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而此時七道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出現在北方虛空。
血神、忘神、聖玄機、御允和、戚素問,不周,司空玄心各據一方,七股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成一面無形的屏障,橫亙於空,與南方壓來的神王氣息遙空對抗。
而此時八大書院,兩大宗派,十道身影次第升起——宗璃、蔣恆山、王策、梁寂、鄒觀海、常思谷、季天工等八位大宗師與兩位掌教各持至高神器,立於天穹各方。
量天尺、天照輪迴、啟明長庚、天命應龍、天命金鵬、造化青囊、元始神工鼎等十件至高神器的光華在天穹之上交織成網,似一片倒懸的星河,將整片凡世的天穹從下往上一寸一寸地照亮。
而在那道星河的正中央,一輪大日無聲升起。
沈八達懸於正中,身上大日神恆戰甲的暗金光澤與後方純陽劍陣的金色劍光融為一體,使那輪大日的光輝向四面八方鋪展,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數十萬裡內都能看見那道橫貫天際的赤金弧光。
這一瞬,他似無處不在,無處不照,可站在光所及的任何地方!
九霄神帝也被那片鋪天蓋地的純陽劍光照耀,不禁微微側目。
此時祂已無暇分神,周身的永珍屏障在持續的碾壓中已現裂紋,那三股造化之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敲擊著祂的根基。
祂的金身與神格昇華,已經顯著放緩。
九霄神帝抬眸,朝沈天的方向投去一瞥。
祂的身形隨即轉向,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朝著大虞天京的方向疾掠而去。
三位造化至尊的力量則緊隨其後,如影隨形。
第918章 碾
天穹之上,造化之戰的餘波似決堤洪流般向四面八方傾瀉。
根源之法在四股凌駕於萬法之上的意志碾壓下成片崩斷,天地靈機徹底紊亂,天空中時而金光萬丈,時而漆黑如淵,時序的流向被撕扯成無數飄零的光絮,像一幅被蠻力撕碎的巨畫。
每一塊碎片墜落,凡世的大地便裂開新的瘡口。
江河倒卷著湧入那些深不見底的裂隙,蒸騰成霧;山脈的輪廓在視野中層層矮下去,像融化的蠟像。
七千裡外的高空,聖玄機腳踏混沌青蓮,目光穿透那層層碎裂的虛空晶壁,落在那四位仍在交鋒的偉岸身影之上。
他的神情沉靜,瞳仁深處倒映著那片正在持續碎裂的天地。
他看了一陣兒,就揚了揚眉,朝另一個方向開口:“允和,你感覺如何?”
御允和的聲音從七千裡外的那片雲層中傳來。
他們隔著無數碎裂的虛空,聲音卻仍清晰如對坐閒談:“不愧是造化,祂們的強大超乎你我的認知,但又比我們想像的弱一點。”
聖玄機微微頜首。
御允和的前一句,是說三位造化至尊的力量層次遠在他們迄今所見的一切之上,那種凌駕於根源之上的沉重與不可違逆,可能已接近超脫!
