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風雲 第247章

作者:寻青藤

  冉宏決定轉換一下話題,他笑着說道:“說起這個房子來,老賀,你那個學生可是夠孝敬你的,一出手就是好幾套大宅子,現在重慶的一套房子得多少錢,尤其是像這樣的大宅子,已經是天價了,而且想買都買不到,我還聽說一個月以前國民政府軍事情報審計統計局成立了,現在叫軍統局,你這位學生可是地位不低,現在已經是上校處長了。”

  沈浩成一聽也是哈哈一笑,接着說道:“何止,行動二處的正副處長都是老賀的門生,這個處全是咱們保定系成員,聽說這一次張長官和李長官都相中了老賀的門生,可說是年輕有爲。”

  說完,幾人不住的點頭讚歎,這幾個教官,門下都有幾個門生,可是現在就走到上校級別的卻是沒有,更何況是軍統局的上校處長,不客氣的說,此時寧志恆的地位已經遠遠超出他們這些賦閒教書的上校軍官。

  龐豐全也笑着說道:“你們一說這話,老賀是不愛聽的,以前都是說他賀永年教學生做特務的本事一流,大家還都笑談,你看看現在,兩個學生年紀輕輕,就雙雙成了軍統局的上校處長,手握軍中的監督,稽查,軍法大權,權勢顯赫,可不是我們這些人可比。”

  被這幾位老友打趣,賀峯也是苦笑連連,他的得意門生好幾個,可偏偏加入正規軍隊的沒有什麼出校炊尤胲娗樘幍膬蓚�都成了事,現在都是實權在握的特務頭子,也難怪讓身旁的戰友們打趣。

  就在大家說笑的時候,院門處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林嬸,去看看誰來了?”賀峯迴身呼喊道,這時一個身穿粗布衣裳的中年婦女趕緊從偏廳走出,向院門走去。

  她打開院門,卻看見門口站着一位身穿中山便裝的青年,卻是不認識。

  “你找誰?”林嬸開口問道。

  這位青年正是寧志恆,他昨天到達重慶,今天就趕來拜見老師,他看了看林嬸,有些奇怪,老師家裏並沒有僱過傭人,這個傭人應該是來重慶之後才僱的。

  “我找賀教官,我是他的學生!”

  這個時候賀峯的太太李蘭,也聞聲走了出來,一看是寧志恆,頓時喜笑顏開,向屋子裏喊道:“永年,是志恆回來了!”

  說完,就快步向前將寧志恆讓了進來,屋子裏的賀峯一聽也是高興地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這個孩子上門來了,看起來軍統局也撤回重慶了。”

  寧志恆很快走進了客廳,看着客廳裏的幾位客人,趕緊將手中的禮品交給師母李蘭,然後躬身行禮。

  “老師!”

  “冉教官!”

  “龐教官!”

  這些都是軍校的老師,寧志恆自然認識,他不敢怠慢,一一見禮,兩個人也笑着點頭。

  倒是沈志成是個生面孔,於是賀峯笑着介紹道:“這位就是我的好友沈浩成,你知道的!”

  寧志恆一聽,這位就是幫助自家在重慶購地立足的駐軍旅長沈浩成,馬上躬身深深一禮。

  “原來是沈叔父,學生一家在重慶得以順利安身,都是叔父的照顧,學生感激不盡!”

  寧志恆的態度諔_實是發自內心的感激,要不是這位沈志成的大力支持,寧家很難在這裏立足求生,沈志成對寧家的幫助確實極大。

  沈浩成也急忙說道:“志恆,客氣了,你的老師是我的生死之交,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倒是我該謝謝你,借你的東風,我也置了幾套房產,總算是掙些養老錢,說起來是我佔了便宜,哈哈!”

