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866章

作者:開荒

  城頭上登時爆開一片刀光與金鐵交鳴,喊殺聲如潮水漫過牆沿。

  而此時城門樓上,三位閣老對視了一眼。

  他們目光相接的一瞬,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同樣的判斷,隨即都跨空退步,直接退出千丈,遠離天德。

  宋觀最先開口,清癯的臉上滿含悔意與苦澀。

  他語聲清朗,聲震百里:“諸軍!大虞國咭讯ǎ驴ね醭羞當立!”

  周秉正緊隨其後,他特意將頭頂那方五梁冠端端正正地扶正:“臣周秉正,恭迎新君入城。”

  趙汝言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拱了拱手,語聲沉渾:“臣等迎駕。”

  左金吾衛大將軍秦彝眼神微凝。

  他也閃身退出城牆,收刀入鞘,甲葉鏗鏘:“末將,恭迎德郡王入京!”

  右武衛大將軍韓擎距離本就較遠。

  他將手中那面已經黯淡的軍旗翻了一面,旗角在風中展開:“末將領本部將士,恭迎殿下入城!”

  城牆上下,越來越多的將士放下了兵器。

  有人將長槍靠在城垛旁,有人將弓弦松垂,有人默默退到兩側,讓出那條通往城門的路。那些仍在遲疑計程車卒看到身邊同袍的動作,稍作踟躕後也鬆開了握刀的手,那甲葉刀兵碰撞聲此起彼伏,在晨光中匯聚成一片細碎而綿長的聲響。

  天德皇帝立於城樓之上,望著那道從東南城門湧入的金色洪流,望著城牆上下那些或跪伏、或退讓、或放下兵器的身影,攥著皇極印的手指漸漸收緊。

  他緩緩抬起目光,越過層層陣列,望向城外那道端坐於戰旗之下的身影。

  姬紫陽!

  他的長子,他的逆子!

  此時姬紫陽正從輦車中緩步起身,衣袍在晨光中染上一層淡金,身後那面‘德’字戰旗在風中舒展如翼。

第903章 後悔

  “宋觀!”

  天德皇帝的神色暴怒:“汝等安敢?”

  他的手在虛空中一收,五指攏合的剎那,整座城樓之上的光線驟然扭曲,彷彿連流動的空氣都被攥住了咽喉。

  天德皇帝的封鎮之法編織成五道鎖鏈,自三個方向同時收束,將那位內閣首輔周身丈許的空間層層封死。

  鎖鏈內部全是強大到極至的敕封紋路,如蛛絲般細密交織,從虛空中滲出的同時,將宋觀周身的靈機流動盡數凝固。

  宋觀面色驟白,身形疾退。

  他身後三丈便是城樓邊緣,腳下磚石已被踩出細密裂紋,然而那五道封鎮之力如影隨形,追著他後退的軌跡層層收攏,每退一寸,他周圍的虛空便凝固一分。

  他的衣袍邊緣最先僵住,像是被無形寒冰凍住,隨即是手臂、肩頸,連呼吸都被迫放緩。

  他張嘴想喊救命,卻發現喉間肌肉已經不聽使喚。

  便在此時,一道玄黃光華橫貫長空,無聲無息地撞入那五道封鎮鎖鏈的間隙。

  那不是力量的對撞,更像是一把鑰匙準確嵌入了鎖孔——光華觸及鎖鏈的剎那,那些細密的敕封紋路便開始從接觸點向外消融,像是墨跡被清水浸透後緩緩暈開、淡去。

  宋觀只覺周身驟然一鬆,那幾乎將他壓垮的凝固感在眨眼之間褪盡,整個人踉蹌後退數步,被身後趕來的幾位宋家客卿扶住。

  天德皇帝的目光越過四十里,落在城外那道端坐於戰旗下的身影上。

  姬紫陽此時正緩緩站起身,手中那方神天璽懸浮於掌心之上,九龍交紐的虛影在他身後無聲舒展,將方圓百里的靈機都牽引成肉眼可見的金色脈絡。

  那神天璽又輕輕一振,城樓上空便有一道金色光幕垂落如瀑,將宋觀那一側的虛空遮蔽護住。

  天德皇帝冷冷收回手,身後虛空卻在這一瞬間轟然撕裂。

  一尊高達千丈的巍峨虛影自裂痕中一步踏出。那真神左手握著一卷無字天書,右手虛托一方敕令金印,周身縈繞著無數若隱若現的金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是封鎮或敕封之力的具象顯化,如無數遊動的星辰環繞其身。

