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神機械師 第11章

作者:齐佩甲

  “這裏是我們的地盤,你敢鬧事?”

  “成,你牛逼,一百八十顆,就這個價,撐死你算求。”韓蕭氣得牙癢癢,不想多生事端,從牙縫中擠出話來,甩手把子彈倒在地上。

  大鬍子得意一笑,讓人把東西都提了過來,交到韓蕭手上。

  確認地圖和補給無誤,韓蕭對大鬍子豎了箇中指,不想多待一秒,轉身就走。

  這時,大鬍子商人又開口了,“嘿,你想靠腿走出這片森林嗎?”

  “怎麼,你有問題?”韓蕭停下腳步,沒好氣道。

  “我有一輛舊皮卡,你要不要。”大鬍子雲淡風輕,彷彿剛纔的不愉快沒發生過,

  “我可付不起你的價錢。”韓蕭刺了他一句。

  “你付得起。”大鬍子指着韓蕭的揹包,“你有這麼多子彈,肯定帶了不少槍,用那些槍來付款。”

  高質量的槍械很受遊蕩者追捧,他們一般依靠打獵維持食物來源,多一條好槍就能多一個獵人。

  韓蕭包裏的都是夜梟小隊的裝備,品質很好,還有狙擊槍、防彈衣這種搶手貨,換一輛舊皮卡綽綽有餘,但他搖頭拒絕了大鬍子的提議。

  森林裏開車留下的痕跡太顯眼,基本等於指着追兵的鼻子說看見沒有老子走的就是這條路,如果不想和直升機賽跑,還是走路比較好。

  而且他還有另一層考慮,這些槍械都是萌芽的制式武器,一旦有萌芽的小隊來到這個聚居地,發現組織的制式武器,聚居地會遭遇滅頂之災,出售這些槍支等於間接殺人,而且會留下自己經過的線索,甩不掉追兵。

  雖然韓蕭剛剛被商人宰了一筆,但他還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

  大鬍子依舊不死心,還想推銷幾句,旁邊忽然響起一個洪鐘般的聲音。

  “凱洛,你又在坑外人!”

  一個穿着獸皮獵衣的魁梧男人大步走來,途經之處人羣自動分開,顯然在這個聚居地很有威望。

  大鬍子凱洛臉色一苦,“胡弘駿,我好不容易做成一單生意,你別來管閒事!”

  胡弘駿一把搶過大鬍子到手的子彈,遞到韓蕭面前,豪氣道:“你要的東西都不值幾個錢,送給你了,喏,這是你的子彈。”

  韓蕭愣了愣,仔細打量胡弘駿,這個男人是黃種人,身材雄壯,兩鬢微白,目光銳利,談吐間豪氣縱生,歸還子彈的仗義行爲,頓時讓韓蕭心生好感。

  “喂,那我怎麼辦?”凱洛叫道。

  胡弘駿頭也不回,“不就是一點食物嗎,明天我還給你。”

  凱洛氣急敗壞,好不容易開張宰客,你給我搞了個平價交換,你知道啥叫商業不?

  胡弘駿很熱情好客,道:“遠來是客,看你憔悴的樣子,不適應森林的生活吧,這樣,到我家住一晚,明天再上路。”

  韓蕭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他的確想好好休息一下,而且胡弘駿給他的第一印象是個直腸子的豪爽男人,不像壞人。當然了,就算對方居心不良,韓蕭也不會慫。

  兩人結伴離開,圍觀的遊蕩者也散去了,只剩下大鬍子凱洛捶足頓胸,敢怒不敢言,沒辦法,胡弘駿是聚居地的獵人之一,大家都要靠他打獵帶回食物,而且爲人大氣,人緣極好,他不敢得罪。

  ……

  胡弘駿帶着韓蕭回到他的帳篷,一掀簾子進門就喊道:“安,我有客人,今天的飯做多點。”

