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天下 第161章

作者:说不得大师

  城牆下像山一樣壯的男性軍人聽着這數落的話,一個個無聲無息地抱着腦袋蹲在了地上,透明的液體同樣無聲無息地摔落在這紅色的沃土上。

  “你……”席亞蘭是少數沒有蹲下來的幾個軍人,作爲唯一的中級軍官,他大概猜到了一些,剛剛說了一個字隨即用敬詞糾正了自己的錯誤稱呼:“閣下……將軍閣下,請問貴諱?”

  “問我?”年輕軍官眼睛裏突然也湧上了晶瑩的淚水,聲音低了下來:“你們聽過這樣一首軍歌麼?”

  隨即,年輕軍官低低地唱了起來:

  萬里,萬里,鏡之大洋,冰之山谷;

  先祖,先祖,共赴雪原,生死不棄;

  頭斷血流,先祖屍骨,冰雪捂成沃土,光榮啊,冰雪民小�

  頭頂蒼天,背掩家鄉,北部精銳軍人,生亦何歡,死亦何哀。

  壯哉,天南地北,戰死英魂必歸故里,耀吾輩冰雪子孫。

  隨着年輕軍官的低唱,他身後騎士們中一部分人放下手弩,掀開黑色護面露出一張張年輕的臉,每一個人的嘴脣都顫抖着跟着年輕軍官低唱着……無一例外,每一個低唱的軍人眼睛裏幾乎是同時湧出了熱淚。

  “原來……是新任京畿最高軍事長官……”席亞蘭捲曲的頭髮低垂着,語音極其低沉:“就這樣敗在黃金腦閣下手中……也不算太委屈……雷巴頓將軍千算萬算,還是棋差一着……”

  嗯?年輕軍官微微一愣,伸手從臉龐上抹過:“你見過我?”

  “如果……真是見過……呵……”席亞蘭長嘆一聲:“……那就好了。可惜,沒有,否則或許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吧。”

  前帝國劍士營中隊長回頭向3位小隊長示意:“大人說得對。做軍人,爲了值靡粋�更好的前途,走了歪路,實在辱沒武者和軍人的尊嚴。過去的一切不名譽,都由我這個罪人來承擔吧。我——帝國漢陽城劍士營中隊長席蘭亞命令如下:全體都有,向帝國京畿將軍艾米·哈伯少親王殿下投降!”中年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已經是聲嘶力竭。

  什麼?

  漢陽城卸嗟钠胀ㄜ娙藗兏静幌嘈抛约旱亩洌“住す壳熬╃軐④姵睾畻饔H王的義子?年僅22歲也是帝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將軍,竟然是眼前這個抱着諾頓將軍大腿的叛軍軍官?

  這怎麼可能?

  “中隊長……你……”就在普通軍人發愣的時候,3位漢陽城小隊長几乎同時驚叫了起來。

  席蘭亞中隊長動作緩慢而又堅決地抽出了騎士配劍,隨即,單膝跪倒,把刺劍劍身壓在膝蓋下面,右手隨即發力,細長的鋼刺劍應聲而斷,90釐米的刺劍被折斷成40釐米長短兩截。

  大部分漢陽城守軍還沒有明白中隊長到底要做什麼。

  “我有罪,唯有一死才能心安。”低聲說完,席蘭亞輕輕而又堅決地掙脫了3位下屬的手臂,兩隻手同時握住斷劍劍柄,停頓片刻後,斷劍狠狠摜入寬闊的胸膛直至沒柄,鮮血順着劍柄噴湧而出!

  “大人!”3個小隊長淌着淚水,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肩膀扶住了即將倒下的席蘭亞。

  在席蘭亞自裁的過程中,帝國京畿將軍艾米閣下自始至終沒有說任何一句話,直到席蘭亞冰冷的身軀頹然倒地,少年將軍大人嘴裏才低低說了一句:“背叛的恥辱,也只有用鮮血纔可以洗刷。”

