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很快寧志恆來到杭城南的一處大宅門前,這是寧家的家宅,雕甍斗拱,翹翅飛檐,在城南也算是有數的大宅院了。
帶着小婉下了車,黃包車伕把行李都輕手輕腳的放在門口。領了賞錢轉身而去。
門前是有門房值守着,看着有人進來,上前一看:“哎呀!是二少爺回來了!是二少爺回來了!”
“蝦叔,你身體可好?”寧志恆笑着打招呼。
這個蝦叔是家裏的老人,自小就看着他長大,後來歲數大了,不給安排活幹,每天就在門房裏住着,順便看着大門。
“身體好着呢,喫得飽穿的暖,怎麼會不好!”蝦叔上前拎過行李,一邊向院裏大聲招呼其他人,“人都去哪了,還不給太太報信去,二少爺回家了!”
一旁的小婉看見生人不敢說話,只是拉緊了寧志恆的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四處張望。
幾聲呼喚之後,整個院子開始沸騰起來,二少爺久不在家,難得回來,一時間湧出幾個傭人,熱情的道好問安,把行李接過去,引着向內院走進去。
還沒到內院裏,母親桑素娥就急匆匆的走了出來。聽到二兒子回家,心中急切,乾脆自己就出來迎接。
看見迎面而來的兒子,長身挺拔,氣質雍和,恍然間竟好像是比一年前高大沉穩了許多。
“母親,你怎麼出來了!”寧志恆幾步上前握住母親的手,親切的問候道。
他這一聲“母親”自然而親切,他的靈魂是前世和今世的融合體,對自己的親人的感情淳樸自然,毫無違和。
“你還知道回來啊!這一年連個電報也不打,不知道家裏人擔心嗎?”桑素娥一把擰住兒子的耳朵,看似用力卻力道輕巧的扽了扽,聽着兒子裝模做樣的呼痛兩聲,才把手鬆了。
這時才發現兒子身邊還有個模樣清秀可愛的女娃。頓時笑問道:“這是把誰家的孩子拐回來了,這小模樣,怪疼人的!”
說完就要去抱,小婉嚇得往寧志恆身後躲藏。
“母親,這孩子是我帶回來尋親的,一會兒咱們再細說。做了一天的火車,我餓了,也該開飯了吧?”
桑素娥一聽兒子喊餓,頓時心痛的喊道:“開飯,開飯,別等那個老東西了,不知道又到哪兒混去了。咱們先喫!”
聽到太太吩咐,腥粟s緊開始做事,準備端上飯菜。
這個家裏母親桑素娥說了算,她本就是出身大戶,正室太太,還生有兩個長男,地位穩固。再加上寧良才本就有些懼內,娶了姨太后,更是不敢高聲。
這個家裏的傭人都知道,太太一瞪眼,老爺就傻眼!
第三十九章 家中瑣事
寧志恆看着腥藖y糟糟的,一旁的小婉怯生生的不敢與生人說話,怕她不自在,於是安排一個面容和善的女傭人帶着她去客房先休息,喫點東西。自己和家人到餐廳等候父親回來。
傭人們手腳麻利準備晚宴,母親桑素娥說是不等父親寧良才,可寧志恆可是不敢。
寧家世代書香,是杭城有數的大家族,雖說寧志恆家是卸喾种е唬墒抢鲜降囊幘乇仨氉袷亍�
寧志恆的大哥寧志鵬,三年前已經娶妻生子。在自家酒樓的後面購置了一處院子,已經搬出去住了,已經派人通知去了,估計要晚一點才能回來相見。
不多時二姨太鄭氏聽到寧志恆回來,也趕過來相見。鄭姨太三十出多歲,年輕的時候很漂亮,不過進門十多年,容貌也泯然腥耍�算的上清秀婦人。
說實話也就佔了個年輕的便宜,母親桑素娥年輕時也很漂亮,不亞於鄭氏。
鄭氏是姨太,在家中地位不高,尤其是桑素娥是個很強勢的大太太。見了太太趕緊問安,桑素娥示意她坐下。
“姨娘安好!”
