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風雲 第23章

作者:寻青藤

  他說的有根有據,再說自己只要派人打聽打聽內陸城市的地價,也不是難事。

  “難道真會打仗,可咱們寧家世代居住杭城,難道還要背井離鄉,去逃難,去當難民?”寧良才這一輩子都在杭城度過,讓他離開自己的故土,他還是沒法接受的!

  “也不是逃難,就當是出去住幾年散散心,仗不會一直打下去。戰爭結束了,我們再回來。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戰爭打響,槍炮無眼,我不想我的家人們有任何損傷。

  我的老師在重慶已經開始佈置後路了,我也想跟在他的後面也做好準備!”寧志恆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就是杭城被日本人佔領了,難道還會把人都殺了,這老百姓的日子還是要過的。”寧志鵬在一旁喃喃的說道,語氣猶豫不決。

  寧志恆氣的腦筋都痛:“真要是留下來,以日本人的兇殘本性,淪陷區的平民別說財產,就是生命都無法保障,到那時人爲刀斧,我爲魚肉,想反抗也是晚了!

  再說,別的人不走,那是因爲沒有後路,不知道往哪裏跑,到時候當亡國奴,也就認倒黴!

  可我們寧家現在提前準備,置辦產業,不過就是搬一次家而已,難道這都做不到,非要冒險留下來給日本人當順民?”寧志恆覺得這人有時候真是無法理解,有能力脫離險地,可就是不願意去做。

  “可這麼大家業,還有鋪子,酒樓,說不要就不要了?”父親寧良纔在這裏奮鬥半生,才掙下這份家業,連這處大宅院都是他一磚一瓦蓋起來的,這裏的一切都是他的心血所築,一時間怎麼捨得。

  “父親,這些都是身外物,放在那裏也不會丟!人才是最重要的,再說咱們提前出手,換做錢財護身,等戰爭結束,回來時再買回來就是了!”寧志恆把利害得失講明,相信以父親的精明,很快就會想明白的。

  寧良纔不禁有些茫然,今天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搞得他有些難以接受。

  先是兒子回家,告訴他已經軍校畢業,然還帶回來了小婉,再接着找回了親人,同時和杭城大佬陳廣然兩家交好,又平白得了一塊寶地,天降富貴!

  還沒高興的盡興,兒子又是一盆冷水澆在頭上,透漏出要打仗的消息,這一喜一憂來的太突然了,讓他一時轉不過來彎!

  考慮了良久,他還是做了決定,如果按照寧志恆說的情況,寧家還有一年的時間準備,先派人去打聽一下後方城市的地價,看看真假,至於出手自家的產業他還是不能下定決心,還是要再觀望一下!

  同時調動人手和現有的資金去重慶,藉着寧志恆的老師賀峯的關係,先購置一部分產業以防萬一,這樣真是最壞的情況發生,全家人也有一個退路!

  寧志恆看到父親終於做出了明智的決定,心裏非常高興。這次回家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心裏這塊石頭也終於放下了。

  他同時也告誡父親和大哥,他所說的消息嚴禁泄露。不然消息泄露,不是沒有人相信,就是引起恐慌,這都會給家人帶來麻煩!

第四十三章 急回金陵

  接下來的幾天寧志恆也是忙忙碌碌,先是帶好禮物分別拜訪了父母雙方的親朋好友。

  這是每次探親必須要做的,寧家和桑家都是大家族,光是這些事就花了三天的時間。

  之後,又專門去好友苗勇義家看望他的雙親。這才知道苗勇義所在部隊的具體番號和駐地。

  苗勇義到部隊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家裏發電報,報平安。他是家中長子,父母對他尤其看重,知道他平安家裏人才能放心!

  寧志恆對苗勇義的父母也很關心,覺得應該和苗勇義寫信商量一下,明年找個藉口把他父母親也接到重慶安置。

  不過這中間有很多話不能明說,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自己盡力而爲吧!

  第四天,寧良才帶着寧家店鋪的掌櫃文維光來找寧志恆。

  文掌櫃是寧家的老人,年輕的時候就跟着寧良才,一步一步走過來,精明能幹,是寧良才最相信的夥計,現在替寧家管理着一處最大的店鋪。

  “志恆,這幾天我把資金都攏了攏,按你說的都換成了英鎊,一萬英鎊!這是咱們家所有能調動的資金了!”寧良才手裏提了個黑皮箱子,輕輕放在桌上。

  這已經是這三天來,寧良纔多方籌集才收上來的,對寧家來說可是出了大本錢了!