  沉默片刻後,將軍大人目光轉向了3位小隊長以及他們後面的軍人:“身爲中級軍官者,席蘭亞洗刷了自己的罪名,而諸位,在接受帝國警備督察省裁決之前,還是留着這不名譽的身體,爲帝國,爲你們的祖輩名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再次沉默片刻後,將軍接着說:“我,以及京畿戰區的部下,來到這座城市的只有這些。漢陽城再次易幟,我想,或許明天,最遲大後天,桑乾河第一批攻城的部隊就到這裏。這個城市是否能夠真的回到帝國,還看諸位的決心了。”

  “小將軍大人,如果我只是一個人,我可以爲帝國奉獻一切。但是,我們中大多數人的家人都被雷巴頓將軍送到周邊城市,現在已經是人質,如果我們……”一箇中年士兵還想說點什麼,卻被少年將軍身上騰得的發出的煞氣扼住了喉嚨。

第七十一章 王者往事

  冰冷的眼睛看了看中年士兵,少年將軍沒有說任何話。

  陽光下耀眼的流蘇圍着已故中隊長轉了兩圈,隨即緩緩地蹲了下去:“看,席蘭亞中隊長,活着的時候和死去之後有什麼區別?”

  這沒頭沒腦也不知道向誰提問的話讓所有的軍人一愣,中年士兵也不知道是否在問自己,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少年將軍沉默片刻後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其實,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差距。人還是那個人,就像睡着了一樣……”想來,席蘭亞在臨死的一瞬間確實感覺到自己已經用死亡洗刷了自己的恥辱,雖然是自裁,臉色卻異常地平靜,如果沒有胸前的鮮血,真的像熟睡的人一樣。

  “人,生與死,其實就只差一口氣而已。諸位,誰能告訴我,什麼是氣,什麼是氣節?”少年將軍抬起臉,明亮目光從數百人臉上掃過:“還有誰能告訴我,什麼是軍人的氣節?”

  “氣節!如果做軍人連做人最起碼的氣節都失去了,那和死人還有什麼區別!不……就像席蘭亞一樣,生都不如死!患得患失!這還是一個軍人麼?我們每一個人被帝國召集的一刻,在我們視線前矗立的4個字是什麼?保家衛國——”少年將軍臉色通紅地喊出了這4個字:“我們的祖宗創造建設了這個國家,把這個國家交給了我們。如果在我們手裏丟掉了,等我們的子孫長大了,他們要從我們手裏接過這個國家,他們問我們,國家去哪裏了?祖輩留下的國家去哪裏了?”

  “你們說!我們怎麼給我們的孩子回答?難道說,當時你爹爲了照顧家人躲起來,所以你爹把國家丟了?我們能這麼回答麼?你們告訴我!”少年將軍瞪着眼睛看着眼前每一個人:“你們告訴我,國破家亡!爲什麼把國破放在家亡前?國家國家,沒有國,哪裏有家!”

  “現在!看着我!看着生你養你的這一片藍天沃土!你們所有人告訴我!軍人的職責是什麼?”

  “保家衛國。”最前面的十幾個士兵連忙說了出來。

  “我沒有聽到,再說一次!”少年將軍更大聲地吼出來。

  “保家衛國——”

  “你們還是男人麼?還是軍人們?怎麼都像老太太一樣。把你們小時候喫奶的力量都拿出來,告訴我,軍人的職責是什麼……”

  “保家衛國!!!”城牆上下,所有的士兵,就連剛剛被射中肩膀的弓箭手在內,扯着脖子大吼出同一句話!

  漢陽城高昂的城牆在怒吼中顫動!

  猩翊髴鸾Y束後,漢陽城志中記載:“魔法歷6年秋,王,親率112騎,疾馳3天3夜,入漢陽,對陣叛軍。王曰:‘生人有氣,而亡者無?何爲氣(節)?’數千叛軍無一能答。王再曰:‘國家,何國在前而家在後焉?何國破即家亡?’無一能答。王三曰:‘披甲士,生於帝國,立於蒼天,以何饋報國之信任?’腥簦骸<倚l國’。王立城下,日移不過寸距,漢陽定,叛首席蘭亞自裁謝罪。”

  在後世戰史學家推演中,北部戰區代將軍艾米閣下日不移影讓2000正規軍駐守的漢陽城反正,這件事情實際操作難度比看起來要大得多。艾米對漢陽城無任何瞭解,更談不上有什麼熟人和關係,在他決定這個動作前,已經想好了一個能夠針對任何軍官都起到作用的萬金油式說服方式,這非常難得。

