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風雲 第400章

作者:寻青藤

  寧志恆一聽趕緊點頭,他自然是識趣的,順着林震的話就說道:“還是佑公說的對,我們在家中只論私誼,我稱學長爲兄,學長就叫我志恆,這樣也顯得親切,哈哈!”

  林慕成看着寧志恆如此熱情,自然不敢拒人於千里,他也點頭答應道:“那好,卻之不恭,志恆,那我就託大了!”

  “應該的,應該的!”

  兩個人在這裏客氣,幾句話下來,很快就拉近彼此的距離,這個時候接風宴已經佈置好,林震站起身來,笑着說道:“走,今天可是好日子,慕成回來了,志恆又送來好酒,我們今天好好喝一杯!”

  在主人的邀請下,寧志恆當然也不客氣,與林家人一起進入餐廳,各自落座,共進午餐。

  林震命人取來寧志恆送的汾酒,指着寧志恆面前的酒杯說道:“志恆,今天可都是白酒,你這個浙江人喝不喝的習慣?要不我給你拿瓶黃酒?”

  寧志恆擺手笑道:“佑公,不怕你笑話,我雖是浙江人,可是從小都不讓沾酒,後來上了軍校,倒是我的老師是山東人,我天天去老師家蹭飯,一直喝的都是白酒,黃酒是喝不習慣的!”

  林震一聽,不覺心中舒暢,看着寧志恆越來越對脾氣,拍案笑道:“這就對了,我就說嗎,這黃酒軟綿綿的,就是喝不痛快,還是白酒夠勁!賀永年在軍校這麼多年,別的我不知道,可是能把你教出來,這就是一大功勞啊!哈哈!”

  酒杯斟滿,全家人舉杯同慶,酒過三巡,寧志恆舉杯向林慕成敬酒,笑着說道:“佑公德高望重,學長青出於藍,如今更是戎馬倥傯,投身抗日前線,志恆是欽佩之至,可惜不能像兄長一樣,直面敵寇衝殺在前沿,我敬學長一杯,預祝學長旗開得勝,建功立業,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林慕成也趕緊舉杯相迎,他對寧志恆心存顧忌,自然要小心應對,也笑着回答道:“志恆客氣了,你雖然沒有和我們一樣衝殺在前沿,但也是盡心衛國,只是各有分工而已,不必介懷!”

  兩個人對飲一杯,林震卻是對林慕成笑道:“你這話有問題,不要以爲就你是軍中翹楚,靠刀槍掙下的功勞,志恆雖然年輕,可是軍功不下你,當年淞滬大戰,我軍在正面戰場節節敗退,損失慘重,可是志恆在浦東戰場,率領六百人的部隊就接連殲滅兩支日軍特工大隊,共五百餘人,這可是在統帥部裏數得上的軍功,後來還保下了我們唯一的重炮部隊,當時張長官連發數封電文爲志恆請功,這才晉升了中校軍銜,你啊!心裏不要不服氣。”

  林震和張正魁交情極好,當初張正魁對寧志恆倍加讚許,也提及過寧志恆在浦東的戰績,林震這個時候特意說出來,就是要讓林慕成從心裏認同寧志恆,進一步拉近彼此的關係。

  林慕成這才心頭一震,他雖然對寧志恆禮敬有加,但是和父親一樣,對這些特務們都沒有什麼好感,可是現在才知道,這位寧處長也是上過戰場的驍將,尤其是淞滬大戰,是中日之間最慘烈的一戰,能夠在這場大戰中建立卓越軍功的,絕對算的上是英雄了。

  要知道自己當時在淞滬大戰中,基本上是毫無建樹,只是被日本人的飛機大炮轟炸下,部隊就傷亡慘重,建制都給打散了,可以說是一敗塗地。

  林慕成看着寧志恆趕緊舉杯示意,真心的說道:“原來志恆也是參加過淞滬會戰的勇士,失敬了,失敬了!”