  寧志恆看向一旁的文掌櫃,點了點頭說道:“很不少了,比我預計的還多,父親是想讓文叔去重慶辦這件事吧?”

  文掌櫃微微欠身施禮答道:“我一定按東家的吩咐,把事情辦好!”

  “文叔,這次攜重金去重慶事關重大,你在寧家幾十年了,是父親和我們兄弟最信任的人,多餘的話不用我多說。

  這是我寫好的一份介紹信,你拿着它趕往重慶當地的駐軍,找第十三師五團的團長沈浩成,轉呈我的老師賀峯。

  現在他們應該已經開始收購行動了,你在那裏一切聽我老師的安排,能買下多少就買多少,動作要快,現在那裏的地價也已經開始上漲了!”

  文維光接過介紹信,點頭稱是。

  寧良才也開口交代道:“這次去多帶人手,把家裏可靠的夥計和幾個護院都帶去,一是這麼大一筆錢,路上注意安全。二是志恆的老師是軍人,不懂經商,很多事情要自己辦,打理好鋪子,看看那裏有什麼可以做的生意,把買下的房子都收拾好了,人手不夠就招一些老實本分的夥計,這些事情你是幹老了的,我也不多說,你看着安排!”

  文維光都一一點頭,經商理事是他幹熟了的,只要二少爺的老師在重慶鎮得住場面,他並不發愁差事幹不好!

  交代清楚,文掌櫃退了出去。寧志恆看着他的背影,低聲問道:“文叔的家眷還在杭城嗎!”

  寧良才聽完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當然在,你放心,文維光是我用了幾十年的人了,他的老婆還是你母親做的媒,兒子女兒都在杭城上學!”

  寧良才當然明白兒子的意思,財帛動人心,這麼一筆鉅款交給旁人,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不過他對文掌櫃還是放心的。

  家眷留在杭城,身邊又安排了可靠的夥計和護院,這些人的家眷也都留在杭城,可以說在忠字上不會有問題。

  寧良纔看着身前的兒子,彷彿有些不認識的感覺,半晌才說道:“志恆,你和你大哥真的很不一樣,志鵬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他打理生意是放權放錢,手下人都說他好,說他能幹有眼光。

  可我總是擔心,怕他一不小心所託非人,栽了跟頭,我選文掌櫃去重慶,他一句話都不問,連聲說好,他根本就沒有一點猜疑的想法,覺得在身邊幾十年的老人根本不會出問題。

  你呢!正相反!是太不相信人!你自小性子就冷,除了你母親跟誰都不親近,沒人知道你心裏怎麼想的,去報考軍校這麼大的事,說走就走,直到被錄取了家裏人才知道。

  文掌櫃去重慶,你第一句問我的話,就是防着他見財起意,哪怕他爲寧家賣了多少年的力。

  你是誰都不相信!

  志恆,這用人之道,不能不防也不能都防,你身邊總要有靠得住的人幫襯,你這樣處事,太過小心謹慎了!”

  寧志恆聽了父親這話,沒有反駁,可心裏卻是自有想法。他前世和今生的秉性從骨子裏其實很相像,謹小慎微,很難去完全相信一個人。

  只不過有了前世幾十年的經歷,現在的他多了幾分事故和圓滑,但是骨子裏的心性沒有變!

  文掌櫃是父親用老的人,可跟自己沒有什麼忠心可言,他在利益面前也許不會背叛父親,可不一定不會背叛他寧志恆。

  那他憑什麼要把籌碼壓在別人身上,做事情當然要多防一手!

  父親有他的處事方式,可寧志恆也有自己的處事態度,很難說誰對誰錯,也都很難說服對方,所以他乾脆也不搭腔。

  寧良纔看出兒子並沒有把自己說的話放在心上,也是無奈,這個兒子自小主意就正,很難影響他的判斷,他也是不願意再說了!

  “對了,你給我買的這塊表我很喜歡,不過不便宜呀,你這孩子從來不亂花錢,這恐怕要你幾個月的薪水吧!”寧良才把手腕上的浪琴錶亮了出來,眼裏盡是滿意的笑意!