  寧志恆如今位高權重,不僅在職務上高於沈志成,就是在保定系裏的地位,備受幾位大佬重視的寧志恆也高於在坐的幾位,寧志恆如此放低自己的姿態,頓時讓沈志成有些惶恐。

  賀峯很滿意自己學生的態度,寧志恆的性情內斂沉穩而毫不張揚,又向來視自己如父,對自己當然是親近,可是對自己的好友們也是如此態度親切,恭敬有加,這讓他在朋友們面前很有面子。

  “好了,這一年多沒見,看着是老成了許多,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賀峯笑着說道,揮手示意讓寧志恆坐下說話。

  寧志恆坐在賀峯的身旁,微笑着回答道:“學生是昨天回來的,軍統局已經陸續撤回重慶,我是第三批撤回來的。”

  “前方的戰事到底如何了?我們這些人也都是道聽途說,具體的情況都不清楚,你是做情報蒐集的,應該掌握最新的情況。”賀峯接着問道。

  寧志恆的行動二處是保定系的力量,所以是專門處理軍隊方面事務的部門,涉及方方面面,權限極大,手下情報科每天都會從分設在前線部隊的情報部門收集大量的軍情彙報,自然掌握着最新的戰況。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挑着可以對外的情況說道:“目前戰況不容樂觀,長江北岸日軍剛剛和我們經過激烈的拉鋸戰,但是他們在猛烈炮火和飛機的掩護下,已經佔領廣濟,並向田家鎮發動猛攻,目前田家鎮中還在我們手中,雙方激戰正酣。

  上個月下旬,日軍又增派援軍從合肥出發,兵分兩路,左路沿大別山北麓西進,經商城直插武漢,目前已經佔領商城,我軍退守大別山各隘口,層層阻擊日軍,現在正與日軍展開激烈的鏖戰。

  右路沿淮河南岸西進,攻取信陽後,迂迴武漢,現在信陽還在我們手裏,可是日本攻勢甚急,估計也就能支持二十天左右,如果一旦讓日軍攻佔信陽,平漢鐵路線將被切斷,我們活動的餘地將更小。”

  戰局到現在已經明朗,日軍是咬着牙往前打,中國軍隊是層層抵抗,有計劃的撤退,以空間換取時間,總的來說,中國軍隊還是處於下風。

  龐豐全搖頭說道:“從目前來看,武漢已經沒有保留的可能,只能再退一步了。”

  冉宏卻是另有看法,他開口說道:“可是日本人的軍力這一次也暴露無遺,他們已經無力再進一步了,武漢將是他們的極限,我們退守長沙,只要稍加經營,就能組成一道堅固的防線,日本人就必須要和我們打消耗戰,他們耗不起!”

  幾個人頓時圍繞着這個話題討論起來,可是寧志恆沒有參與其中,而是在一旁安靜地聽着,這些人沒有辦法上陣殺敵,只能以這種方式發泄自己的情緒。

  直到正午時分,大家才各自散去,他們的住處都是賀峯贈予的大宅院,相距都很近,看着寧志恆登門,師生二人自然有話要說,也就紛紛告辭離去。

  賀峯和寧志恆將腥怂统龃箝T,這纔回來單獨說話。

  “這些人都是過過嘴癮,到我這裏來發發牢騷,你也就姑且一聽,不必當真!”賀峯輕聲說道。

  “我知道,幾位教官都是殺敵心切,一心救國,我也是非常欽佩的!不過我聽說高層的幾位長官,因爲前線將領損耗嚴重,提議讓中央軍校的這批老教官重新帶兵打仗,畢竟都是經驗豐富的老人,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就這麼閒置着,着實可惜了。”

  賀峯一聽精神大振,趕緊開口問道:“還有這個消息,確實嗎?”

  寧志恆看着老師,就知道這個消息一定讓他心有所動,笑着說道:“只是有這個提議,但是委員長顧慮重重,他多年來一直打壓我們保定系的力量,扶植黃埔系,這個彎子不會輕易拐過來的,能不能通過還是未知!”

  賀峯卻是心懷希望,點頭說道:“戰事越來越喫緊,看來我們這些人也就快熬出頭了,真不想終老於此啊!”

