,尤其是軍人,慈不掌兵。在這個世界上,有勇將、智將、名將……絕對不會有慈將。這個人……就是心太軟,所以,終其一生,他在武勳上不會超過池傲天。無用之極,大概就是說的他。你們下去休息吧……”
兩位參將都知道公爵大人說的是誰,作爲真正的軍人,對於元帥之間的腹誹他們不便於插言,立刻低頭告辭。
走出中軍大帳三四步外,兩位參將還是聽到了元帥大人另外一句更不該說出的話:“該王不王,不王而王……”
兩位中年軍官耳朵像着了火一樣刺熱,連忙加快腳步遠離大帳。
這句話,並非範公爵說的,而是流傳在北部聯邦帝國臨都冰封堡壘的一句兒歌,兒歌的全句是:“紅月落,魔潮起,人龍神,換天顏;西帝落,東帝起,傭兵王,大陸王;該王不王,不王而王,天下興旺,萬王之王。”
沒有人知道這段歌謠來自何處,也不知道這歌謠到底是誰編出來的。當時,範公爵還在北部聯邦手握兵權,而且還是冰封堡壘總督,這首歌謠被有心的軍官呈到公爵大人面前,年過四十的老軍官臉色當時就變了。不過,當時範公爵並沒有把這歌謠稟報紅石陛下,而是立刻下了嚴令,任何人再傳唱此歌謠,當街立斬——關於這一點,很多人猜測當年池門對落難的公爵大人有恩,這裏多少有點香火之情。
旬月之後,白少陵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突然在紅石陛下面前以說漏嘴的方式唸叨了半句,紅石陛下硬被這歌謠咽得半天說不出話。不久之後,範公爵冰封堡壘總督的頭銜被拿掉了。
再後來,禁衛軍一日裏當街抓捕了數以百計的兒童,一路尋根,最終的結案是:這歌謠最初是一個乞丐傳唱,懷疑是西帝君集羣用的離間計。這似乎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答案,但是排除歌謠編者的答案之外,歌謠本身的內容卻不得不讓人心驚肉跳。
該王不王,不王而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該稱王而不稱王,不稱王而又被妖精森林、傭兵帝國等勢力封王麼?還是乾脆就是因爲謙遜不稱王最終而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大陸王?
大多數北部聯邦戰區的軍官都認爲,紅石陛下之後一連串的明升暗降手段,與這首兒歌有很大關係。而且,關於“人龍神”的稱號,其實也是從這首兒歌出現以後纔開始逐漸成爲對小傭兵團三人組的一種稱謂,只是,此時的艾米閣下還並非是龍騎士。
大元帥閣下到底出於什麼原因沒有阻止西帝君集羣逃脫,這已經不重要,範公爵確信,以艾米的度量,此事已經劃上休止符。第二日清晨,史坎佈雷圍城部隊正式接管近乎破敗的帝國都城。
心裏雖然早有準備,帝國軍隊開進帝都後還是大喫一驚!尤其是七彩龍騎士團系統的軍人,他們絕對想不到,史坎佈雷這個大陸的中心竟然也能夠破爛到如此地步!
帝都共有八條車輪輻射的主幹道,而今這八條主幹道兩側的房子全部被扒掉,就地修起三米多高的女牆,把整個城區分成七個集中區——這是達海諾元帥爲了防止瘟疫的不得已手段,沒有高級軍官的手令,任何人敢於踏出自己所在的集中區一步,當即斬首!即使西帝君集羣已經撤離多日,看到帝國軍隊開拔進來,女牆後面的帝國居民依舊瑟縮地蹲着,根本不敢向外看,更不敢離開集中區。
帝都南側的兩個集中區是疫區,東側的略小,一直用於安放西帝君內部人員和法諾斯軍人;西側的集中區直徑超過兩公里,比一般的小城都大上許多,推翻女牆後,眼前的景象驚人——坑,超過20個直徑在50米上的大坑,最深的坑有30多米,最湹囊灿兴奈迕住?友Y臭氣熏天,戴着口罩的醫師往前一湊,就像炸了鍋一樣,嗡的一聲,那坑裏飛起無數銅子大小的金頭蒼蠅,噼噼啪啪砸在人臉上,愣把一個醫師掀倒在地!蒼蠅下面就是屍體,也不知道有多少,無數蛆蟲在屍體堆裏亂竄……
後來才知道,這些坑開挖的時候,深度一致,均爲三十三米,扔一層屍體後灑一層土,再扔一層屍體,再撒一層土……這樣的坑已經完全填上的就不少於三十個。這些坑裏到底有多少屍體?沒有人統計過,也沒有人敢去統計!