  姬紫陽身後虛空同時展開,一尊三百丈的真神虛影自金光中緩緩凝實——那真神身披玄金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模糊如徽衷诔快F之中,雙掌之間托著一方由無數金色脈絡凝聚而成的混沌漩渦,漩渦中央那道玄黃印璽的虛影正緩緩旋轉,統御萬民意志的煌煌威壓層層擴散。

  兩尊真神同時睜眼的剎那,天地之間的法則均微微一滯。

  天德皇帝真神右手那方敕令金印驟然翻轉,印面上“敕封·極”三字同時亮起——那一瞬間,他周身的功體流轉驟增數倍,彷彿某種極限被強行拔高,氣血、真元、神念三者的脈動同頻共振,讓他的氣勢在呼吸之間便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緊接著他左手那捲無字天書無聲展開,書頁上空無一行文字,卻有一道全新的法則脈絡從中延伸而出——那是他以真知級的造化,臨時造出的‘以自身為不可侵之域’的天地之法,可偏轉一切指向本體的攻勢,同時將他與周遭虛空之間的界限模糊,使任何試圖鎖定他的神念都如擲入深潭,散而無蹤。

  天德皇帝接著遙空一指。

  指尖落處,那方敕令金印再次翻轉,印面上文字化為“敕封·滅”,一道細不可察卻沉重至極的敕封之力化作無形虛線,直直抹向姬紫陽真神眉心。

  那虛線所過之處,虛空無聲乾涸,連日光都為之黯淡,一切與那虛線觸及之物,竟都在此刻被滅絕碎滅。

  姬紫陽面無表情,將手中那方玄黃印璽輕輕一沉,無窮的先天眾炁自天地各處匯聚而來,在他身前聚成九條九萬丈金龍。

  那些巨龍的身形完全是由金黃色的光絲編織而成,每一道光絲都是萬民意志的具象,在龍鱗上流轉如脈。

  第一條金龍頭頂那道敕封虛線撞上的瞬間,便以自身承載了全部的衝擊之力——虛線在龍鱗表面刻出一道深深的焦痕,卻未能穿透。那金龍隨後消散,化為無數金色光絲散落,但第二條已在同一剎那補位,第三條、第四條緊接其後。

  天德皇帝接連變換敕封之法——他敕封姬紫陽的功體為‘皇脈不可馭’,試圖切斷他與神天璽的共鳴;敕封姬紫陽所在空間的靈機為‘不可納取’,試圖斷絕他的補充;敕封自己的劍氣為‘必破先天之炁’,試圖以十倍鋒芒破開先天眾炁的屏障。

  每一道敕封都精準狠辣,從不同角度切入,然而姬紫陽始終不疾不徐,以先天眾炁所化的巨龍層層阻擋、承載、消散——他根本不需要應對敕封本身的規則,只需要以足夠的‘量’將其碾碎!

  那九條巨龍前赴後繼,輪轉不休,宛如一座活著的盾陣,將天德的每一次敕封都消磨於無形。

  天德敕封得越狠,先天眾炁凝聚得越快,方圓千里的天地間盡是金色光絲如雨般飄落,源源不斷地匯入那九條巨龍的身軀,使它們的鱗甲一層層加厚,龍軀一圈圈膨脹。

  便在此時,三道身影同時出現在天德真神後側三處方位。

  章玄龍的身影自一道星辰光痕中踏出,身後那尊北極星君真神轟然顯化,北斗七星的虛影於他指尖凝聚,化為一縷極細的灰色波紋,無聲無息地切入敕封之力流轉的間隙,使其咿D的節律中出現一道微不可察的錯位。

  不周則立於右側百丈,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虛空輕輕一劃。

  那道裂痕自天德真神右臂與身軀的連線處掠過,如同一道無形的剪刀,將敕封之力的迴圈脈絡切出數十條裂痕,使真神右手的敕令金印在那一瞬間靈機微滯,印面上的文字熄滅近半。

  戚素問的身影則在左側閃現,她身後那尊三頭六臂的寂滅雷神虛影六臂齊振,六道紫黑雷光從不同方向同時轟出!