  寧志恆這時纔將一個木盒取了出來,放在賀峯的面前,輕聲說道:“老師現在重慶故交甚多,來往之間頗多花費,這一年來我在上海也有不少收穫,這是學生孝敬給您的。”

  賀峯一聽,眉頭一皺,伸手上前打開木盒,裏面是一張嶄新的匯票,仔細一看,頓時心頭一驚,赫然是一張六萬美元的花旗銀行匯票。

  賀峯的臉色一沉,將手中的匯票放回木盒推了回來,低聲呵斥道:“怎麼回事!我家中自有積蓄,薪水也足夠花費,用不着你的孝敬,是不是你父親讓你送來的?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當時我是沒有出本錢的,只是幫你父親置些產業,我拿幾處房產也就可以了,難道讓我厚顏白拿好處,佔自己學生的便宜,笑話!”

  寧志恆急忙解釋道:“父親當初有言在先,產業的三成本來就是您的,可是您堅決不收,他一直心存歉疚,再說現在重慶物價飛漲,您的那點薪水實在是太緊張了,再說您不需要,您的那些好友也是需要的,您一向急公好義,他們有難處時,您總不能坐視不管吧,這些錢留下來總有用處……”

  說剛說到一半,就被賀峯揮手止住,賀峯哈哈地一笑,說道:“你這個孩子以前都是寡言少語,一天裏難得聽你一句話,可是自從畢業之後就變得厲害,當起說客來比你父親可厲害多了,我堂堂一個上校的薪水怎麼會不夠用,養家餬口沒有問題,至於我的那些朋友,我能力所及能幫就幫,不能幫我也不會強攬上身,這些錢說什麼我是不會收的,你不要再多說!”

  他言語堅決,不容置喙,讓寧志恆頗爲無奈!

第五百四十五章 安排任務

  對於老師的堅持,寧志恆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於是他又將幾份地契拿了出來,擺在桌子上,鄭重的說道:“老師,錢你不願意收,也就罷了,可是這幾處宅子你必須收下,這些宅子空置着也是浪費,您在軍中的袍澤甚多,如今重慶一房難求,你用來送給昔日的舊友正當其時,也算是全了兄弟之誼。”

  這一次賀峯是真的生氣了,他的脾氣耿直,單手一拍桌案,沉聲呵斥道:“我又不是宋江,當不了及時雨,你這一套都是和誰學的,是不是黃忠信那個傢伙,好好的學生交到他的手裏,就變成這個樣子!”

  寧志恆不覺開口辯解道:“這幾處宅子,您不要也便宜別人了!黃副局長就直接收了!”

  “我不是黃忠信!”

  賀峯的聲音很高,讓一直在廚房裏準備午餐的李蘭嚇了一跳,趕緊來到客廳,聽見賀峯在教訓寧志恆,急忙勸說道:“你這是怎麼了,志恆這麼長時間沒有回來,一回來就沒有好臉子,他的脾氣犟,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切都好好說。”

  賀峯看見李蘭出來勸阻,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下,他也知道寧志恆脾氣與自己相仿,都不是好相與的,這才指着桌子上那些東西,緩聲說道:“你都收回去,我以後要用自然會開口,現在我拿着也沒有用!”

  李蘭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不過她向來賢惠,從不違背丈夫的意思,也開口對寧志恆說道:“志恆,還是先聽你老師的,先把錢拿回去,再說這麼多錢放在家裏,我也怕俚胗洠嵝牡跄懙牟话残摹!�

  寧志恆此時頗爲無奈,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到處大撒金錢,處處打點,但那都是有目的,有功利的,唯獨這一次給老師送錢送房,是真心實意,一片赤眨皇菭懥俗尷蠋熌軌蛏畹膶捲R恍善@一次還送不出去,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

  看着老師確實不願意收下,他只好將匯票和地契收了起來,這個時候,外面院門打開,賀文秀還有賀文星兩個人放學回來。

  他們在門口就看見了寧志恆的轎車,只是不知道是誰上門,進了屋一眼看見寧志恆,頓時大喜過望。

  賀文秀一副女學生的打扮,素雅清麗,看着寧志恆不禁開口笑道:“原來是你回來了,父親總是提及你,生怕你在上海遇險,現在總算是安心了?”

  李蘭卻是莞爾笑道:“你說晚了,他剛纔還被你父親教訓了一通,正在生悶氣呢!”