  艾米麪對最大的難題是如何通過桑乾河守軍兩三百里長的大陸公路,在正常的情況下,處於戰爭中,大陸公路沿線守軍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敵方的滲透。這種超過百騎的滲透,在軍事常識中根本沒有任何一點勝算。

  在桑乾河戰區,艾米閣下用設卡子的野蠻辦法巧妙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回到十幾天前,最初進入小傭兵卡子的十四五支商旅團隊被狠狠地剝削一番後,趕出了卡子,這些被剝削得精光的商旅爲了發泄自己對艾米帝國的憤怒,立刻從感情上投靠了桑乾河戰區,並真實地把他們的經歷告訴了前方的桑乾河守軍。利用人們的好奇心,這樣的消息很快順着大陸公路開始蔓延。

  站在桑乾河守軍的位置上,當然會對被敵人狠狠打擊的商團給予“最假惺惺而且最廉價的”同情——尤其還仔細檢查了他們身上所有的物品發現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後。於是,桑乾河守軍對於這些倒黴的商人往往網開一面,放他們儘快通過自己的要塞和城市,讓他們把自己的慘痛遭遇告訴更多的居民。

  從第三天開始,小傭兵團已經開始給所有進入卡子的商團扣上了通敵和姦細的帽子。不論是否反抗,一律關押起來。當然,這一切都發生在哨卡內,外人是不得而知的,就算有幾個桑乾河的斥候被關押後又跑了出來,他們也不可能知道小傭兵團已經開始全面誣良爲盜,這些偷跑掉的斥候傳達的消息甚至也在艾米的計算中。

  於是,桑乾河守軍認爲後期從卡子裏被釋放出來的商團也必然是被剝削一空的倒黴蛋,而事實上,真的倒黴蛋已經開始坐牢,假的倒黴蛋則利用桑乾河守軍那一點點廉價的同情心和懶惰,把武器裹在被長劍挑得破破爛爛的行禮中矇混過關。

  艾米以及幻化成人形的綠兒殿下也跟隨在其中。

  到達桑乾河的腹地漢陽城後,綠兒幻化成半獸人軍官諾頓。這裏其實有兩個明顯的漏洞,第一,綠兒沒有見過諾頓,因此,幻化成半獸人的形象非常之差,如果有人見過諾頓閣下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問題。第二,半獸人絕對不能夠騎馬,任何一個略微接觸過半獸人的人類都會知道這個道理。可惜,艾米和綠兒都不知道,當然,更讓人扼腕嘆息的是,沒有怎麼接觸過法諾斯軍隊的漢陽城守軍竟然也不知道這樣的常識。

  在這種情況下,諾頓大人的頭銜和增援的消息立刻讓所有守軍爲之一“震”。

  本來就算如此,漢陽城守軍也有翻盤的機會——按照公事公辦的流程,援軍必須出示參直静堪l出的調兵令。

  艾米卻已經預料到這一點,所以,有了黃色內褲事件。漢陽城反正後很久,大青山和霍恩斯皺着眉頭問了艾米同一個問題:“如果席蘭亞中隊長當時沒有露出內褲,或者說,中隊長大人的內褲是其他顏色的怎麼辦?”

  那種讓人感到非常愉悅實際卻很可氣的笑容再次浮現在艾米的嘴角:“這個……黃色是皇室色,紅色是紅石大帝御用色,白色是北部聯邦軍主色調,藍色是帝國禁衛軍制服顏色,綠色是軍部督察專用制服色……除非……席蘭亞中隊長大人不穿任何衣服……不過……就算他不穿任何衣服,我也能從某些黑色聯繫到黑龍騎士團,更況且,七彩龍騎士團……可是有七種完全不用的顏色呀……”聽了艾米閣下用地痞無賴的慣用名詞描繪的戰爭預測,霍恩斯和大青山兩個老實人臉上竟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且不論艾米閣下就近怎麼找到的黑色,總之,艾米有信心一把就抓住席蘭亞中隊長“最致命”的把柄,讓對方徹底失去鎮定而完全忘記了還要檢查手續的義務要履行。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綠兒大人幻化的半獸人飛將軍也居功甚偉,鼻涕泡攻勢打得如火如荼,把席亞蘭等軍官搞得心神不寧,就算有那麼一個半個聰明人能想到要檢查調令,也被青綠色的鼻涕泡給蓋得嚴嚴實實。