  寧志恆也舉杯相和,他也是沒想到林震還知道當年自己在浦東戰場的事情,有些愧然道:“些許微功,佑公過獎了!”

  林震搖頭感慨道:“志恆,我知道你自己也不願意投身情報部門,實話說,是喫了不少虧,以你的才華走正途,前途是不可限量,可惜了!”

  林家一場接風宴,大家邊喫邊聊,氣氛很是融洽愉快,寧志恆和林慕成已經熟絡了許多,言談之間也隨意起來。

  大家喫的差不多了,林震這才微微示意寧志恆,寧志恆會意,對林慕成說道:“慕成兄,這一次回來有多長時間的休假?”

  “十五天,還要算上來回的路程,現在日本人雖然退了,可是我們軍中也損失不小,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千頭萬緒,耽誤不得啊!”

  寧志恆接着說道:“兄長軍務繁忙,那這次休假可是難得,回來了可要好好轉一轉,重慶城的景緻不少,這樣,明天晚上我在江北的謇C樓,請慕成兄小酌幾杯,那裏緊傍長江,登高望遠,長江夕陽的景色最美,那可是重慶城的一大景緻,尤其是謇C樓的魚更是一絕,鮮美無比,觀夕陽品美味,可是一大樂事,兄長可一定要賞光啊!”

  聽到寧志恆請自己喫飯,林慕成他心裏是不願意的,寧志恆是軍統局的高層,他的身份特殊,最怕就是和這樣的高級特工打交道,這偶爾應酬一下還好,可是深交下去,只怕一個不注意,言語之間露了風,可就不好說了。

  想到這裏,他剛要開口拒絕,林震再一旁出聲說道:“好,我看不錯,慕成在重慶沒有待過幾天,重慶的很多地方都沒有去過,正好志恆這段時間有空,可以結伴出去走一走,好好放鬆一下!”

  說到這裏,他特意對寧志恆吩咐道:“慕成就交給你了,他這個人悶的很,你替我陪陪他!”

  “一定,請佑公放心,我平時也是很少有機會轉一轉,這次正好可以偷個懶,就當放鬆放鬆。”

  他們兩個人在這裏一唱一和,頓時把林慕成的話給堵死了,最後只好點頭答應道:“那好,卻之不恭了,我就叨擾志恆一頓了!”

  事情商議已定,大家又閒聊了一會,寧志恆看目的達成,便起身告辭,在林家人的目送下,上車離去。

第九百二十九章 當面攤牌

  林氏父子目送寧志恆離開,林慕成這時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目光變得淡然,輕聲向父親問道:“寧志恆可是軍統局裏炙手可熱的人物,什麼時候和父親您這麼親近了?是不是有什麼內情?”

  林慕成是林震最看重的長子,平時林震經常對他的爲人處事,軍政事務進行面授指導,很多事情都不瞞他,所以才直言相問。

  林震點了點頭,轉身向回走,邊走邊低聲說道:“志恆這個人很不簡單,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我們保定系裏情報部門的代表人物,以後的前途自然不用說,我這也是在爲你着想,未雨綢繆,以後必然能幫得上你!”

  林慕成跟在身後,卻是有些不信父親的話,他知道父親一向的態度,怎麼會突然有這樣大的轉變,忍不住奇怪地問道:“您以前的態度不是這樣的,以您的地位還用着拉攏一個晚輩,難道軍統局那些人還敢打您的主意。”

  “糊塗!”林震沉聲說道。

  “以前我手握兵權,有人有槍,自然不怕那些暗箭傷人,可是現在呢?被架起來養老,還以爲有昔日的風光?要不是身後有保定系,要不是以前的門生故舊還在軍中,我一個過氣的中將,有誰會放在眼裏?”