  “知道了。”一個女人回答道。

  韓蕭走進帳篷,見到了被稱作安的女人,長相普通,穿着樸素的布裙,韓蕭注意到她的雙眼無神,分明是盲人。

  “這是我老婆。”胡弘駿笑了笑。

  “你好。”安聽見聲音,朝着韓蕭的方向笑了笑,摸索着拿出鍋碗瓢盆和肉乾野菜,放在帳篷中心的簡易石窯火爐上烹飪起來。

  既然對方這麼熱情,韓蕭也不拘謹,席地而坐,和胡弘駿聊了起來。

  一番交談後,韓蕭確認了胡弘駿沒有其他居心,單純是熱情好客,他不禁放下了一點戒心。

  “剛纔我注意到,這個聚居地大多數都是白種人,你怎麼會和他們抱團?”韓蕭問道。

  海藍星的智慧物種是人類,一共四個人種,黑種人、白種人、黃種人、沙努人,都是自然選擇衍化的產物。達爾文說過,物競天擇,越險惡的環境造就越強韌的生命,沙努人體格比黑人更加健壯。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當時戰亂,我碰巧遇上了這羣遊蕩者,那時候安生病了需要照顧,於是留了下來,雖然祖國、人種不同,但我們都是舊時代的遺民、亡國之徒,分什麼你我,不過是同病相憐,抱團取暖。”胡弘駿語氣唏噓。

  海藍星本來有上百個國家,接觸到星際勢力後,明白了一個星球存在這麼多國家完全是對有限星球資源的浪費,不統一就是無止境的內耗,如果持續下去,當星球資源消耗殆盡,文明將被困死在星球之上,失去踏入宇宙的機會。

  於是在有心人推波助瀾下,幾十年間社會環境產生劇變,戰爭、談判、經濟施壓,通過和平或不和平的途徑,大浪淘沙,最後縮減到只剩六國。

  失去祖國的人,有些選擇加入六國,有些選擇加入萌芽,剩下的人就是遊蕩者。

  海藍星的世界正處於舊時代跨向新時代的陣痛期,那些國家被兼併、毀滅、解體的人民,沉浸在悲痛與幻滅裏,誰都希望自己的國家能留存,可當歷史的車輪覺得停了夠久需要繼續前進時,一些看起來不可或缺的東西只能接受被時代拋棄的命撸兂闪粼跉v史書上的三言兩語,舉一些滐@的例子,比如九十年代初的下崗潮,無數鐵飯碗被打碎,又比如華夏五千年曆史,直到民國,綿延了數千年的皇朝制度才覆滅,在此之前,皇帝的存在是所有人認爲天經地義的事情,再比如西方中世紀的黑暗宗教。

  文明的進步,如滔滔大河,無法阻擋,每個人、每件事、甚至國家,都只是裹挾在江河中的泥沙,隨波逐流。

  個體力量有限的人,只能在網絡或遊行中發泄着悲痛,抑或是沉浸在往昔的國家榮譽中鬱鬱寡歡,激進點的便拒絕接受六國的公民邀請,成爲荒野遊蕩者,在野外抱團聚居,遊蕩者佔整個星球三成的人口。

  而一些曾經爲國家奉獻血與汗的戰士,則用更極端的行爲反對六國,萌芽組織就是這種社會環境下誕生的龐然大物,理念是推翻六國,同仇敵愾,地下世界當之無愧的龍頭。

  守成容易,改革總伴隨着疼痛,即使是宇宙通用的知識,也依舊有頑固分子不願意接受,相比私人利益與社會進步,總會有一些人選擇前者,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而這些人通常在進化的路上扮演着“阻力”的角色,畢竟私心能帶來實際利益,而大義只是虛無縹緲的信念。大公無私的人都是珍稀動物,不然“無私”也不會被稱作美德,否則每年的感動華夏評選就沒必要搞了,還不是爲了告訴大家:“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你們好好學學,也讓組織上省點心。”

  胡弘駿道:“自從安狄亞戰役之後,歷史被劃分爲了兩半,過去的幾千年被稱爲舊時代,而如今則是新時代,有時候想想,其實過去的生活有什麼不好呢,和平安定,卻因爲所謂的內耗理論而掀起戰爭,付出的後果,恐怕比內耗更加嚴重,再說就算要發生,也只會在幾百年以後,以後的問題扔給後人解決,關我們什麼事。”

  韓蕭嘆了口氣。

第015章 偷

  “誰知道呢,也許在大部分人眼裏,內耗是溫水煮青蛙,長痛不如短痛吧。”韓蕭聳肩。

  安狄亞戰役,漫長戰爭的終結之戰,奠定六國格局的關鍵戰役。

  安狄亞是一片陸地板塊名字,曾經存在着一些國家,當戰爭爆發後,其他大陸的國家彷彿有無言的默契,紛紛將安狄亞大陸作爲主戰場,控制着戰爭的範圍,不想讓戰爭毀滅整個星球的生態,無數導彈、坦克、飛機轟炸,上億人在安狄亞大陸失去生命。

  戰爭結束後,安狄亞大陸草木凋零、焦土遍野、生靈塗炭,江河湖水散發腐屍的臭味,沃野青山蒙上暗黃的陰翳,成了一片死域。而六國則拍拍屁股收兵,留下一片爛攤子,徹底拋棄安狄亞大陸,就像拔吊無情的渣男。現在安狄亞大陸上的倖存者人口稀少,全都極其仇恨六國。

  韓蕭注意到胡弘駿手掌的老繭,“你以前當過兵?”