  在最後一步釜底抽薪,用侮辱性的手段讓所有叛軍知道自己的地位。

  這是一步險棋,出乎所有人意料,而且,似乎根本沒有任何實現的可能性。雷巴頓想不到,艾米卻做到了……大概也就是這樣的差距,才導致同樣爲優秀軍官的雷巴頓元帥最終只能是配角,而艾米卻是猩翊髴鹬邢氘斎坏牡谝恢鹘恰S冒鬃约旱脑捳f:“戰爭中,不管用多麼噁心的方式,只要能取勝,就是好辦法,絕頂好辦法。”

  艾米冒這麼大風險拿下漢陽城的目的只有一個——混水摸大魚!

  艾米、大青山、霍恩斯在這一點上已經達成了共識:腹地重地漢陽城被攻克了,桑乾河守軍一定會從各地增援,在這種情況下,雷巴頓將軍大人佈置得像鐵板一樣的防禦一定會出現相當數量的破綻。艾米相信對岸那個小子一定會察覺,說不定就會有什麼動作。同樣,各處守軍回援或者說在漢陽城下集結,利用這樣的機會,負責外圍的大青山、霍恩斯就能伺機襲擊一部分敵人甚至奪取幾個城市,擴大勝利戰果。讓艾米擺開陣勢堂堂正正地去打攻城戰或者與桑乾河守軍進行戰略會戰,咳……那就不是艾米而是二百五了。

  此時,艾米已經知道界林地區的戰勢已經一觸即發,他還在想着儘快把桑乾河打疼了、打哭了,自然會減輕界林戰區的壓力。然後在達海諾援軍到來之前,狠狠地在桑乾河大撈幾把,對於漢陽城這個城市繼續存在與否,艾米連漢堡城都敢拆成平地,又怎麼會在乎這個在價值尤其是重建難度上遠遠低於漢堡城的小城呢?最後把一片廢墟留給雷諾爾或者對岸那個同樣金髮的小子。然後,再利用冰天雪地,和達海諾援軍捉捉謎藏,捕捉到好機會再給達海諾、梅林這些老對手狠狠地放點血出來。這些事情對艾米來說,想得出來當然也幹得出來。

  可惜,由於出現了特殊情況,西帝君參直静恳呀浽诋斕煜挛缯饺∠舜枲懞見A子的作戰計劃,東部軍團隨即啓程向北,而西部軍團除達海諾軍團回防史坎佈雷外,其他梅林等四個軍團40000多人開赴南疆,支援桑乾河戰區。

  與此同時,大青山按照計劃正帶着8000多位最爲精銳的傭兵乘夜色離開卡子,沿着大陸公路北側進入林地,準備偷襲桑乾河增援部隊。霍恩斯率領1000多位傭兵和軍人還在大陸公路上像模像樣大肆搜刮着民脂民膏,小傭兵團官方的說法是,把敵人的視線都吸引到這裏以增加偷襲的成功幾率;而艾米還有一種說法則是:打仗發財兩不誤,更重要的是,打仗和發財要有機地結合在一起,財發得好,仗纔打得漂亮。總之,不能給帝國軍部或者吏部留下什麼藉口。

  就在這種情況下,魔法歷秋3月1日。

  霍恩斯正帶着軍人們吆五喝六地對幾條不幸地上網之魚大發淫威,上下其手把看得上的好東西一一扔進下傭兵團專用大口袋裏。遠天突然傳來羽翼拍打聲,兩位狂鷲騎士連連帶動狂鷲的絲繮從天而降。

  狂鷲騎士看到霍恩斯,連忙從狂鷲背上一躍而下,快步跑到小矮人身邊低語了幾句,霍恩斯的身子立刻僵直了。

  什麼?霍恩斯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至少三萬以上的法諾斯軍團正在沿着大陸公路向桑乾河趕來,如果敵人採用急行軍,一個晝夜後將趕到這裏。”

