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攤主是個近五十歲的老婦人，書院裏的人都叫她竹媽，竹媽在書院裏擺攤也已經有二十多年了。
寒梅書院從寒酸，到崛起，到強盛，又到如今的歸於平凡，她都一步步跟隨着見證走來。
小攤正好擺在屋檐的陰影裏，竹媽坐在藤椅上手裏搖着蒲扇半睡半醒。額頭上還能看到細密的汗水。
小攤的一邊是一個年紀二十幾歲的皮膚黝黑姑娘，正仔細的把攤子上的零嘴一一整理擺好。
“太熱了……這天氣。”姑娘抬起頭，看着藍得發亮的天空，微微有些嘆氣。
“娘，這麼熱的天不會有什麼人來買東西了，不如我們收攤回去吧？”
“這麼早收攤你回頭喝西北風去？”竹媽半眯着眼語氣不好道，“叫你幫忙才守幾天攤就開始叫苦叫累受不了。想當年你娘爲了你爹能有錢財外出考取功名，起早貪黑，手粗糙了，臉也熬黃了……你別看娘現在這幅模樣不好看。想當初我嶽星竹也是十里八村響噹噹的一朵花！”
“是是是！”姑娘無奈的小雞啄米連連點頭。她是知道自己娘情的脾氣，一旦有所反駁，最後肯定又要發展成長達半個多時辰的廢話轟炸。
這麼熱的天她已經夠頭昏腦脹了，要是再被廢話轟炸，鐵定整個人都要崩潰。
“老闆娘還在啊，來點核桃，要剝好的。”忽然攤前多了兩個高大影子，將地面熾目的反光遮擋住。
姑娘精神一振，趕緊起身。
她相貌不怎麼樣，明明很像爹孃，但五官組合起來就是沒什麼優點，加上身材也微胖，爹失蹤不見，家裏也沒幾個家底，自己也沒什麼好親戚，整體看上去很普通，所以她到這個年紀也一直沒人前來說親。成了大姑娘。
但這不妨礙她對帥哥美男的欣賞之情。
嶽明娟抬起頭看到面前兩人的一瞬間，也是心頭微微跳了下。
“好漂亮的兩人。”她心中暗自評價。
“核桃是吧？這裏有，要多少？”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面前的兩人，她一邊大聲問。
“一斤吧。”路勝笑了笑，目光越過面前有些羞澀的嶽明娟，直接看向後面坐着的嶽星竹。
“好久不見，星竹。”他溫和出聲道。
竹媽原本還沒反應過來，有些感慨眼前的年輕人居然這麼像以前的羅暮雲，卻沒想到，聽到路勝這一句熟悉的叫聲，她整個人都渾身一抖。
坐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她仔仔細細的打量着路勝。
“年輕人，你是……暮雲的……”
“不，我就是羅暮雲。”路勝認真回答，平視對方雙眼。“三十多年前從這裏離開的羅暮雲，還記得那時候我送給你的紫陽花麼？”
竹媽身子再度一顫，低下頭沉默半晌，似乎想到了什麼。
啪，她手裏的蒲扇已經不由自主的跌落在地，眼圈也有些發紅，一副想看路勝，又不敢抬頭的樣子，渾身微微顫抖。
“……客人您說什麼呢？您……認錯人了……認錯人了……”她低下頭，眼淚沒忍住一下湧了出來。
路勝也同樣沉默了。在暮雲的記憶裏，嶽星竹還是那個天真爛漫，可愛清純的漂亮少女，和眼前這身材發福，已經成了中年大媽的老女人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低頭看到嶽星竹發抖的手，那雙手上全是滴落下來的眼淚。手掌手背也全是粗糙的褶皺。
“星竹……”一時間暮雲的欣喜激動情緒湧上心頭，路勝心中微微酸楚，千言萬語不知該如何說起。
“不……我不叫星竹……”嶽星竹笑着抬起頭，“客人你真的認錯人了……認錯人了……”她臉上還殘留着自己匆忙擦掉的淚痕，卻不自知。
“認錯人了……”
路勝沉默了。
片刻後，他才勉強笑了笑。
“是啊……認錯了……我是認錯了……可能是……因爲你長得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嶽星竹胖胖的臉連忙又低下去。
“是……是呢……記得很久以前，也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叫嶽星竹……您要找的，或許是她……”眼淚從她下巴不斷滴下去。
路勝沒再開口。
第492章 凝聚（二）
“媽……？？！”一旁的嶽明娟心疼叫了聲。
“還是我來吧。”柳兒從一旁站出身，輕聲道。同時給了路勝一個安慰的眼神。