  林震說到這裏,心中不禁暗自神傷,前兩天和寧志恆面對面的一番交手,徹底讓他警醒了過來,現在的自己不比從前,已經經不起一場巨大的風浪侵襲了,禍事來臨,自己竟然束手無策,最後不得不開口,要一個晚輩爲自己庇護遮掩,以前的那些自持和傲氣現在都沒有了底氣。

  其實暗自想來,有這樣一個隱藏在暗處,手握情報部門大權的晚輩,以後最起碼不用擔心來自黑暗中的冰刀冷箭,倒也是不錯,這也是他對寧志恆的態度發生巨大轉變的原因之一。

  林震接着說道:“世事難料,這官場上的事情誰能說得準?我也想通了,你以後的日子還長,說不定就有遭人暗算的時候,就有用的上他的地方,再說志恆這個人在軍統局裏算是不錯了,最起碼他這些年都是在對付日本人,沒有對自己人下手,爲人也靠得住,你們多親近親近沒有壞處,不要枉費了我的一片苦心!”

  林慕成也不是愣頭小子,這些年也久經歷練,知道輕重,看到父親苦心爲自己設計鋪路,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點頭答應道:“好,我知道了,這幾天就和他好好結交一番。”

  第二天落日時分,林慕成驅車趕到了謇C樓,這裏是渝中半島南部的一處酒樓,與南岸區隔江相望,在重慶頗有些名氣。

  寧志恆作爲主家,早早地等在門口,看到林慕成下車,幾步上前笑着招呼道:“慕成兄,我可恭候多時了。”

  林慕成也是點頭示意,伸手與寧志恆相握,客氣的寒暄了幾句,便隨着寧志恆進入酒樓,登上樓梯。

  這個時候正是酒樓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層和二層都是人頭攢動,聲音嘈雜,可是上到了三層,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林慕成有些詫異地四下看了看,卻是安安靜靜,除了兩個身穿中山裝的青年守在樓梯口,其他的人一個都沒有。

  寧志恆笑着解釋道:“今天你我相聚,怕擾了雅興,所以這層樓我包下來了,慕成兄,今天一定要多喝幾杯,盡興纔好!”

  林慕成一聽,不禁有些咋舌,這寧志恆好大的手筆,喫一頓飯竟然要包一層樓。

  他無奈地說道:“志恆,太過了,不過是頓便飯,你搞這麼大的陣勢,以後可是不敢答應你了!”

  寧志恆笑着解釋道:“哈哈,下不爲例,下不爲例,我是怕人多眼雜,說話不方便,請,我們裏面談!”

  轉頭命令趙江讓人上菜,然後將林慕成引進一個雅間,這個房間佈置雅緻,林慕成一進來,眼睛就爲之一亮。

  寧志恒指着窗口說道:“這是謇C樓裏最適合觀賞江景的房間,我一早就訂下了,慕成兄,你還滿意吧?”

  “還是你想的周到!”

  林慕成邁步來到窗口,向外眺望,頓時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不由得暗自點頭稱讚。

  此時太陽漸漸快要隱落山頭,長江像一條玉帶環繞在南岸的羣山之中,重慶多霧,隱於山間虛無縹緲,若隱若現,美不勝收!

  江面上還有船隻劃過,有划槳的木船,也有體形龐大的渡輪汽船,不時傳來一陣悠長的氣笛聲,劃破寂空,可謂江波如鏡,天水一色,相映成趣。

  幽幽江水,習習秋風吹進窗來,讓人透着一絲涼意,分外的清爽!

  “好,果然是好一番景緻!志恆,我在重慶逗留的時間也不算短,可是這麼好的一副江景還從來沒有時間觀賞過,還是你知道欣賞!”林慕成連聲讚歎道。

  寧志恆哈哈一笑,說道:“慕成兄勞心軍務,心思也不在這些上面,就是有時間,只怕也沒有心思欣賞,所以是錯過了。”

  兩個人又閒談了幾句,酒店的夥計將精緻的菜品一樣一樣的端了上來,很快擺滿了一桌子,尤其是最中間的一盤燴魚,色澤金黃,配料鮮豔,香噴噴的鮮美之氣漫延迂迴,縈繞鼻端,令人垂涎欲滴。

  兩個人先是舉杯一碰,幹了一杯,寧志恆舉箸相讓道:“這就是謇C樓最拿手的燴魚,都是最好的長江鯉魚,用料考究,火候也好,你來嘗一嘗!”