寧志恆自小對這個姨太也不太親,只是禮貌的問候了一聲。
“志恆這次回來倒是變了好多,怎麼忽然間就感覺成了大人了呢!這才幾年的工夫,嘖嘖!”鄭姨太一臉的讚歎不已。
她口甜懂事,一向又不多事,當然這和桑素娥手腕強硬大有關係,所以家裏的氣氛還算是和睦。
這時三弟寧志明和小妹寧珍也都過來了。
三弟寧志明十四歲,長相清秀,性格內向,個頭倒是長得很快,都快趕到寧志恆的肩頭了。
小妹寧珍十二歲,清麗可人,和母親鄭氏很相像,生性活波,是家中的開心果。因爲是唯一的女孩,家裏人都很喜歡她。
寧志明生性靦腆。進屋之後,見到二哥也只是點頭喊了一聲二哥,就沒有再多話了。
他這性格倒是跟寧志恆跟相像,寧志恆自小性格謹言內向,本來話就不多,只是現在二世記憶相融合之後,才變的開朗了些。
寧志明對着他倒是比對大哥寧志鵬更拘謹些。
小妹寧珍和寧志恆志的關係很好。連蹦帶跳的跑到寧志恆面前。一把抱住寧志恆的手臂:“二哥,你回來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寧志恆溺愛的摸摸她的頭髮:“不會少了你的,喫完飯我給你去拿。”
寧珍嫌他把自己的頭髮搞亂,撅着嘴,擺頭把他的手甩掉,撒嬌的說道:“我要秦麗穎的唱片,這是現在最流行的,很多同學們家裏都有。”
寧志恆一愣,這個時代就開始有追星族了!
“這我可沒帶,等明天我上街給你買去。要多少給你買多少!”
鄭姨太看到寧珍跟他二哥,兄妹兩人親熱交談,心中也是高興。這個家中,老大寧志鵬性格寬厚,頗有長兄之風。
對鄭姨太和兩個弟弟妹妹還算親厚,並沒有拿他們母子三人當外人看。
可是老二寧志恆性格就大不一樣。自小不愛言語,內向寡言,不易與人親近,可是做事極有主見,對鄭姨太也一向疏遠。在性格上要比老大寧志鵬冷得多。
所以平日裏對寧志恆,鄭姨太說話就不敢太隨意。後來他報考軍校之後,相處之時,甚至有些討好的意思。
總覺得老二不是一個好相於的角色!
“珍兒,不要一回來就老纏着你二哥。女孩子文靜一些,一天歡實的撂不下腳。”鄭姨太在一旁假意嗔怪着說道。
寧珍根本不怕母親,反而朝着母親做了一個鬼臉,完全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母親桑素娥這時候纔想起來,兒子好像還在上軍校,怎麼會突然間回來了?
她開口問道:“志恆,你不是還在軍校上學嗎?怎麼這次突然想着回來了?”
寧志恆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腦袋。他自從畢業這十多天,真是忙得腳不沾地,甚至忘了把自己已經畢業的消息打電報告訴家裏。
他有些尷尬說道:“母親,半個月前我已經在陸軍軍官學校畢業了,這一屆的軍校生提前半年畢業。”
“什麼?你已經畢業了?你這孩子也不通知我們一聲!那你分配到哪個部隊去了?”桑素娥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自己的這個兒子一向不聽話,固執己見不聽勸告,投筆從戎,執意報考陸軍軍官學校。
她的心裏是非常反對的,俗話說,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
這年頭兵荒馬亂,軍閥混戰。當了兵就要去打仗,有哪個母親願意自己的孩子冒着生命危險,去奔赴沙場。
可是寧志恆一意孤行,頂着家裏的壓力離家出走,與同學結伴報考了軍官學院。直至被錄取後才通知家裏,家裏人看實在勸解無效,這才勉強默認了下來。
沒想到轉眼間,孩子就畢業了,就要入伍當兵去了,這讓她的心裏怎麼放得下?