這一趟出來，讓她對這個強橫霸絕的四海門主，有了更立體和全面的認識，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對他只是畏懼和害怕，在了結暮雲的生平後，她更多的是帶着一種平和的情緒在看待這個男人。
“……”路勝知道這不是他能解決的事，沉默了下，輕輕點頭。
有的東西，其實並不是單純的實力和力量能夠挽回，他忽然有些懂了，又有些不懂。
……
……
嶽星竹的事，讓路勝柳兒足足處理了一個下午。
其實和這兩母女接觸的時間並不長，長的是消耗在如何改變她們的生活，讓她們過得更好上。
路勝讓人魚一族在這裏的小型勢力，收下了嶽星竹的女兒嶽明娟作爲其中的門派弟子。同樣也給兩人留下了足以守護三次的玉佩。便斷然轉身離去。
至此，對親人的因果，也被路勝徹底圓滿解決，接下來，就該是真正的大頭——解決正氣道。
路勝在路上也聽聞到一些消息，關於最近四面邊疆出事的傳聞，還有古魔重現天日，佛道聖僧圓寂等等。
消息變化傳遞極快，一重接一重。
正氣道幾乎都沒有什麼動作，反倒是各門各派，正道也好，邪道魔道也好，都紛紛出手，相互征伐。局面一片混亂。
路勝在突破神嬰中期時，花費了三千多寄神力，這趟前往正氣道，他爲了保險還是決定儘可能的突破到極限後，再真正前往動手。
索性，他和柳兒便在距離正氣道總壇的有云城晃金山，還有上千里路時，他便在一處小鎮上暫時住下，開始突破神嬰後期。
……
客棧套房內。
路勝端着一杯狀元紅望着窗外下方人羣聚集的熱鬧舞臺，慢慢邊品酒邊看戲。之前嶽星竹的事，到現在還讓他心中難平，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情感。這種讓他陌生而無奈的情感。
這家客棧裝飾華貴，這幾日正在爲了宣傳客棧新開分店，擴大影響力和知名度，便請人搭建了戲臺子，請了幾個戲班子輪流上去唱戲。
月光如紗，透過窗口落在套房地面上。
路勝一邊看戲，一邊內視觀察着自己體內正在發生的變化。
深藍推演已經開始了，從中期突破到後期，他足足消耗了五千多單位寄神力。
不過這趟推演的過程有點長，從一開始到現在，已經維持推演狀態一個多時辰了。
路勝還在等待中。
“單論威力，神嬰境界其實就已經相當於聖主層次，神嬰後期，粗略的算，應該是對應聖主的神慧境界。我如今卡在玉星層次一直沒得進步，就要看眼下的神嬰能否先一步跨過這個坎。”
雖然這個世界有着特殊靈氣的能量，而大陰沒有。
所以這裏的神嬰境界，放到大陰，恐怕會因爲沒有靈氣這種力量，而無法得到補充，甚至連靈氣釋放出來能否維持存在，都是個未知數。
但神嬰境界提升的神魂精神力強度，卻是實打實的進步。
特別是神嬰境界的靈氣，還能輕而易舉的調動各式各樣的空氣中的靈氣力量，凝聚出各種不同苛刻環境。
這樣的條件，對路勝檢測自己核心法冥炎陰火的本質，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發覺這個用途後，路勝又逐漸解鎖了更多的本體的能力，於是他閒極無聊之下，對陰火本質的研究也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飛快增長着。
金木水火土風，陰陽等等，這個世界各式各樣的元素能量佈滿了虛空中，路勝雖然只是親和海水，但消耗多點法力，強行調用其他元素也不是不可以。
短短數天趕路的時間，路勝就感覺自己一直卡在玉星境界的聖主修爲，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明明他的神魂質量早就到了要求，但就是因爲境界不到，所以就是無法突破到神慧。
鐺鐺鐺鐺。
下方一陣急促的敲鑼聲頓時打斷了路勝的思路。
他回過神來，看到下面的戲臺已經結束演出了，周圍圍觀的百姓們也紛紛四散離開。
路勝一口將手裏的酒水一飲而盡，再度內視體內，卻意外發現推演終於結束了。
“這就是神嬰後期啊……”路勝感受到久違的身體僵硬感，心頭也有些感嘆。
他視線看向眼前深藍界面上的方框中。
“青冥寶錄：神嬰後期，特質：九千九百九十九倍嬰氣，親和大海，玄水神紋一道。”
“哦？居然有了玄水神紋？”路勝心頭一震，如今他的高度和境界，能夠讓他還心神微震的東西不多，但這個玄水神紋絕對是一個。