  賀文秀詫異地看着寧志恆一眼,看着他稍顯狼狽樣子,也是嫣然一笑,不再多說,寧志恆上軍校時學習雖然並不出校墒瞧獗詤s和年輕的賀峯非常相像,很入賀峯的眼,這才被賀峯選中成爲門生,平時更是待如子侄,很少被訓斥,後來畢業後更是看重,沒想到今天喫了癟。

  弟弟賀文星現在比兩年前高了一個頭,可是跳脫的性子不變,根本不管那麼多,上前一把抓住寧志恆的手臂,說道:“師兄,聽衛師兄說,你在上海可是殺了好多的日本人,現在他們都叫你寧閻王,是不是真的,還有,我的禮物呢?”

  有這個活潑小傢伙插科打諢,家裏的氣氛一下子就活躍了起來,寧志恆自然是早有準備,趕緊將專門挑選的禮物拿了出來,分別送給腥恕�

  送給賀峯的,是一個極爲精緻的石楠根配翡翠嘴菸斗,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好物件,不過這一回賀峯沒有推辭,倒是正合他的心意,滿意的收下了。

  一陣敘談之後,李蘭準備了豐富的午餐,全家人在一起高高興興地喫了飯,然後師生二人又在書房裏商談了許久,這才起身告辭離去。

  寧志恆回到自己的家中,才發現客廳裏坐着劉大同和陳延慶。

  原來寧志恆昨天來到重慶,剛剛回到家,劉大同就得到了消息,得知自己的靠山回來了,劉大同是欣喜萬分,今天就趕緊帶着陳延慶上門拜見。

  他自從來到重慶擔任地方警察局長,事情並不是想象中那樣順利,重慶的地方勢力盤根錯節,袍哥勢力強大,極爲排外,好在有寧志恆的面子,在駐軍和衛良弼的幫助之下,終於站穩了腳跟。

  可是好景不長,地方幫派勢力剛剛擺平,國民政府部門就紛紛搬遷到重慶,達官顯貴紛紛會聚於此,他這個警察局長頓時壓力倍增,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沒有底氣,好在後來聽說軍事情報調查處提升爲軍統局,自己的靠山一躍成爲軍統局最具實力的上校處長,一下子就覺得脊樑骨挺了起來,信心滿滿,做起事情來再也不畏首畏尾,手段強硬了不少,再加上他從南京帶過來不少的嫡系,現在的工作都很是順利。

  “處座,您回來了!”

  看到寧志恆回來,劉大同和陳延慶急忙立正敬禮。

  “你們來了,走,裏面談!”寧志恆看到兩位舊部,也是非常高興,他示意他們來到書房敘談。

  三個人坐下來之後,寧志恆仔細詢問了他們的一些情況,然後說道:“大頭,重慶現在一下子變成了國都,你這個警察局長的位子可就是炙手可熱了,不少人的眼睛在盯着你,做起事情來要慎重,多看多想,要走腦子,多交朋友少結仇家,以後這個位置才能坐穩。”

  “是,我一定按您說的辦!”劉大同連聲答應道。

  寧志恆這時取出了一個文件袋,對劉大同說道:“我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還是你以前作慣的事,這裏有六張畫像照片,都是有可能在重慶潛伏的日本間諜,進入重慶的時間大概是在三個月之前開始計算,你要把重慶符合情況的人都篩選出來,然後彙報給我。”

  這件案子是寧志恆自己掌握的線索,他不打算交給別人來執行,宮原良平現在已經在苗勇義的監視之下,但是其他六位日本間諜還沒有蹤跡,根據他們下線情報員身份的重要性,應該都是政府重要部門的人員,如果他所料不差,這些潛伏的日本特工應該都隨着自己的情報員進入了重慶,可是重慶現在的人口多達百萬,且大多都是流動的外來人口,想要在這麼多的人裏找出幾個目標,難度是可想而知的。

  劉大同是最早跟隨自己的外圍人員,做事情還沒有出過紕漏,對自己的命令從來是不折不扣地執行,現在更是身爲警察局長,不僅掌握着本地人的戶籍資料,還負責登記不斷湧入的外來人口,手下的人員卸啵鲞@種事情正是最好的人選。

  劉大同一聽,趕緊上前接過文件袋,拍着胸脯保證道:“請處座放心,做別的事情不行,不過要說在重慶找人,確實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了,我馬上安排,把網撒出去,一定儘快把人找出來。”

  寧志恆點頭說道:“這次不比在南京的任務,有個新要求,絕不能興師動校阋蓪iT的人選負責,我看就讓延慶來主持就很好,他的心細,做事認真。”

  一旁的陳延慶聽到這裏,馬上起身立正,腳跟一磕,高聲說道:“請處座您放心,卑職一定盡心竭力,完成此項任務!”