  “是啊,我以前從軍十多年。”

  “我還以爲亡國的軍人,都會選擇加入萌芽組織。”

  胡弘駿搖頭道:“我的祖國被星龍通過軍事談判兼併,那些領導都妥協了,我這樣的士兵又何必那麼仇視,我雖然不喜歡六國,但我很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戰爭持續這麼多年,眼瞅着要結束了,可是萌芽橫空出世,喊着推翻六國的口號,吸引無數同仇敵愾的亡國軍人加入,想要再度掀起戰爭,唉,我就是一個粗人,搞不懂六國和萌芽的那些理念,不想再被捲進戰爭。”

  安插話道:“是啊,戰爭實在是太殘酷了,我的眼睛就是被一枚忽然爆炸的閃光彈啞彈弄瞎的,老胡帶着我東奔西跑,好不容易纔安定下來,雖然做遊蕩者日子清苦了一點,但比以前好多了。”

  說話間,鍋裏的肉漸漸散發出香味,韓蕭貪婪地聞了聞,好奇道:“你看不見東西,怎麼做菜的?”

  安不滿道:“別小看人哦,我雖然是盲人,但我還有嗅覺、聽覺、觸覺,手腳利索,又不是一個廢人。”

  胡弘駿苦笑道:“她性子要強,死活不讓我照顧她。”

  “我總不能做個廢人拖累你。”安語氣充滿柔情。

  胡弘駿尷尬地撓着頭,似乎不適應在外人面前和妻子調笑,急忙轉移話題,“對了,讓你看看我的寶貝。”

  韓蕭臉色微變,想到了一些不健康的東西,悄悄往後挪了挪。

  還好還好,胡弘駿沒有掏出大寶貝,他打開旁邊的箱子,拿出一杆纏着布條的老步槍,自豪道:“看看你識不識貨。”

  [軍刀步槍(老舊)]

  [品質:灰(白)]

  [基本屬性:攻擊力38~40,射速0.9發/s,彈夾容量20發,有效射程200米,輸出能級25,耐久度5/300]

  [屬性加成:敏捷+1]

  [長度:0.77米]

  [重量:7.1磅]

  [附加效果:精準——彈道穩定,風向影響極低]

  [備註:該武器跟隨他的主人蔘加過許多戰役。]

  “好槍!”韓大技師專業素養爆發,讚歎道:“雖然用了不少年頭,但手感依舊那麼光滑,槍管又長又直,彈藥有足夠的加速距離,噴射的力道絕對強勁,外表黑黝黝油亮亮,殺氣森森,崢嶸挺拔,嗯,真是一條兇器。”

  咦,怎麼氣氛忽然給給的,莫非是錯覺?

  “這是我的老夥計了,陪伴我快十年了。”胡弘駿哈哈一笑:“別看外表嶄新,那是因爲我經常上油,其實裏面的構件都老化了,我已經很久不用這把槍打獵了。”

  兩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天黑了下來。

  安做好了飯,一鍋濃香四溢的肉湯,湯汁濃郁純白,有着牛奶般的質感,肉塊燉得爛熟,油汪汪的湯麪上浮着片片野菜,點綴了一抹抹翠綠,讓人食指大動。

  肉香宛若勾人的小妖精,牢牢鎖住韓蕭的目光,他嚥了口口水,被幹糧折磨了七天的胃咕咕直叫,頭頂不停冒出對胡弘駿好感+1+1+1。

  狼吞虎嚥喫完晚飯,胡弘駿開口留韓蕭過夜。

  盛情難卻,再考慮到夜晚確實不好趕路,韓蕭便答應下來,用簾子在帳篷裏分出一個隔間,胡弘駿和安給他鋪了一張牀。

  “你的揹包太大了,我給你放到外面去吧。”安道。

  帳篷空間有限,他的隔間很狹小,只能擺下一張牀,的確放不下裝滿了各種槍支的揹包。

  他想了想,向胡弘駿要來一塊獸皮,挑出揹包裏那些多餘的槍械,全部都卸下子彈,拆掉了扳機,用獸皮裹得嚴嚴實實,放在一旁角落裏。他留了個心眼,在獸皮包裹上夾了一片樹葉,要是包裹被翻動,他第二天就能發現。