他在諸多海族傳承祕典中，曾經看到過這個神紋的相關記錄。
神紋指的是一種不需要消耗任何法力，就能念動間控制發動和收回的特殊異能。
這種異能只有法力強大到一定程度，纔有可能產生的特異變化。沒人知道這東西是怎麼來的。但神紋本身確實存在，這點不容置疑。
而讓路勝震動的不是這個，而是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確確實實多出了一道深藍色菱形小花一樣的花紋。
而且不止如此，他捲縮在心臟深處的本體，居然手背上也同樣出現一樣的神紋。
“祕典中有記錄說，神紋若是數目多了，就會最終形成神職……能遵循法則掌管天地自然的一部分咿D規律。”路勝心頭有些期待起來。
他之前還有些心疼，心疼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肉身上花銷太大，以至於有些入不敷出，不過現在得到這個玄水神紋後，他心裏反而覺得這趟出來估計是賺到了。
“法力膨脹到了近萬倍，幾乎可以說是滔天之勢了。親和大海的特質沒變，而只多了一個玄水神紋，這個應該就是神嬰後期和其他境界最大的差距所在。”
路勝心中若有所思，典籍上曾經有過記載的所有大修士，神嬰後期以上的境界修士，幾乎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各種奇異印記。
現在看來並不是偶然。
“試一試效果。”他沉吟了下，先熟悉熟悉體內暴漲的新法力，然後微微對着桌上的茶壺心念一動。
嘶……
一股茶水頓時自動從茶嘴飛出，懸浮在路勝前面的半空中，凝聚成一團水球。
路勝心中自然而然的便知曉瞭如何使用神紋，他只是稍稍的朝裏面注入了一絲絲神魂之力。
“水不夠。”神紋忽然反饋出一絲景象，就像是一個裝水的容器，必須要足夠多的水裝滿才能發動容器的作用。
路勝一眼便看懂神紋還缺少足夠多的水，而且是極其大量的水。
他沉吟了下，隨意一指前方半空。
頓時手背上神紋亮起藍光。
頃刻間大量淡藍海水從路勝身後狂湧而出，形成四條水線，瘋狂匯聚到半空中的水球內。
沒有任何容器，也沒有任何其他術法和手段。
路勝就只是發動了神紋，然後就眼睜睜的看着眼前的水球急速的吸收大量海水，體積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這是……！”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等奇異現象，完全無法理解的現象。
“難怪深藍要推演這麼久……”路勝此時的感覺很怪，他能看清楚神紋咿D時散發的每一個步驟和過程波動，但這些步驟波動太多太複雜了，單獨分開拿出來他看得懂，但組合全部在一起，他就懵逼了。
感覺就像是用小學知識去強行去理解航母是怎麼組建的這麼誇張……
他忽然感覺深藍推演的先進程度，或許已經遠遠超前於自己無數年的差距了……
嘶……嘶……
海水一直源源不斷的從覆海珠內湧出，一直湧入路勝眼前的水球。
水球也一直維持着只有拳頭大小的體積，顏色卻從一開始的深藍色，逐漸越來越深，越來越黑。
或許有十噸，二十噸，上百噸海水，甚至上千噸，全部湧入水球，水球的顏色也越來越暗。一種詭異的吸引力逐漸從球體表面釋放出來。
路勝的視線開始不由自主的被眼前的球體吸引，他仔細的凝視着水球內的微微盪漾的波紋，那些波紋彷彿在組合，交錯，勾勒着什麼東西。
“這是……”路勝不由自主的微微靠近一些，想要透過模糊的藍色看得更清楚一些。
無數藍色線條在水球內瘋狂竄動，流轉，彷彿無數扭動的畫家的筆下素描，又像很多海水單純的沉澱物，他們時而聚合，時而分散，卻始終彷彿活物一般不斷遊動。
“這是！！？”忽然間路勝感覺不對。
所有黑線聚集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而形成的圖案也越來越清晰明顯。
嘶嘶……
水球開始微微震顫起來，發出莫名的類似破空聲的呼嘯。
忽然路勝感覺自己手指彷彿觸碰到了什麼特殊的冰涼的東西。他正要低頭去看，卻猛然間看到眼前的水球發生大變。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