  這些傢伙要幹什麼?霍恩斯有點暈頭轉向了。

  在正式攻擊桑乾河戰區之前,艾米帶領外線軍團連續襲擊了史坎佈雷周邊的幾個小鎮,迫使史坎佈雷關閉了16個城門,收縮了所有的兵力。而史坎佈雷當時的守軍數量比現在的桑乾河戰區可少得不是一點半點。在這種情況下,達海諾元帥也不過只是派出了一個幾千人的部隊去策應。現在,艾米可能還沒有到漢陽城下,就更談不上攻克漢陽威脅整個桑乾河戰區了,怎麼達海諾突然就這麼重視起來。

  按照池大同元帥此前送來的情報,幾十萬大軍正虎視眈眈地準備在界林打一場會戰,而池大同元帥準備充分利用長達3000多里的界林森林,與敵人打一場焦土戰。在這種關鍵時分,敵人添兵還來不及怎麼會分兵呢?難道……界林出事情了?

  霍恩斯腦海裏飄過這樣不祥的念頭,立刻讓兩個狂鷲騎士,一人立刻起程去界林戰區探查,而另外一人去查明究竟是誰統兵前來。

  看着兩個少年騎士消失在雲團中,小矮人在密密麻麻的鬍鬚下露出了濃濃的苦笑。

  滿打滿算,在大陸公路上設卡子的軍人總計1593人,其中有三分之一還是馬伕、車伕、伙伕等非戰鬥編制。前來襲擊的敵人只要超過1萬,就沒有任何勝算,假如真的是3萬……而且還是3萬法諾斯大陸的百戰雄師,那這1000多戰力根本經受不住敵人隨便一個衝鋒。

  本來,還有幾位龍騎士可以用來牽制敵人。但是,當隆知道池傲天遠征軍的大概位置後,根本不聽艾米的勸告,一邊嘴裏滿口應承着誓死決戰桑乾河,一邊召喚來坐騎龍,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消失在天邊。約德接到內線軍團的急招,3天前去北部山區參加針對特拉華侯爵家族某個堅固城堡的攻克戰了。另外3位龍騎士也都跟隨大青山參加伏擊了。此時的霍恩斯手中,除了普通的軍人外,只有4位狂鷲騎士。

  “減兵增竈,儘可能在這裏擺出一副大兵壓境的勢頭,把桑乾河守軍以及可能到來的其他方面軍隊的視線牢牢吸在這裏。”霍恩斯想起艾米臨行前說得最後一段話:“不論是奇襲漢陽城,還是大青山的打援計劃,如果雷巴頓將軍發現你這裏已經空虛了,他一定會判斷出一些什麼。如果那樣,我們幾乎沒有任何勝算。”艾米說這番話時,臉上是那種極爲少有的鄭重。

  更讓小矮人鬧心的是糧草。大青山出去伏擊的時候,所有傭兵、軍人隨身只攜帶了10天的乾糧,剩下的所有糧食全都集中在這裏,有原先從漢堡城帶下來的,也有在史坎佈雷城附近收繳的,還有從過往商旅車上強行卸來的。一袋又一袋,碼放得整整齊齊,像小山一樣。

  古人云,韓白之勇,非糧不戰。這次南下,由於遠離北部山區,根本談不上後勤補給,艾米可以說處心積慮,想盡一切合法與不合法的辦法才積攢了這點家當,按照軍需官的計算可以保證持續作戰3個月。

  人可以撤退,糧食怎麼辦?還有關押的那幾百個商旅怎麼辦?