  林慕成夾起了一塊魚肉,放在嘴裏,細細品味,馬上感受到那突如其來的美味,魚肉彈性富有嚼勁,麻辣的香味融合一股甜香,回味無窮,不由得連連點頭,讚歎道:“果然是好手藝,志恆你的眼光獨到,我是不虛此行啊!”

  兩個人一時都是胃口大開,舉杯相邀,開懷暢飲,酒過三巡之後,才停箸敘談了起來。

  寧志恆放下筷子,身形一仰靠在椅背上,首先開口說道:“慕成兄,其實我對你一直很是敬仰,你雖然出身世家,可沒有半點紈絝習氣,早早的在軍中歷練,一路從基層做起,能夠有今天都是實打實的軍功,全面開戰以來,和日軍的幾次重大戰役,你都參加了,且身先士卒,堪稱英勇,佑公每一次提到你,都是一臉的自豪,他是真的以你爲榮啊!”

  林慕成此時已經放下一些警惕之心,聽到寧志恆的誇獎,也是滿臉的笑意,能夠得到這樣一位位高權重的學弟推崇,就算是他,也是忍不住的滿心歡喜。

  他謙虛地擺手笑道:“志恆你太過獎了,時逢國家危難之時,唉!可惜國貧民弱,戰事艱難,我出身軍人世家,只能以一腔熱血拼殺疆場,保家衛國也是應有之意了!”

  寧志恆聽的出來,林慕成的話語氣真摯,沒有絲毫的虛假,不由得暗自點頭,林慕成之前是有過失,可是中日開戰之後,在疆場之上對敵作戰,確實表現的英勇,算的上一個優秀的軍人。

  如果有可能,寧志恆真是不想當面去揭穿他的那塊傷疤,不過今天他沒有選擇,人心是最難以揣測的,他不能保證日後林慕成在日本人的威脅之下,還能不能堅持本心,不作出危害國家民族的事情,要知道以他的地位,如果真的投敵,引發的後果是不堪想象的,寧志恆不敢去賭!

  所以就算沒有師兄這件事情,他也不會留下這個不確定的隱患,事情必須要做個了斷,他今天一定要和林慕成攤牌,並打消林慕成的後顧之憂,避免日後出現親者痛,仇者快的悲劇。

  想到這裏,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口,看着已經落下的夕陽,半晌之後,纔回頭對林慕成,緩緩地開口說道:“慕成兄,老實說,我剛纔的話並不是客套之言,我對你瞭解頗深,而且是在今天之前,就曾經對你進行過非常詳盡的調查,調查的結果都表明,你確實稱得上是一個忠心愛國的優秀軍人。”

  說到這裏,寧志恆再次長嘆了一聲,語氣極爲深沉,一字一句的問道:“只是我實在不明白,你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是日本間諜呢?”

  寧志恆的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只一出口,林慕成如遭雷擊,酒杯一斜,險些脫手,杯中的酒頓時撒了出來,濺落了一片。

  林慕成萬萬沒有想到,剛纔還和自己把酒言歡的寧志恆,突然口出驚人之語,饒是他也是沉穩之人,可是突然間被人叫破了心中最大的隱祕,也是驚恐不安,一時之間,被驚得手足無措,露出失態之舉。

  “你……”

  林慕成心理素質還是不錯的,急切之間,很快就強自收攏心神,臉色恢復如常,勉強笑道:“志恆,你在胡說什麼?我給你說,這個玩笑可不好開,一點都不好笑。”

  “我也希望是一個玩笑!”寧志恆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緊緊地盯向林慕成。

  “可惜不是!慕成兄,也許你還心存僥倖,以爲我是信口開河,以爲我是在試探你,但這的確是不爭的事實,其實這個祕密我已經爲你隱藏了整整三年了,時至今日,我實在不願意再隱藏下去了,三年來,我一直在尋找這樣一個機會,想開諄压暮湍阏勔徽劊墒顷庡e陽差拖到了今天,我想你也需要這樣一個機會,把事情向我說清楚,對嗎?”