“母親,您放心。這次的畢業,我的老師幫我安排了一個好的職位。就在金陵工作,軍政府的後勤部門工作,不用上戰場!”
寧志恆自然知道母親擔心什麼?趕緊給她喫了顆定心丸。當然也不會說自己是在軍事情報處供職。
說了母親也不明白,這些具體的軍事部門是幹什麼的,還要解釋一大堆。
“後勤好,後勤好啊!風吹不着,日曬不着,不用上戰場,還有油水撈!”鄭姨太一聽一拍大腿,高興的說道。
“咱們家也出了個拿槍的。這以後志鵬在外面支撐家業。志恆爲家裏保駕護航。咱們寧家的家業還是要興旺發達的。”
說完,她又殷勤的笑着對寧志恆說道:“到時候別忘了照顧你的弟弟妹妹。我們寧家就全看你們兄弟兩個了!”
“看你說的!他們是親兄弟,親兄妹。這些話還用你來說!”母親桑素娥心中的石頭落地,心情大好,自然看誰都順眼。對鄭姨太說話語氣也親熱了起來。
“那是,那是!都是我說錯話了。還是大姐你看的明白。”鄭姨太聽着桑素娥的嗔怪,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不停的陪笑道。
正說着話間,外邊一陣腳步聲傳來,父親寧良才從外面走進來。
說起來四個孩子中,倒是寧志恆的長相與父親最相像。
寧良才一身合體的青色緞子,袍袖翻着雪白的裏子,短髮短鬚存留,眉眼之間透着一分練達,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寧志恆看到父親走了進來,趕緊站起身來:“父親,您回來了!”
進門後就從傭人那裏知道,二兒子回家了。他看着眼前的兒子,也是感覺與往日有較大的不同,說話語氣不急不緩,氣質越發穩重。
暗道還是軍校鍛鍊人,往日那個年輕青澀的孩子,轉眼間已經長大成人。
短短一年不見,卻氣質已大爲不同,寧良才暗自點點頭。
嘴裏卻是一副嚴父口吻:“做事情,要麼不做,要做就要做好。既然在軍官學校裏上學,就要有個軍人的樣子。突然間回來,是怎麼回事?”
端坐在一旁的桑素娥聽到丈夫見面就訓斥兒子,大爲不滿。眼睛一瞪說道:“孩子已經畢業半個月了,你都不知道嗎?可想你的心裏沒有孩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志恆這次邭夂茫厴I直接留在了金陵,還在什麼軍政府的後勤處供職,這可是天大的大好事兒!”
“畢業,不是還有半年嗎?”寧良才奇怪的問道,“怎麼會分到軍政府後勤處,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
寧良才畢竟經商多年,見多識廣。能夠在國都軍政府的後勤處供職,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
寧志恆只好將錯就錯,解釋道:“我的老師賀鋒在軍中人脈甚廣,分配的時候幫我安排了這個職位。”
寧良才聽到這話,不覺心中大慰。畢竟他嘴裏不情不願,可是心裏又何嘗願意自己的孩子去外面打打殺殺。
沒想到寧志恆軍校畢業。分配結果如此滿意。他點點頭笑道:“確實是件好事情,值得喝上兩杯。”
腥它c頭應是,寧良才落座,全家人開始有說有笑喫頓團圓飯。
第四十章 小婉尋親
喫完晚飯,寧志恆被父親和母親留下說話,在客廳裏閒聊家常,寧志恆的大哥也趕了回來。
寧志鵬比寧志恒大四歲,相貌端正,一臉的精明能幹,自小就隨父親學做生意,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家裏的酒樓就全交給他管理了。
兄弟二人見面,寧志鵬親熱的擁抱了一下弟弟,寧志恒生性沉穩,可對大哥的熱情也不牴觸,笑着也抱了抱哥哥。
“嫂子和銘銘怎麼沒過來,我都一年沒看銘銘了,不知道長了多少斤了?”寧志恆笑着問道。
銘銘是寧志鵬的兒子,今年快兩歲了,小傢伙胖墩墩的很是可愛,寧志恆對自己的侄子也非常喜歡。
“你嫂子帶着孩子回孃家住幾天,過兩天纔回來,她前些天還問你什麼時候畢業回家,結果,你不經唸叨,剛說你就回來了,哈哈!”寧志鵬呵呵笑道。
一家四口說說笑笑,寧志恆也將這一年多的生活大致說了說。
當然是一些生活瑣事,不能說的一句不說。
當說到小婉的事情的時候,寧志恆的敘述引起了寧良才得注意。
寧志恆只是說,自己有一個警察局的朋友,在一次抓捕人販子的過程中救出了小婉,因爲聽出小婉的杭城口音,所以委託他把孩子送回來尋找親人。
十多天前,人販子,六歲的女孩,怎麼好像在哪裏聽過這件事?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猛的站起身來,對寧志恆激動的問道:“孩子知道姓什麼嗎?是不是姓陳,耳東陳?”