  寧志恆點了點頭,接着吩咐道:“你們要挑選最可靠的人員,組成一個專案組,由延慶挑頭,大頭你全力支持,祕密調查這六個日本間諜,記住,找到之後,絕對不能驚動他們,我只需要知道他們在哪裏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我會讓更加專業的特工來接手,此次行動爲絕密,所有的參與人員下達封口令,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兒,膽敢違令者,軍法處置,絕不寬待!”

  寧志恆的聲音越發的嚴厲,再次強調了行動的保密程度,讓劉大同和陳延慶不敢有半點怠慢,趕緊紛紛領命稱是。

  “任務完成以後,把名單保存好,等候我的指令,另外,我在總部的工作很多,許多時候,行蹤是保密的,所以有事情我會通知你們,你們如果有事情找不到我,可以通過我的師兄衛良弼來找我,明白了嗎?”寧志恆仔叮囑道。

  劉大同和陳延慶雖然不明就裏,但是寧志恆的命令從來不容違抗,趕緊點頭答應。

第五百四十六章 再尋農夫

  重慶的一條街道上,金陵大學教授方博逸從自己家中走了出來,他一襲長衫,戴着老式的金邊眼鏡,揹着手慢慢地向金陵大學的方向走去。

  在他家的斜對面,有一家西餐館,寧志恆身穿便衣,坐在座位低頭看着報紙,桌子上放了一杯熱咖啡。

  寧志恆從三弟寧志明的口中,打聽到了金陵大學教授方博逸也跟着金陵大學的搬遷來到了重慶,於是決定找上門來,他要順着方博逸這條線,找到農夫夏德言重新接回與地下組織的聯繫。

  寧志恆看着方博逸的身影消失不見,猶豫了片刻,卻並沒有跟上去,方博逸的情況非常特殊,寧志恆自然不能調動行動處的人員來跟蹤,哪怕是他最相信的心腹孫家成,況且孫家成現在守在譚遢x的身邊,對他進行加緊訓練,暫時也分不開身。

  至於其他人,他就更不能相信了,所以這個工作要自己親自跟進,不過他的時間太緊,很難寸步不離地跟蹤方博逸,思慮了很久,寧志恆決定先碰碰邭猓绻麑嵲谡也坏睫r夫的位置線索,他就只能讓劉大同和陳延慶來尋找,不過這樣會承擔一定的風險,很不安全,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這麼做。

  寧志恆收起報紙,將一張鈔票放在桌上,邁步出了西餐廳,左右看了看,開始以方博逸的家爲中心,在附近的街道尋找起來。

  他順着街道不停地走下去,主要目標都放在街道兩旁開設的茶館和茶莊,農夫在南京城是做茶葉生意,多年積累的經商經驗,讓對茶葉行業非常的瞭解,如果讓他在重慶這個地方選擇一個掩飾身份,那麼沒有什麼比開茶館和茶莊最合適的了。

  因爲在重慶,滿大街都是茶館和茶莊,這裏的居民愛喝茶,尤其愛上茶館裏去喝茶,這是重慶最大的特色行業,各行各業、三教九流各種不同身份的人,都有天天上茶館喝茶的習慣,到茶館裏休息、品茗、聊天、會友和議事,茶館就是人們社交的主要場合,可以說茶館和茶莊,遍佈了重慶的大街小巷,當然這裏也是情報員最容易藏身並活動的好去處。

  寧志恆並沒有進入每一個茶館和茶莊仔細的查看,他也沒有這個時間,他只是簡單的看了看招牌和門面,那些老舊的招牌就暫時放棄,如果是新的招牌和門面,就說明是近期開業的,他就會在紙上把名字和地點記下來,然後進去找各種藉口查看一下,試圖找到農夫的身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走了這一整天,寧志恆將附近的幾條街道走了一遍,看了看手中記錄的茶館和茶莊寫滿了一頁,不禁搖了搖頭,這樣的效率可是太低了。