  聽完這些話,林慕成再也沒有了之前強裝出來的從容之態,他睜大了眼睛看着寧志恆,就像看着一個從未置娴哪吧耍粫r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第九百三十章 坦障啻�

  林慕成和寧志恆四目相對,屋子裏一時寂靜無言,氣氛顯得凝重了起來。

  過了好半晌,林慕成才緩聲說道:“果然是宴無好宴,看來今天這個酒是喝不痛快了!我就說你們這些做特務的不好相與,不過,志恆,雖然你是軍統局的高層,堂堂行動二處的處長,可也不能平白無故的就誣陷我吧?我大小也是國軍的上校旅長,沒有證據,你也難定我的罪名!”

  寧志恆苦笑一聲,點了點頭,再次開口說道:“慕成兄,你先不要着急,我今天請你來,絕沒有惡意,初衷就是要和你好好的談一談,你先聽我講一講事情的由來。”

  林慕成此時已經穩定了情緒,寧志恆既然挑明事由,必然會有下文,此時他只能見招拆招了,於是點頭說道:“那我洗耳恭聽!”

  於是寧志恆沒有再繞圈子,直接開口敘述當年的舊事:“三年前,也就是這個深秋時節,我剛剛從黃埔軍校畢業,分配到了當時的軍事情報調查處,也就是軍統局的前身,我的邭獠诲e,接手的第一個案子,就是日本間諜大案,我們花費了不少力氣,抓捕了日本特高課,暗影情報小組的組長及所有成員。”

  寧志恆說到這裏,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仔細觀察着林慕成的細微變化,只見林慕成臉色平靜如常,沒有半點異樣,不過扶在桌案上的右手卻緊緊地攥成一個拳頭,手背青筋暴露,可見心中的情緒必然是極爲緊張和震撼的。

  寧志恆接着說道:“當時的暗影小組組長風車熬刑不過,被活活電死在電刑之下,可是,另外一個成員木偶,最後還是開了口,他不僅對所有的事情都供認不諱,最重要的是,他還供出來了一個隱藏極深的日本間諜,這個間諜的代號叫飛燕!”

  當寧志恆說到這裏的時候,林慕成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了。

  “飛燕”!多麼遙遠而真實的名字!這個名字折磨了他多少年!一直被他深埋在心裏,深怕有一天,有一個人會在他的耳邊喊出這個名字,可是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林慕成的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強壓着心頭的驚恐,可是沒有什麼用,心臟還是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着,當初代號木偶的黃顯勝被捕之後,他幾乎徹夜難眠,每天晚上都睜眼到天亮,有多少次,恍惚之間眼前出現的,就是一羣人破門而入將他抓捕的場景。

  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一切都沒有發生,自己也再也接受不到任何日本人發來的信息,好像一切都恢復了原狀,一切都是一場噩夢而已,他多希望那是一場夢!

  原本以爲自己是僥倖逃過了這場劫難,日本人也不知爲什麼放棄了自己,林慕成暗自慶幸着,後來隨着戰爭全面爆發,自己的部隊開赴前線,真刀真槍的跟日本人在疆場上拼殺,他逐漸徹底拋開了顧慮,投身在戰場之上,這段記憶逐漸的模糊起來,可是現在才知道,原來早在三年前自己就已經暴露了,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一直沒有人來抓捕自己。

  “我當時主持這個案子,當我知道這個飛燕的真實身份,竟然是你!我們保定系宿將林震的長子時,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畢竟我也是保定系的一份子,我猶豫了很長時間,最終決定,爲了我們保定系的利益,把這個祕密掩蓋了下來,爲此,我不惜親手處死了木偶,僞裝成他熬刑不過,傷重不治的假象。”