  打,一定打不過;撤……小矮人肩膀上第一次承受着如此巨大的壓力。

第七十二章 骷髏大旗

  帝國至寶池大同元帥聽到斥候回報“界林兩邊,所有敵人已經全部撤離”的消息,端着茶杯呆了足足有1分鐘。同時,坐在一邊的帝國首席魔法師雷葛嘴巴張得大大的,連身邊靠着的魔法杖倒下去都沒有察覺。

  敵人全面撤軍了?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就算退一萬步,就算界林戰區從來不給西帝君集團帶來任何不必要的麻煩,已經集結近一個月的數十萬軍隊也不可能說撤就撤呀。

  把這三五十萬大軍集結在一起並形成攻擊態勢,就算對於鼎盛時期的帝國軍而言都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別得不用說,就從糧食一項來講,30萬大軍至少要配置半數以上的民夫,近50萬人,動用的戰馬以及牲口以10萬計算,不用往多里算,3個月最少消耗掉神聖教廷積攢一年的糧食;帳篷連帳篷,營地套營地,100多里的營地僅碗口粗的硬木就用掉40多萬根;爲了防止界林戰區向南突圍與通雲關戰區匯合,這一個月裏,民壯們開挖的壕溝長達300多里,最南面接連挖了三道兩丈多深三丈多寬的壕溝。

  這樣大規模的戰爭,一場打下來所消耗的金幣可以把交戰雙方的營地密密麻麻鋪滿還有富裕,根據池大同元帥閣下的經驗,西帝君方在此前至少消耗掉1500萬以上的資金。

  對於帝國軍軍部而言,一旦積蓄起這樣的力量,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先打完這一場戰爭。現在怎麼可能敵人就撤退了呢?

  而事實上,昨天還鐵馬金戈、耀武揚威在界林前邀戰的敵軍確實像就這樣消失了。不僅是消失,連綿數十里的營地都沒有來得及完全拆散,各種各樣受國家管制軍事物資比如箭尖、鵝卵粗細的槍把、木樁,等等等等,被扔得遍地都是。

  “他們……難道……不過日子了?”界林將軍諾德大人在一邊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將軍大人,前幾天我聽到幾個吟遊詩人在傳唱,一個叫中華楊的大法師又發現了一種極其偉大的魔法,似乎叫做什麼‘架空歷史’,據說,比中華楊實力更強大的大法師能夠把一個城市、一個軍團都傳送回去。您說,有沒有這種可能,這些法諾斯軍人是不是被傳送到開戰之前,他們是否會在這裏等着突襲我們?”一個年初剛從騎士學校分派來的年輕參盅劬ν蝗灰涣粒W爍出無限智慧的光芒。

  諾德無奈地搖搖頭,隨即衝小參州笭栆恍Γ骸班牛犝f除了詠唱外,被無辜處決也是回到過去成功率最高的辦法之一,這樣吧,要不我讓你也回去看看,然後再回來報告一番?”

  大帳裏的軍官們轟然而笑。這樣的年輕人……還真他奶奶的富有這樣的幻想。

  “元帥大人,是不是艾米將軍揮師南下,已經在桑乾河戰區取得重大戰果,迫使西帝君……”叢林騎士軍團長楊路易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個到還真有可能,一個月前,北部戰區臨時將軍艾米閣下還真派龍騎士來通知戰情,順便還問了一下林雨裳小姐的去向。如果不出意外,北部戰區一部分精銳戰力此時正在和桑乾河戰區交戰,而桑乾河戰區作爲帝國唯一的內陸戰區,綜合戰力排名倒數第一,這是不爭的事實。界林戰區所有軍官都相信,素來有着黃金腦之稱的艾米閣下不會笨到逐城逐地地去打攻堅戰,只要能想辦法把敵人的部隊從城市裏吸引出來,不論是突襲還是正面會戰,京畿(北部)戰區的軍人們都佔有絕對的優勢。

  池大同元帥想了想,微微搖了搖頭。

  桑乾河現任最高軍事長官可是走狗將軍!池大同對這個非自己體系內的名將有相當的瞭解,以其實力而言,比範子爵可能還強。雷巴頓會傻到放棄城市的優勢出來對攻?這也太小瞧這位有着智將之稱的軍人。桑乾河戰區雖然正規軍不多,但是劍士營不比帝國其他戰區少多少,這些雜牌部隊以前訓練不夠,裝備比較差,他們出來參加會戰,由於士氣和經驗等問題,非常容易被正規軍擊潰,但是,如果讓這些劍士營躲在城牆後面向下扔石頭射箭倒開水滾油,他們幹得不會比正規軍差多少。再加上預備役等武裝力量,就算艾米本事再大,就算有再多的龍騎士,也絕對不可能在短期內取得雪崩式的勝利。