  而揹包裏裝着所有彈藥,大小剛好放在牀尾,韓蕭給一柄73式黃蜂手槍裝滿子彈,壓在枕頭下,雖然很感激胡弘駿的熱情招待,但該有的警戒不能放鬆。

  然而當韓蕭腦袋一沾枕頭,繃緊了七天的疲憊爆發出來,幾乎是眨眼間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胡弘駿聽見細微的鼾聲,笑着搖搖頭,小聲對安說道:“看來他很累,不要打擾他。”

  安點頭,放輕打掃衛生的動作,捧着鍋碗瓢盆走出帳篷,到外面洗碗去了。

  ……

  “叔,叔!我餓了!”

  胡飛冒冒失失闖進來,灰頭土臉,額頭上還腫着一個被硬物砸出來的大包,如果韓蕭醒着,就能認出這個傢伙正是白天打劫他的長髮青年,同時也是胡弘駿的侄子。

  胡弘駿皺眉道,“你今天跑哪去了,一天都不見人影。”

  “我、我去外面打獵。”胡飛唯唯諾諾,自從他父親犧牲後,便一直跟着胡弘駿生活,他很怕胡弘駿這個大伯。

  看侄子這個慫樣子,胡弘駿就知道他說謊了,揪着胡飛的耳朵,低聲卻嚴厲喝道:“你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上次我就告訴你,要是你再拿着那把破槍出去嚇唬路人,我他媽把你三條腿打斷!”

  耳朵被扭着,胡飛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心裏委屈不已,你侄子我今天踩到硬茬,被吊打了不說,還被捆在樹上大半天,餓得頭昏腦漲,喫虧的是我啊,叔你能不能講點理。

  “別啊叔,給我留一條腿吧。”胡飛哭喪着臉。

  “那你想留下左腿還是右腿?”

  “中間的那條……”

  “甭想了,那條我肯定給你打骨折了。”胡弘駿揚起巴掌,忽然想到不能打擾韓蕭睡覺,便鬆開胡飛,恨恨道:“明天再揍你。”

  胡飛注意到帳篷裏多了一個人,好奇探頭過去,目光越過簾子,想看看客人是誰,不看還好,這一看,胡飛臉色刷的白了。

  這不是白天那個兇人嗎!

  哎呀,額頭更疼了。

  “瞅什麼瞅,你今天滾外面睡去。”胡弘駿沒好氣道,出乎他的意料,胡飛竟然沒有反駁,一臉見了鬼的樣子,連滾帶爬逃了出去,讓胡弘駿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我長得有那麼醜嗎?

  ……

  胡飛驚慌失措跑出帳篷,被夜風一吹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我跑什麼呢,這裏是我家!”

  那兇人好死不死,撞到了我的手裏,我能這麼輕易饒了他嗎?胡飛就要回頭,腦海裏忽然閃過韓蕭把他打飛的一幕,瞬間就慫了,硬生生剎住腳步,沒那個膽子找韓蕭算賬。

  怕歸怕,要說胡飛對韓蕭沒有怨氣,那純粹是屁話,他不敢找韓蕭的麻煩,但卻不甘心就這麼算了。

  “胡飛啊胡飛,拿出點男人的魄力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胡飛把心一橫,想到了報復的辦法,他對韓蕭那鼓鼓囊囊的揹包非常好奇,剛纔在帳篷裏他就注意到了獸皮包裹,胡飛清楚記得家裏沒有這個東西,所以肯定是那個兇人的行李。

  ……

  半夜,萬籟俱寂,聚居地裏的所有人都入睡了,等了好久的胡飛終於開始行動,踮着腳尖,做僖粯油低盗镞M帳篷裏,小心翼翼摸向獸皮包裹。

  “嘿嘿,讓我看看你帶了一些什麼東西?”

  翻開一層層獸皮,胡飛瞬間瞪大了眼睛,差點被嚇得摔個屁墩。

  槍支!

  全都是精良的槍支!

  胡飛臉色狂喜,眼神貪婪,果然是好東西!

  他很想把所有槍支都拿走,但一想到韓蕭兇猛的樣子,膽子登時一縮,要是那個兇人發現行李不見了,絕對會打死他吧。

  “不能全都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