  林慕成一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寧志恆,他不能確定對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麼對方無疑是把他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怎麼樣?慕成兄,你是不是還不相信我說的話?沒關係,你繼續聽下去。

  我雖然決定替你隱藏這個祕密,可是我畢竟還要追查你身後的日本間諜,所以我決定對你進行跟蹤監視,你不知道,在以後的很長時間裏,我一直跟在你的身邊,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之中。

  你住在南京城北的永福路二十七號,每天早上七點出門,前往正南湖駐地上班,中午在師部用餐不回家,晚上在一家‘鶴翔酒樓’喫飯,每逢星期一,三,五都去附近的‘樂逍遙舞廳’,每個週末的時候,你會回你到你父親家喫午飯,下午去陸軍軍官俱樂部打牌,晚上依舊去樂逍遙舞廳。

  每一次你在軍官俱樂部打牌的時候,你都喜歡坐在最西邊那張牌桌的靠窗戶的一張椅子上,你知道嗎?我就坐在你右首不遠處,一直盯着你的一舉一動。”

  林慕成此時差一點要跳了起來,寧志恆的這番敘述和他在南京時期的生活規律一點不差,甚至有一些細節連他自己都忘記了,可是寧志恆竟然記得一清二楚。

  林慕成不禁長出了一口氣,他現在對寧志恆的話,已經沒有半點懷疑了,知道暗影小組,知道木偶,知道自己的代號飛燕,甚至還悄無聲息地跟蹤監視了自己這麼長時間,自己實在是太遲鈍了,竟然一切都不自知。

  “你可能還不知道,日本人並沒有真正的放棄你,他們在之後不久,又派遣來新的高級特工雪狼,試圖重新啓用你,可是他們沒有想到,我一直守在暗處,就在他準備對你進行甄別的時候,還是落在了我的手裏,爲了保護你的身份不被泄露,我只好又一次下手滅了他的口,爲此還差點被炸死,不過好在我命大,平安躲過了這一劫。

  經過了這兩次事件之後,日本人無法查明真正的原因,對你起了猜忌之心,最後不得不放棄和你的聯繫,所以這三年來,你能夠一直平安無事,真應該謝謝我。”

  林慕成怔怔地看着寧志恆,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如果真的如之前所說,對面這個人,竟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爲自己做了那麼多事,爲了保護自己的身份,不惜兩次殺人滅口,還險些搭進了自己的性命,那對自己確實是恩同再造了!

  “這都是你一面之詞!”林慕成含糊的說道,也不知道他是指什麼?是否認自己日本間諜的身份?還是否認寧志恆對他作出了付出?

  寧志恆微微一笑,擺手說道:“慕成兄,我說這些不是爲了讓你感謝我!其實最初我也是有私心的,你的身份太特殊,我是怕把你揪出來,會影響保定系的聲譽和利益,也怕你的父親佑公還有保定系的宿老們會對我不滿,所以權衡再三,乾脆就替你隱瞞了祕密,可是後來麻煩一樁接着一樁,我沒有辦法,就只好再接着滅口,繼續隱瞞真相,可是之後的事情就不由我控制了,中日戰爭全面爆發,你和我都被派往了上海,參加淞滬會戰,我自己尚且難以自保,就再也顧不上你了,不過好在從此日本人也不敢確認你的立場,又捨不得放棄你這個極有價值的棋子,事情就這樣拖下來了。”

  寧志恆這番話有真有假,他倒沒有真的那麼偉大,一心爲了保定系和林慕成着想,他當時根基尚湥皇菃渭兊暮ε铝旨业膱髲秃捅6ㄏ档膲浩龋绻娴慕野l林慕成,自己只怕早就死於非命了。

  林慕成的腦袋低垂了下來,輕嘆了一聲,彷彿發泄着心中積攢許久的鬱氣,他的臉上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露出痛苦的神色,心中感慨萬千,最終還是開口說道:“我這幾年來也不好過,一直都害怕日本人再次找上門來,他們手中有我的把柄,我怕他們脅迫我背叛國家和民族,怕我的罪行連累了父親和家人,深夜裏不知多少次被噩夢驚醒。