  兒子到底是孝順孩子,一向節儉的孩子能花幾個月的薪水給自己買這麼貴重的禮物,他心裏自然是美滋滋的。

  他又取出一疊鈔票放在桌上:“你剛上班,手裏哪有那麼多錢,回去把借別人的錢還了,剩下的多給上司和同事應酬,咱們家不是沒錢,以前只是不想讓你亂花錢,現在你工作了,這該花的錢不能省!”

  看着父親的舉動,儘管他不缺錢,可還是心頭一熱,他沒有多說,伸手把錢收了起來。

  這是父親的心意,他不收,父親也不放心,也不自在!

  寧良纔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孩子大了終究變得好相處些,這要是以前的寧志恆只怕不會拿這筆錢。

  他去黃埔軍校就沒有向家裏要一分錢,因爲是不用學費的,只收了母親桑素娥給他的一些錢。

  現在工作有薪水了,寧良才還怕他不收自己給的錢,可是這次卻什麼也沒說就收下了,讓寧良才心裏很欣慰!

  這時候,小妹寧珍一蹦一跳的跑了進來,喊道:“二哥,二哥,有人找你,是一個軍官!”

  寧志恆一愣,趕緊來到客廳。見到一個青年中尉軍官正等在那裏。

  “是寧隊長吧?”青年軍官看着寧志恆問道。

  “我是,你是?”

  “我是軍事情報處杭州站情報官駱星波,這是本部發來的電文,讓馬上轉送到你的手上。”

  軍事情報處在全國各重點城市地區都設有情報站,可以使用軍用電臺以最快的速度聯繫。

  寧志恆趕緊接過檔案袋,袋口是紅蠟密封的,在接收單上籤上名字。駱星波和寧志恆互敬軍禮,轉身離去。

  迅速撕開袋口,取出電文。

  “木偶案結,速歸,衛!”

  這是師兄衛良弼發來的電文,黃顯勝的代號就是木偶!離開金陵時,寧志恆讓他注意黃顯勝的案子,他一直想着要在黃顯勝臨死前提取他的記憶。

  只是黃顯勝屈服招供,才讓他有了活命的機會。不過,提供的口供裏又有了孔良策的案子浮出水面,寧志恆和衛良弼都判斷,接手案件的錢忠不會讓這個活口留在世上,早晚要滅了口。

  寧志恆怕錢忠下手的時候,自己回家探親不在金陵,所以讓衛良弼時刻注意案情的變化,及時通知他趕回金陵應變。

  衛良弼雖然不知道寧志恆爲什麼這麼做,不過寧志恆給出的解釋是,這是他第一次破獲的案子,他想有始有終,想最後再審一次。

  衛良弼覺得這不是問題,一直就留意案情的發展,這肯定是有了突發狀況,趕緊給杭城站發電,及時通知他回金陵。

  寧志恆接到電文不敢耽誤,這是當天的電文,發到杭城站,肯定是第一時間送到寧志恆的手上。

  也就是說現在趕回去很可能還來得及,他趕緊向家人告辭,說是有緊急軍情,要趕回金陵。

  家中人雖然不捨,但看到有軍官上門通知,也不敢攔阻,尤其是母親桑素娥抹着眼淚,把寧志恆送上火車,寧志恆一路匆匆趕回了金陵。

第四十四章 有人賴賬

  次日凌晨,寧志恆終於趕回到了金陵。他一下火車,就直接趕回了軍事情報處。

  敲開衛良弼辦公室的門,衛良弼示意他把門關上。

  “師兄,事情有什麼變化,是錢忠要動手了嗎?”寧志恆將行李箱直接放在一旁,低聲對魏良弼問道。

  衛良弼點了點頭,說道:“應該是要動手了,刑訊科傳來消息,黃顯勝的傷勢突然惡化,從昨天開始發燒,不過正在搶救中,現在情況不明!”

  寧志恆聽完有些納悶,略一沉思,說道:“我走的時候,傷勢不是已經控制住了嗎?這是搞什麼鬼,處死個人犯還搞這麼多事,直接一槍解決就是了!”

  衛良弼斜了他一眼,這個師弟進入軍事情報處時間很短,可身上這股子殺氣卻是狠厲。

  “你不知道,這幾天出了不少的事情,先是審訊了黃顯勝,他很配合,把知道的都說了。

  有些人就覺得這個人可以把握住,就向處座提議,他有親人可以轄制,自己的性命又在咱們手中捏着,完全可以轉爲雙面間諜,讓他爲我們效力,聽說處座也有些意動。”

  “不怕他出去亂說,把孔良策的事情說出去?”寧志恆聽到這裏,馬上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了!

