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齐佩甲
這個小孩聽得懵懵懂懂,忽然間,他感受到身邊的母親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把他拽倒,他急忙轉身拉住了母親的手。
“媽媽,你怎麼了?”
“我……沒事。”
這名母親身子微微顫抖着,如果她是一個人類,此時便是臉色蒼白,她好不容易扶住孩子的肩膀站穩,強行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卻掩蓋不了顫抖的聲線。
就在剛纔,她從昆德族領袖的口中聽到了丈夫服役的艦隊名字,最後的一絲希望破碎,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倒。
想到孩子還在旁邊,她才強行按捺住情緒,此時連哭都哭不出來,整個人木愣愣的,心如死灰。
哭泣聲此起彼伏,悲傷的氣氛頓時充滿了房間。
終於唸完了陣亡名單,昆德族領袖沉聲道:“戰爭的失利,我要擔負主要責任,我和高層的失敗決策,導致了今天的惡果。
其實,這場戰爭能夠避免,主動挑起戰火的不是敵人,而是我。
赤色帝國遠道而來,探索未知,他們其實是一個愛好和平的文明,可是傲慢與敵意卻矇蔽了我的內心。我被第三方利用,敵視赤色帝國,先天把他放在了敵人的立場上,想要先下手爲強,於是安排了一次襲擊,招致了帝國的怒火。
我們本有和平共處的機會,沒有戰爭,沒有流血,有的只是文化的交融,可惜,因爲我的錯誤,我們錯失了這個未來。
我的傲慢,斬斷了雙方和平接觸的橋樑,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我的決策失誤將整個文明送入了深淵。”
說着,他調出一份文件,正是安排第一次幽能炸彈陷阱的內部機密資料,還有帝國探索隊的傷亡統計,以此佐證自己沒有信口開河。
接着,昆德族領袖站了起來,朝着鏡頭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我親手葬送了各位過去的生活,無數家庭因爲這場戰爭而支離破碎,對不起。”
聽到這裏,腥硕济靼琢耍@就是罪己詔,同時向人民解釋這場戰爭的緣由。
望着這一幕,許多人憤怒了。
對不起?
你把整個族羣害成這樣,對不起有用嗎?!
要不是你挑起戰爭,那些士兵不會陣亡,我們還在正常生活着,怎麼會淪爲階下囚!
都是因爲你,我們的文明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機,而這一切明明都可以避免!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昆德族領袖道完歉,回到座位上,面無表情,繼續道:
“我知道,各位很關心赤色帝國將會怎麼處置我們,所有同胞們請放心,赤色帝國是一個比我們更高級的文明,他們並不會屠殺平民,也不會進行智商閹割,他們決定放了我們,將我們安置另外一片星系,讓我們恢復自由,並幫助我們建造新家園……”
聞言,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放鬆了下來,這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對方竟然還願意放走他們,把自由重新還給他們這些戰俘。
看來赤色帝國確實是一個愛好和平的文明……有些人心裏浮現這個想法。
己方挑起戰爭,理虧在先,帝國善待俘虜,仁至義盡在後,兩者一對比,腥藢兜蹏某鸷薅壬晕p弱了一些。
當然,在這種問題上,理智與客觀是不存在的,即使身爲挑起戰爭的一方,大部分昆德族人依舊對帝國存在着或多或少的恨意,其中陣亡士兵的家屬最爲痛恨。
不過,因爲這一番解釋,他們的怒火,更多衝着昆德族領袖而去。
這時,昆德族領袖又調出一份文件,上面寫着韓蕭的簡略生平履歷,這是帝國提供的資料。
“我們的新家園是一位赤色帝國大人物的領地,他的名字叫做黑星,將爲我們提供庇護,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物,正是他的表態,才讓帝國下定決心還給我們自由。”
腥丝聪蛭募享n蕭的形象,暗暗記住這個爲他們說話的人。
另一邊,燈塔星的辦公室裏,韓蕭的投影正在和塔爾羅科夫一起看着昆德族領袖的演講,見狀,好笑地瞥了塔爾羅科夫一眼。
“你們幫忙還真是徹底,不但把昆德族人口資源交給我,還免費幫我樹立形象。”
“不用客氣。”
塔爾羅科夫喝了一口植物養生飲料,淡淡一笑。
演講還在繼續,昆德族領袖介紹了一番新家園的情況,帶有誤導性地展望了一下未來,對文化改造、封閉星際網絡等事情絕口不提,接着話鋒一轉:
“決策失誤導致如今的結果,高層要肩負巨大的責任,涉事的高層,都將全部被處決,而我將引以爲戒,反思此次的教訓,用更理智的方法繼續領導族羣,建設我們的新家園。”
轟——
此言一出,人羣瞬間譁然,直接炸開了鍋!
“鑄下這樣的大錯,他憑什麼繼續領導我們?”
“處決所有高層,自己卻沒有一丁點處罰,太虛僞了!”
“他是要抓着領袖的位置死也不鬆手了是嗎!”
幾乎所有人都出離憤怒了。
族羣都被你弄成這樣了,你憑什麼繼續擔任領袖?!
我們答應了嗎?!
別的高層都處死,而你對我們的交代,就只有輕飄飄一句“對不起”?!
有什麼意義?!
就算不死,至少也得卸任吧!
厚着臉皮繼續擔任領袖,還不是你的權力慾望作祟!
族羣敗了,你卻沒事,依然在這個位置上坐着,憑什麼?!
看似在自責,實際上把鍋全部甩給了其他高層,簡直令人不齒!