“對,就是姓陳,耳東陳!孩子的父親叫陳廣然,母親叫梅娘。父親您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寧志恆看到父親如此激動,心裏也是一喜,這明顯是有線索了!
寧良才一拍大腿,興奮的說道:“陳廣然,陳廣然!這就對了,哈哈!志恆,杭城工務局局長,就叫陳廣然!
聽過十多天前,他六歲的女兒不見了,一家都急的尋死覓活。
本來以爲是綁票,開始還不敢大張旗鼓的找,生怕驚動了綁匪。可是奇怪的是,事後綁匪一直沒有露面。有人猜測,可能是被人販子拐走了。
爲這事,陳局長找到警察局,把警察局局長罵了個狗血噴頭,搞得整個警察局雞飛狗跳。
我也是這兩天和朋友喫飯的時候,聽說這個事情的。如果小婉真是這個陳廣然陳局長的女兒,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寧志恆一聽,趕緊說道:“應該不會差了,根據人販子的口供,時間地點都能對的上,更何況,小婉清楚的記得自己父母的名字,真是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寧良才笑着說:“你曉的嗎!這個陳局長可不是一般人,在咱們杭州城也算得上一號,據說在金陵有大背景,跟腳深厚,就是市長也要讓他幾分。
工務局是個什麼地方?那是整個杭城油水最豐厚的地方,全城的用地,規劃,建築。還不都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咱們這次搭上了這個關係,就是整個杭城商界都要高看咱們家一眼。”
寧志鵬在一旁也是一臉興奮,他深知自家如果搭上工務局局長這條線,要想借機撈些好處,簡直不要太容易!
寧志恆心裏卻是不以爲然,權勢再大有什麼用?等到明年年底,一切都會化爲烏有。這個所謂的陳局長,前程堪憂啊!
到那時,自己帶着全家人到重慶去了。再回杭城不知道是多少年後的事情。
但是他看到父親和大哥興奮的樣子,不想掃他們的興頭,輕輕的提醒道:“父親,此事宜早不宜遲。今天晚上就必須要把這個好消息,通知到小婉家人。
早一天知道孩子的平安。就早一天讓孩子找到父母,讓他們早一日脫離思念親人的煎熬。”
一直沒有說話的母親桑素娥握住寧志恆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說道:“這纔是我的好兒子。還是志恆心善!爲人要存善念,行善事得善果。
不要學你父親,滿腦子只有好處。當孃的丟了自己的孩子心裏是什麼樣的?這幾天一天一天是怎麼熬過來的?我想都能想得出來。
這件事情現在就去通知這個陳局長,通知小婉的家人,一刻都不能耽擱,早一分都是咱們的一分功德。”
寧志恆知道母親刀子嘴豆腐心,向來看不得人可憐,心善的不行。聽完這話,忙連連點頭稱是。
這個時期,政府的高官和有錢的富商們,家裏都安裝有電話。寧良才很快的撥通了工務局局長陳廣然家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