有一點卻是記入了史冊:從魔法歷九年以後,史坎佈雷就沒有人再喝過井水——從60米地下抽上來的井水裏都帶着一股臭味!
根據不完全統計,帝都血夜後,史坎佈雷的居民應該在八十萬左右,艾米率領小傭兵團從漢堡城千里躍進桑乾河北岸之後,一直在壓迫史坎佈雷周圍的空間,周邊居民或者投靠小傭兵團,或者全家搬遷到帝都附近居住,史坎佈雷居民數字一路暴增至一百三十餘萬。霍恩斯第二次兵臨史坎佈雷城下,拜艾米發佈帜媪畹母猓車娒裨俣却笠幠O虻鄱继油觯房瞾牙拙用窨倲抵辽俜艘环�
但是,範公爵大人“兵不血刃”地奪取史坎佈雷後,經過反覆盤查統計,接收居民總數1628643人。也就是說,有百萬左右的居民死於這場前後長達180餘日的攻防戰中。
對於一百萬這個數字,最嚴謹最保守的史學家也沒有異議——根本不用費心去算疫區裏已經埋掉的居民,就是其他五個集中區,帝國軍隊一路清查過去,所見到的死屍就足以支持起這個數字!
多少人家,一個不剩地都死絕了!一炕一炕的,一地一地的……死屍,全都是死屍,就那樣躺着,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死了多久,有一些屍體,用手一扒拉,肌肉直接從骨骼上掉了下來,滿地流湯!
範公爵麾下連軍隊帶民夫總計三十餘萬,按照帝國編制,每人的標準行李配置是:單人被×1、單人牀單×2、單人牀罩×1。因爲好多屍體不好收拾,懷恩參將臨機一動,調用牀單把屍體裹到城外焚燒或者掩埋,結果60萬牀單全用完了,接着把牀罩用完,最後又調集了部分被子才徹底清理完。
不全都是死於瘟疫,或者說,絕大部分都不是死於瘟疫——死亡最高的原因只有一個:飢餓!
帝都的糧食早就見底了,西魔法帝國傳送進來的糧食杯水車薪,根本不可能供應兩百萬民小瓦B軍隊都供應不及。
開始的時候,是殺家裏的大小牲口,接着就是去扒樹皮,然後就是草根、棉花還有枕頭裏的糠皮,最後就是白土……爲了填飽肚子,人們幾乎想出了一切可以想出的辦法,就連扎廁所頂棚的高粱稈都被抽下來熬粥喝。
史坎佈雷最北面都是軍營,西帝君的直屬軍團也在這裏,軍團裏還養着戰馬,飢餓剛開始的時候,軍營外面每天都圍滿了人,都是有關係的人,他們在等,等馬糞!戰馬必須喂料,而牲口消化系統很粗糙,相當比例的豆料燕麥怎麼喫進去的怎麼拉出來,大饑荒裏,沒有人在乎這些豆子到底從哪裏出來的,馬糞一出大營馬上被哄搶一光!
再後來,馬糞也不讓出大營了,直接在軍營裏就被分掉。再後來,馬都殺了,自然也就沒有馬糞了。
最先倒黴的就是孩子,尤其是還在喫奶的孩子,大人都餓得走路搖晃,哪有奶呀,圍城第二個月,就有人夜裏偷着把孩子扔到帝國王宮前——整個城市也就這裏的人餓不着,萬一遇着有善心的呢。一晚上,就有幾十個孩子。
後來,不讓扔了,王宮一帶全部戒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