這時,昆德族領袖站起了身,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我會前往每一座飛船,慰問你們,鼓勵你們,希望給你們帶去重新開始的勇氣,失敗不可怕,我……可以讓昆德族再次偉大。”
這句話本應鼓舞人心,然而此時此刻,幾乎所有人都憤怒地盯着屏幕上的昆德族領袖。
昆德族領袖站起身來,往外走去,懸浮的機械鏡頭一直跟隨。
這時,船艙的大門打開,一名昆德族人走了進來,在場的平民紛紛轉頭看去,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人是誰,他怎麼能自由行動?”
“我知道他,他是領袖身邊的祕書之一,以前在電視上出現過。”
這名祕書拍了拍手,讓所有人安靜下來,開口說話:
“各位,領袖第一站會來這裏慰問,我希望大家待會表現得感激涕零,提升領袖的形象。”
在場所有人勃然大怒。
都到這個時候,你們還要作秀?!
我們這些剛剛得知親人在戰爭中死去的家眷,還要配合你們,做出感激的表現?!
不少人捏緊了拳頭,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心裏對領袖的暴怒與不齒,幾乎攀升到了頂峯。
很快,船艙外傳來了腳步聲,艙門再一次打開。
昆德族領袖邁步走了進來,身邊帶着祕書和一批隨從,臉上掛着慰問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許多人氣得蝦黃都快沸騰了。
還笑?
笑尼瑪呢!
可是看到昆德族領袖身邊的隨從,在場所有人變得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暴怒仇視的眼神瞪着他。
掃了腥艘谎郏サ伦孱I袖保持着笑容,開口道:
“各位,你們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我知道,你們一定處在迷茫之中,不用擔心,你們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對我說,我……”
嗖!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人羣中忽然飛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啪地一聲砸在了昆德族領袖一塵不染的衣服上。
腥说皖^看去,赫然是一個飯碗,裏面的營養糊全都潑了出來,黏在了昆德族領袖的衣服上。
“滾出去!”一個憤怒的聲音在人羣中響起。
有人起了個頭,其他人頓時被帶起了節奏,立即抄起周圍的飯碗,紛紛大力擲向昆德族領袖。
啪啪啪啪——
一團又一團營養糊拍在昆德族領袖身上,衣服變得黏黏糊糊,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整個人就像從糊糊裏撈出來的一樣,狼狽不堪。
“住手住手!”
昆德族領袖的隨從急忙上前擋住鋪天蓋地的飯碗,護住昆德族領袖。
此時,後面扔不到的平民也想要把東西甩在昆德族領袖身上,舉着飯碗奮力往前擠,導致人牆開始向前推進,盯着昆德族領袖一行人不斷後退。
“別擠!全部讓開!”
一名隨從大聲高呼,推搡着面前的人羣,忍不住加大了力氣,忽然間,一個雌性被他推了出去,倒在地上。
下一刻,人羣中響起一聲嬌嫩的怒吼。
“你打我媽媽,我和你拼了!”
這名隨從腿上突然一痛,低頭一看,一個小孩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牙齒刺穿了他的甲殼。
“滾開!”他疼得哆嗦了一下,忍不住一巴掌扇在小孩的臉上,把他拍到了一邊去。
周圍的人都看見了這一幕,情緒轟然炸裂。
“你們還敢打小孩?!”
“揍他們!”
所有人早已憋不住的怒火轟然爆發!
理智瞬間分崩離析,所有人全部怒吼着撲了上來,用拳頭、用牙齒、用甲殼發起了攻擊。
羣情激奮,局面演變成了流血事件,場面徹底失去了控制。
砰!
昆德族領袖被一羣人撲倒在地,四周人瘋狂毆打,疼得他整個人弓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的脖子猛然一痛,被人死死咬住,尖銳的牙齒刺穿了他的甲殼,咬進了他的咽喉,頓時血流如注。
昆德族領袖身體猛然一震,用餘光看去,咬住自己喉嚨的,是一個雌性昆德族人,正是剛剛被打小孩的母親。
對方死死咬住不鬆口,眼神深深映入了他的腦海。
這是怎樣一雙充滿憤怒、仇恨與絕望的眼睛啊……
咔擦!
“啊!!!”她用力將昆德族領袖的喉嚨撕扯下來,叼在嘴裏,抬起頭從喉嚨裏憋出尖利的怒吼聲。
一股股鮮血從喉嚨的豁口中湧出,昆德族領袖身體漸漸變得無力,意識越來越沉重。
看着周圍肆意蹂躪自己身體的族人,他的心情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總算……演完了。”
咚!
大腦猛然受到重物襲擊,他的意識遁入了徹底的虛無。
……
站崗的帝國士兵立即插手,控制暴動的人羣,但故意放慢了速度,讓混亂持續了一會。
終於,這一場流血事件被帝國士兵終止,地面留下了一攤攤鮮血,十幾個人倒在了地上,腥艘谎劬涂吹搅死サ伦孱I袖的屍身,破爛不堪,不成人形。
此處的暴動,被跟隨的懸浮鏡頭原原本本記錄下來,其他船上的昆德族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竟然把他給打死了,幹得好!”
“他這樣的種族罪人就不該繼續活着!”
“只有這種方式可以制裁他了!”
許多人只覺得大快人心。
而在鏡頭沒拍到的船艙外部走廊,戴着黑手套的帝國情報幹員背靠着牆壁,隨手拋着一個小型情緒激化裝置。
聽到裏面的動靜停下,他手掌一停,接住情緒激化裝置,按了一下關閉鍵,隨手揣進兜裏,轉身大步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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