  他沒有想到重慶的茶館竟然多到這個程度,最誇張到了,一條街巷最多時,竟然有十多家茶館,就算是他篩選了良久,需要查找的目標也是太多了,自己是不是再換個思路查一查,這樣做太耗時間了。

  寧志恆這個時候最缺的就是時間,他在等候兩位局長回到重慶,交代清楚工作,然後就必須要動身回上海主持工作,重慶實在是不能停留的時間太長。

  可是他暫時又沒有別的好辦法,不到最後,他是不想假手於他人,寧志恆暗自決定,再搜索兩天,如果還沒有任何進展,他就只能冒險動用劉大同和陳延慶了,自己必須在離開重慶之前找到農夫。

  接下來的兩天裏,他以方博逸的住所爲中心,由近及遠,不停地在各處街道上來回穿梭,只要是招牌新一點的茶館和茶莊,他都進去轉一轉,看一看,可是都沒有找到農夫身影。

  工作進行到第三天下午,寧志恆終於準備放棄了,以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在這個城市裏,要想找到農夫確實是太難了。

  就在他結束一天搜索工作,準備離開的時候,發現前面大街北側開着一家茶莊,於是他走上前查看,抬頭看了一眼招牌,頓時愣住了。

  這處茶莊的招牌是新刻的木匾,上面赫然寫着“青石茶莊”四個字,寧志恆不禁心頭狂喜,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他一直要找的地方。

  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沒有白費力氣,不然真的讓劉大同來做這件事情,就算是找到農夫,後患也是不少。

  而這個時候,這家青石茶莊的掌櫃夏德言,也正坐在店鋪一側的窗口處,看着街道外面的行人,身旁的小桌子上擺放着一壺清茶。

  自從一年多前,他接到影子最後一封信息之後,不久就從南京城裏撤了出來,而隨着金陵大學的搬遷重慶,他的上線方博逸也被組織上安排來到重慶主持地下工作,組建新的地下組織。

  作爲方博逸直接領導的情報員,夏德言也一起來到了山城重慶,並潛伏了下來,並輕車熟路的重新開辦了一家茶莊,作爲他的掩飾身份。

  夏德言並不知道影子能不能如他所說的那樣,可以找到自己,可自己是影子唯一的聯絡員,爲了便於影子找到自己的行蹤,夏德言還是決定沿用了原來的招牌名字,青石茶莊!

  夏德言知道影子是中央黨務調查處的特工,而且從他掌握的情況和輸送的資金,都可以看出,影子在中央黨務調查處裏也應該有較高的地位。

  據他所知,中央黨務調查處已經改組成爲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簡稱爲中統局,並且幾個月以前就已經撤到了重慶,按照影子的級別,應該也在撤退之列,此時應該就在山城重慶,可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影子卻遲遲沒有出現和自己聯繫,整整一年多的時間,這中間會不會發生了什麼意外呢?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找到自己?

  可是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堅持下去,影子的重要性絕對值得他這樣做,能夠在中統局裏安插這樣重要的內線,其作用是戰略性的,這在之前的幾次行動中都得到了具體的體現。

  而且他的上級方博逸目前也是重慶的地下領導人,他把接回影子的希望都寄託在夏德言的身上,從來不安排夏德言做別的情報工作,就是怕他出了意外,而導致影子失聯,所以夏德言唯一的任務就是等待影子的出現。

  天色也逐漸見晚,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這個時候,一位青年走進了青石茶莊,夥計趕緊上前招呼道:“先生,您要點啥子?”

  這位青年只是淡淡地一笑,並沒有說話,而是在店鋪裏左右看了看,眼光掃過正在窗口品茶的夏德言,正和夏德言的目光空中相對,兩個人同時微微點頭,禮貌的示意了一下,青年這才上前來到櫃檯說道:“夥計,給我包二兩龍井。”

  “要得!您稍等一哈!”夥計殷勤的回答道,回身熟練地稱量着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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