  “提議的人當然不知道這裏的內情,知道這件事情的不過是我們幾個人罷了。

  不過處座覺得能抓到黃顯勝很不容易,再說他也不敢去亂說。這個RB間諜還是有利用價值的。這個險還是值得冒的。所以有些猶豫!

  可錢忠肯定是怕了,想先下手爲強,把人整死了再說,搞成既定事實,讓別人死了這條心!”

  是啊!錢忠!這個傢伙怕了,有人想留黃顯勝一條命,放長線釣大魚。可錢忠更看重的是,黃顯勝這個活口對他的威脅。

  只要這個黃顯勝活着,就是一個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跳出來咬他一口,只要這個活口沒有了,死無對證,就是有幾個知情者也無關緊要,到時候就是有人拿着審訊記錄說事,也可以抵死狡辯,死不認賬。

  所以他這是要揹着處座下陰手!

  “這個錢忠肯定是在黃顯勝換藥的用藥上做了手腳,到時候只說是傷勢復發感染而死,誰也說不出什麼來!”衛良弼猜測道。

  “這個傢伙膽子好大,他不想活了,敢違逆處座指令的人,會有好下場?”寧志恆覺得這個錢忠失心瘋了,分不出輕重,竟然敢違背處座。

  在這個軍事情報處裏,處座的權威不容挑釁,敢挑釁的人現在都死啦。

  哪怕錢忠是他的同鄉,嫡系,可是敢違揹他的指令,也是一樣下場。

  “所以要祕密下手,可是我早就派人盯着刑訊科,只要一有動靜,就瞞不過我們。”衛良弼得意的輕笑道,這還是寧志恆的警覺性高,提醒自己暗自監視,不然還真的很難發現錢忠的手腳。

  “師兄的意思,我們應該插一腳?可得罪這個錢忠對我們沒好處!”寧志恆不明白師兄的怎麼好像對這件事情比自己都熱心了。

  他關注這件事情,只是爲了在黃顯勝的最後時刻留在他身邊,窺探他的記憶,可並不想爲此得罪處座的嫡系錢忠。

  衛良弼雙眼射出惡狠狠的目光,咬牙切齒的說道:“好處,當然有好處了!志恆你知道嗎?錢忠這個王八蛋竟然不把我們兄弟放在眼裏!

  當時黃副處長說好的,案子交給錢忠,這個傢伙是要給我們一筆好處的,說白了就是要封你我的口,他不會不明白!

  可是這傢伙不愧是姓錢的,貪財如命,一毛不拔,根本沒出血的意思!

  前天我點了他兩句,可他還跟我裝糊塗,麼的,我們的錢也是好賴的嗎!這次我要他雙倍吐出來!”

  寧志恆聽完也是心頭火起,這個錢忠竟然要錢不要命,連他的封口費都想賴掉。

  等着把黃顯勝一死,死無對證!再想讓他掏出這筆錢,就更不可能了。

  他倒不是在乎這筆錢,可是被人賴賬的感覺很不好,就衝這也要給這個錢忠找點麻煩。

  衛良弼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畢竟也是黃埔保定系的新秀,身後有背景有靠山。自畢業後一直是順風順水,從來被他記恨上的人,不死也要脫層皮!

  說到好處,寧志恆又想起另一個人了,那個得到了最大好處的崔國豪。

  他不是還欠着衛良弼和自己的一份人情嗎?

  寧志恆於是問道:“那個崔國豪,這段時間就沒有什麼表示嗎?”

  衛良弼指着寧志恆點了點,笑着說道:“這你放心,崔老哥是自己人,做人爽利得很。你走的第二天他就找到我,說是晉升令下來。就開個慶功宴,把咱們兄弟請去,好好慶祝一下。還說給咱們備了厚禮相謝的,不會虧待我們呢。

  估計和你的晉升令一起下來,想來也就這幾天了。”

  這還差不多,總算沒有白忙活,有領情的就好。

  “那這幾天的黃顯勝交代的收音頻道有新的電碼發過來嗎?這可是他被捕的第五天了?”寧志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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