第二句的意思是,那三位至尊在這方天地中的力量,受到了一定限制,似有什麼無形的邊界與力量在約束排斥著祂們,使那浩瀚的力量始終未能全然鋪展。
聖玄機又側首看向根源方向。
那裡已是一片死寂的虛空,法則脈絡如斷絃般垂落,界壁的輪廓正在持續向內坍縮,幾近於潰滅。
那是因整個凡世,都是以三位造化至尊的‘道’為骨架支撐。
祂們在此沉睡時,各自的法則脈絡如擎天之柱般撐起整個世界的根基。
可隨著祂們甦醒離去,那些支柱也全數抽離、消散。
不但根源開始層層塌陷,世界的根基也將不存。
聖玄機心想這就是三位造化至尊,在歷次紀元終結中,不沾業火孽力之法。
每當凡界無法維繫,終劫來臨,祂們便提前抽身而去,任由世界自行傾頹,待那業力洪流完全沉入神獄,再重定地水火風,再造一方天地。
如此迴圈往復,生生世世,祂們始終端坐於劫火之外,不染分毫。
就在這一瞬,沈天已化作一道赤金光痕,緊追那四道造化遁光而去。
此時他的眉心猛然一跳。
沈天感應到元魔界深處那張無形的光絲石板正在發生變化——青帝的神格神性已徹底融入其中,這位準造化帝君的道,如清泉般湧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言語可以描述的東西,而是一種直接烙印於元神深處的領悟。
青帝修持的生死枯榮與虛空之法,在這一刻向他暴露出其中所有的紋理,所有的脈絡,所有的關竅,再無半分遮蔽。
他甚至還看見了萬物得以成形的起點,先天五太與後天五太的所有奧妙,從太易、太初、太始,到太素、太極,再從太極分陰陽、化五行、生萬物——那都是青帝的親身經歷。
沈天分神觀照著元魔界內的變化,同時繼續向前,通天徹地神通在他腳下無聲鋪展,整個人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赤金光痕,穿梭於碎裂的虛空晶壁之間。
那遁速之快,竟與前方那四道造化級的身影幾乎持平,一前一後,橫貫天穹。
大虞天京,紫宸殿內,燭火未燃,殿中只餘天光從破損的穹頂漏入,照在御案前的青磚上。
姬紫陽端坐於龍椅之中,一手按著膝上那方神天璽,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指節微微屈起。
他的目光正而落在階下一道窈窕身影上。
殿中有一女子正在彈琴。
她端坐於琴案之後,一襲素色長裙,髮髻只用一根青玉簪鬆鬆挽住,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那張面容愈發溫潤柔和。
她的指腹落在弦上的力道極輕,每一撥都有清越的音節升起,在空曠的殿宇中盪開又消散,像山泉漫過石隙,空靈而從容,彷彿殿外那片正在崩解的天穹與她無涉。
姬紫陽望著她,那雙眼眸深處的沉冷線條難得地鬆緩了一瞬。
他靜靜傾聽,同時御控著膝上那方‘神天璽’。
璽面之下,先天眾炁正循著他意志的指引,化作無形無質的金色脈絡,從地底深處向外延伸、編織、輸送,跨越千里虛空,匯入沈天周身那層正在翻湧的金色光暈之中。
他的面色平靜如常,可眸色卻很凝重。
那些先天眾炁的輸送節律正在承受著極大的擾動——彷彿有一條無形的鎖鏈,正從根源深處拽住那些金色脈絡,要將它們從根基處寸寸扯斷。
這是先天神族的五大神王與天德,正通過他們在官脈中暗伏的後手,掣肘他與沈天。
姬紫陽不得不以力量持續鎮壓,繼續以平穩的節律控御先天眾炁,輔助沈天作戰。
此時他卻心神一動,感應到了九霄神帝的到來。
那道玄色流光正從天穹盡頭滑向天京上空,速度之快,使沿途殘存的雲氣都來不及被推開便被碾碎成虛無。
三位造化至尊緊隨其後,三股磅礴到難以估量的力量在祂們身周翻湧,雖已在收斂,卻仍在祂們經過之處留下一條橫貫天際的暗痕,邊緣處法則碎片如碎冰般剝落。
直到北天學派本山附近,祂們才被北天學派的‘周天星斗萬陣圖’稍加阻滯
姬紫陽轉過頭,看著階下那道素白身影:“思真,你去天地壇,那邊是皇極鎮世大陣的樞機所在,可以確保你安然無恙。”
琴聲戛然而止。
胡思真抬起頭,一雙眼溫和如水地凝望著姬紫陽,眼底的擔憂與驚惶幾乎要溢位來。
姬紫陽對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揚:“不必過度擔憂。我是大虞的人皇,治下億萬百姓,那三位造化縱然強大,有裂天斷地之能,卻也不會輕易對我出手,以免沾染此間的因果孽力!”