  其實到最後我也想通了,乾脆就把這條命豁出去了,也可以爲之前的罪行贖罪,所以每一次的戰鬥我都衝在最前面,那裏艱苦,那裏危險,我都毫不猶豫地搶着上,大家都以爲我作戰勇猛,無懼無畏,其實他們不知道,我只盼着有一天,戰場上飛來的一顆子彈打在這裏,就可以徹底解脫了,那樣就再也沒有人知道,林慕成曾經是一個叛徒,一個懦夫!”

  說出了這番話,林慕成好像一下子卸下了身上揹負已久的重擔,只感覺一陣輕鬆,往日只要一想及此事就產生的那種恐懼,竟然不翼而飛,他抬頭看向寧志恆,接着說道:“謝謝你,志恆,我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一個人爲了保護我,付出了這麼多,再造之恩,無以爲報,不過你今天把話挑明瞭,是什麼打算?”

  寧志恆聽到林慕成吐出了心裏話,也是唏噓不已,林慕成心態歷程的變化,他是深信不疑的,於是說道:“什麼打算?還能有什麼打算?我都爲你瞞了這麼多年了,總不能再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把你交出去吧?

  實話說,我是不敢再等下去了,這幾年來,你在抗戰前線英勇作戰,屢建功勳,可以說是平步青雲,要不是因爲你的資歷尚湥F在只怕已經晉升將官了,有消息說,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再進一步,到那個時候,你手中掌握的軍事力量會越來越多,也就是說你的潛在威脅越來越大,如果再不和你把事情挑明,以後日本人找上門來,萬一你作出糊塗事,那我可就是追悔莫及,這等於是我親手種下了這個禍患,只怕要自食苦果了!”

  說到這裏,寧志恆走回到餐桌前,拿起酒瓶爲自己和林慕成斟滿了酒杯,再次說道:“我是怕你再走上歧途,到那時親者痛,仇者快,這個後果我承擔不起!”

  林慕成這才明白了寧志恆苦心,他是生怕自己地位越高,爲害越重,今天這是要逼自己表態。

  他這時心結已開,哪裏還有猶豫,伸手拿起了酒杯,向寧志恆面前一舉,坦然說道:“我是打定主意,如果他們敢再找上門來,我就親手斃了他們,大不了魚死網破,絕不再受日本人的脅迫。”

  “好,我就是要你這個態度!”寧志恆高興地說道,他也是舉杯和林慕成一碰,兩個人一飲而盡。

  事情挑明瞭,寧志恆哈哈一笑,開口說道:“慕成兄,這幾年來不只是你日子不好過,就是我也是心裏懸在半空中,現在把話挑明瞭,我也就放心了。”

  此時林慕成對寧志恆再也沒有了開始的隔閡和戒備,當他知道這個人這些年一直在暗中默默地保護自己,心中的感激是無以復加的,不管寧志恆初衷是什麼,可是他爲自己做的一切努力是不假的,尤其是兩個人有了共同的祕密之後,關係一下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也是他這些年來,首次對人放開了心中的戒備。

  “志恆,我是絕不會再投敵賣國了,可是日本人手裏還有一些我的把柄,當初他們就是靠這些脅迫我的,如果日後他們找上門來,知道了我的立場,我怕他們把這些東西公開,我生死倒是不懼,就是怕這叛徒的身份辱沒門楣,連累家人,尤其是連累父親的聲譽,如果這樣,我可就百死莫贖了。”

  林慕成這些年來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是最重要的心結就在於此。

  寧志恆當然是早有對策,他爲笑着說道:“慕成兄,你多慮了,這算是什麼大事?那些東西無非就是一封效忠書和幾張照片嗎?哦,還有幾份沒有價值的情報!”

  “你,你怎麼知道!”林慕成驚詫莫名,寧志恆竟然連這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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