  再退一步,就算桑乾河戰區局勢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必須有精銳軍團增援,那……界林以東至少30萬軍隊撤退又是爲什麼?這樣一支力量已經可以單獨戰敗桑乾河軍隊,沒有任何道理這麼倉促地離開。

  陰郑肯葳澹�

  老元帥心裏飄過類似的念頭,緊接着又搖搖頭否定掉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是一回事,但是先把孩子殺掉還不一定能套住狼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界林戰區斥候活動範圍是每日往返50裏,現在所有已經返回的斥候都沒有看到對手的軍隊,也就是對方是採用急行軍的方式撤退的,撤退方向東北。這麼做能有什麼陷阱?

  “諾德,你安排一個大隊去打掃戰場,把各種物資儘可能呋貋怼C看紊倌命c,多跑幾次,不要貪多最後被套住。”

  “老帥,那您呢?”諾德連忙追問了一句。

  “我召喚巨龍,去看看吧。”

  諾德想了想還是把一些話壓在了心裏。對手雖然也有龍騎士,但是,元帥大人的坐騎龍可是5階自然系巨龍,飛行速度僅次於風系巨龍,就算有三四位龍騎士在天空中設下圈套,打可能打不過,跑卻一定沒有問題。元帥大人現在還沒有老糊塗到和敵人硬拼的地步,那也就無須講什麼多餘的話。界林戰區壓力大增後,二把手龍騎士楊超參將10天前陪同鐵都親王去戰區南部指揮戰爭,否則,就不用元帥大人親歷親爲。

  “天上風大,請大人小心身體。”諾德站起來把元帥大人的龍騎士披風遞了過來。

  大戰中,龍騎士的坐騎龍多數都在附近甚至乾脆是在軍營內,龍笛剛剛響起幾分鐘,淡藍的巨龍攜裹着細雨落了下來。

  老元帥連續拉了三把才坐在龍鞍上,諾德在後面看着,鼻子裏微微一酸,往前再推30年,巨龍還在懸浮中,壯年時代的元帥大人就一把拉住絲帶坐進龍鞍。現在……已經70的老人了……如果池長雲結婚早的話,重孫子都該抱上了,早就該以帝國終身元帥的榮譽享受應有的待遇。

  巨龍藍色雙翼奮然展開,雨星逆轉飛揚中,19米長的龍軀呼嘯着騰空而起,兩息後就消失在遠天。

  歲月不饒人,池大同真實地感受到這句話,就在10年前,還能從天空看到地面螞蟻大小的人影,而此時,還沒有到那樣的高度,下面已經模糊一片了。心裏嘆了一口氣,龍騎士示意巨龍壓低高度。

  冬季花話語平原上,所有的草木青一色的枯黃色,30多天沒有落一滴雨,陽光卻並不比夏天弱到哪裏去,半人高的牧草幹得都刺手。

  從原敵人的營房開始,每隔幾百米就向東北延伸出一條寬50米以上的紅色裸土道路,沒有成千上萬人從上面走過不會有這樣的效果。一條條紅路依次在遠方會合,最終形成一條寬300米的闊道。

  巨龍雙翼頻頻振動……

  足足一個多小時後,紅色大道依舊看不到終點,水系巨龍一個小時至少遠揚80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神聖教廷部隊竟然採用急行軍的方式在撤退?

  難道……是瘟疫?叛亂?龍騎士心裏試圖找到正確答案。

  嗯?那是什麼?

  紅、黃兩色大地上似乎閃過一個跳動的黑點,巨龍飛翔的速度太快,這一瞬間就消失了。老元帥發出命令,巨龍歡暢地一聲長鳴,在空中輕靈地轉了個身,向回俯衝。

  元帥斑白的眉峯一點點聚攏着……這是什麼?下面這是什麼?

  枯黃的牧草上似乎泛動着白色的水流,在水流最前面則是一個黑色小點,巨龍越降越低,池大同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在半人多高的牧草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前進,這些東西個頭很高,行進速度還很快。

  巨龍雙翼收攏,像石子一樣向地面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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