他頓了一下,語聲放緩:“去吧,你去了天地壇,我才好全力與祂們作戰。”
胡思真低垂著眼簾看了他片刻,終於站起身,將那張古琴輕輕抱入懷中。
不過在踏出紫宸殿時,胡思真卻又轉過頭:“我好不容易才脫困,僥倖能回到夫君身邊,可這一年多來,夫君忙於國事政務,晝夜不息,與我聚少離多,便是修羅那丫頭,這一年我也只見了她三面,可我知道,夫君與修羅不只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這天下蒼生,孰輕孰重,我都懂得的。”
她隨後微微垂下眼簾,屈膝一禮:“只請夫君務必要保重自身,全力以赴,莫要讓我失望。”
姬紫陽沒有多言,只點了點頭。
胡思真離去後,殿中重歸寂靜。
姬紫陽手托著那方神天璽,目光穿過破損的殿頂,落向那片正在沉降的天穹。
九霄神帝的身形已在那一刻抵達天京上空。
祂的玄色帝袍在虛空亂流中翻卷如旗,周身永珍之力持續咿D,卻已不如方才那般從容——封神九鼎的咿D已經出現多處滯澀,其神軀各處都滲出了細密的暗金血珠,血肉蛻變幾乎停滯,永珍之力內部滲入大量暗影。
三道造化之力的持續碾壓,顯然已深入祂的根基。
三位造化至尊緊隨著祂的軌跡踏入天京上方的虛空,三股造化餘波順著祂們經過的軌跡向外擴散,似無形的潮水漫過天京城的城防光幕。
皇極鎮世大陣在那股餘波的衝擊下驟然亮起。
三十六重光幕層層疊疊地顯化,符文如星海般在陣內閃耀,將那撲面而來的法則餘波層層阻擋、層層偏轉。
然而第一重光幕在餘波觸及的瞬間便從中央凹陷下去,裂紋向四面擴散,像一面被重物擊中中心的冰面;第二重緊隨其後崩解,碎裂的光屑尚未飄散便被後續湧來的道韻餘波碾成虛無。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層層碎裂,幾乎沒有任何阻滯。
天京城中,超過三千萬常住居民與六千餘萬自北直隸各州府撤入城中避難的百姓,正蜷縮於地底各處的避難所。
他們感應到了那股正在穿透土層的震動。
他們聽見頭頂傳來持續的悶響,像有巨物在城牆上方反覆碾壓;還感覺腳下的地面正在微微下陷,有傾塌之勢;幾乎所有百姓蜷縮著軀體,雙手捂著耳朵,不敢抬頭。
姬紫陽在那一刻拍下了手中的神天璽。
璽面翻轉的剎那,九道金黃色的帝脈龍氣自璽身中沖天而起,化作九條長達萬丈的巨龍,在半空中蜿蜒舒展,龍鱗泛著溫潤的金光,將那層正在潰散的皇極鎮世大陣從邊緣處層層托住、收緊、重新編織。
九條巨龍分列九方,龍身橫亙於天穹之上,將那股湧來的造化餘波一截截截斷、偏轉、消解。
神滅的目光越過九霄神帝,望向那九條金龍,又掃過下方那片浩瀚如海的城池輪廓:“此獠歹毒!祂是知道我們不願輕易沾染此間的血孽業火,才特意退至這生靈密集之地交戰。此城乃大虞京城,內中民氣匯聚如淵,近萬萬之眾聚於方寸之地,一旦城破人亡,業力之重,無可計量!”
無生的身形在虛空中微微偏轉,像一陣無法被捕捉的風:“其計不止如此!此獠不但想逼迫我等收力,更欲借我等之力鎮壓人族氣撸芍^一舉數得。”
真空搖了搖頭:“為一玄神,不值!”
祂說話時,三人的造化之力都齊齊收束,不再似之前那麼肆無忌憚,但那股壓向九霄神帝的力道依然沉重如山。
就在三位造化至尊交談之際,那九條金龍已在虛空中折轉方向,同時朝九霄神帝撲去。
龍息如九道金色的瀑布橫貫天穹,裹挾著億萬百姓的意志與信念,朝那道玄色身影層層壓落。九霄神帝的身形在龍息的夾擊下微微一偏,永珍屏障的表面泛起一圈細密的波紋。
祂隨即灑然一笑,大袖一揮。
那一拂的動作極輕極淡,卻讓姬紫陽掌中的神天璽猛然一震。
璽面邊緣浮現出數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整座大虞官脈系統的脈絡在同一時刻劇烈紊亂,那些原本順著金色脈絡平穩輸送的先天眾炁驟然失控,像河道被從源頭截斷後剩餘的洪水衝向四面八方。
姬紫陽眉頭微皺。
他感覺到數股狂暴的靈流正順著官脈的脈絡逆衝而來,衝擊著他與神天璽之間的意志連結,使他的元神在這一瞬間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但他沒有收手。
他與沈天早有準備,官脈系統的根基在瞬間轉接入那座以青帝遺樁為核心鋪設的靈植官脈。
然而九霄神帝的手,又在半空中虛虛一抓,五指攏合的剎那,大虞境內數以萬計的文武官員與軍中將士同時感覺到一股難以抗拒的牽引力。
那些常年借官脈之力修行、以官脈鎮壓丹毒器毒的人們,只覺自己體內那些與官脈深度融合的脈絡正在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攪動,淤積了數十年的毒素從經脈壁障的深處鬆動、翻湧、炸裂。
有人倒在衙門的青磚地面上抽搐,七竅滲出暗黑色的血液;有人駐守于軍營中,身軀猛然一僵,隨即癱軟在地;有人正立於城牆上督戰,卻在那一瞬間丟了手中的兵器,扶著垛口緩緩滑落。
那些爆發的丹毒與器毒並未就此散去,而是順著官脈的脈絡逆流而上,匯入先天眾炁的洪流之中,像墨汁滴入清水中,將那些金色的脈絡染上了一層暗沉的濁色。
濁流又順著靈植官脈的根系蔓延,灌入姬紫陽的血肉、元神、神念之中,侵蝕著他周身的法則脈絡。
姬紫陽的嘴角滲出一縷暗紅色的血液,血液順著下頜滴落,在御案表面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面色依舊平靜,只是握著神天璽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天地壇中,內閣首輔徐文遠坐於陣樞之上,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神念從中樞陣圖邊緣探出,傳音至紫宸殿:“陛下?”
姬紫陽面不改色,只微微搖頭:“我無事。”
他抬手將嘴角殘餘的血跡用袍袖拭去,“我為大虞之君,自當受國之垢!”
姬紫陽拼盡全力穩固那先天眾炁,可那九條金龍的身軀已開始潰散。
有的龍鱗邊緣捲起、剝落,化作金色的碎屑飄散;有的龍軀中段微微凹陷,像是被從內部抽走了支撐;有的龍首低垂,金光黯淡如殘燭。
皇極鎮世大陣失去了龍氣的支撐,在那三股造化餘波的持續衝擊下發出密集的碎裂聲,裂紋從陣圖邊緣向中央蔓延,即將徹底碎裂。
便在這一刻,一道赤金光痕自天際盡頭掠至。
太初鎮界圖在沈天手中展開,圖卷在虛空中鋪展千丈,混沌色的圖面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將那些正在向四面八方擴散的造化餘波一截截吸入其中。
一千零八十道淡金色劍光自圖卷中湧出,交織成網,將那三股餘波層層絞碎、截斷、化為虛無。
三位造化至尊的目光卻在這一瞬間同時落在沈天身上。
祂們都感應到了——沈天周身那層金色的先天眾炁正在劇烈翻湧,時聚時散,其咿D節律已經紊亂。
大虞官脈的失控暴亂,讓沈天的力量大減。
三位造化至尊面無表情,卻在那一瞬間同時出手,且都全力以赴!
三股造化之力在同一剎那壓向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