  戚素問不直取真神天德帝本體,而是同時命中三道敕封法則與封鎮之力交匯的節點。

  雷光炸開的瞬間,三道法則在同一時間出現了短暫的斷裂,天德真神周身的金色符文驟然黯淡了一瞬。

  那一瞬被姬紫陽精準地抓住。

  他的九條巨龍在那一剎那同時昂首,九道龍息如九條金色洪流匯聚成一股,轟在天德真神胸前。

  真神的護體敕封符文在那道洪流中逐層剝落,如紙頁被狂風掀飛,一層接一層地碎裂、消散、化為金色碎屑飄散。

  天德真神的身軀向後微仰,那捲無字天書邊緣浮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敕令金印的表面也出現了一片蛛網般的溂y。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唇微微抿緊。

  第二波龍息已至,他不得不將自身的遁速敕封強化到極致,強行避開,左肩卻仍被一道龍息擦過,那處的外罡,戰甲與封鎮符文當場碎裂,露出下面大片的暗金色血肉。

  緊接著第三波、第四波,龍息與四人的攻勢交織穿插,章玄龍的灰色波紋始終纏住敕封流轉的間隙,不周的虛空裂痕如影隨形地切斷迴圈脈絡,戚素問的雷霆不斷敲擊法則交匯節點,姬紫陽則以無窮無盡的先天眾炁持續碾壓,四人配合如齒輪齧合,彈指間三千餘擊,讓天德真神連續受創。

  天德皇帝的面色已陰沉如鐵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攻勢,望向月神方向。

  這位上古神王正被兩座不斷收束的陣圖困在中央。聖玄機的天地輿清輝如一層層透明的羅網壓落,神湮梭所化的灰白雷光不斷縮小月神可閃避的空間;御允和的紫金羅盤星紋則將羅網的邊緣一層層加固,使月神每一次試圖以月華之力切割羅網都會被提前預判的星紋補位封住。

  月神的月華剛以極寒凍結一角的陣紋,聖玄機便在另一角以湮滅之雷將其重新展開;她試圖以極速衝出羅網的邊緣,御允和卻已提前在那一方位佈下三層無妄劍陣,將她彈回原處。

  兩人的配合默契,層層困鎖,月神在其中數次變向,都未能衝破那層層收束的銀白與紫金交織的囚弧�

  月神在囚恢忻碱^大皺。

  僅這個聖玄機,戰力就可比御道神王,戰力只遜她兩到三成。

  此人對天地的認知甚至不在她之下,只是功體,體魄,神性方面稍遜一籌到數籌。

  還有那御允和的天衍與遁一之法,也觸及御道,有能力與她周旋。

  月神側首望向城樓方向,語聲穿透了層層交戰的法則餘波:“姬神霄,此戰已敗。天京城不可守,再纏下去也無益處!”

  天德皇帝的身形微微一滯。

  他神色不甘,握著皇極印的指節微微收緊。

  但他神念感應中,城牆上下的將士多已跪伏、放下兵器。

  便是城中的二十五萬黑甲神軍,也有大半降服。

  而他安置於宮城中的兩萬三千‘造化神衛’,雖已完成了整隊結陣,但因神天璽的干擾,給他提供的助力微乎其微。

  此時天德隱隱有些後悔。

  他知道換在年前,這些黑甲神軍絕不會這麼輕易放下武器,一定會與這些叛逆血戰到底!

  應該是與他放棄人族之身,還有這長達半年的圍城,四大學派與九大戰王全數叛離有關。

  他稍稍沉默,隨即抬手——五指猛然收攏,那方皇極印在他掌心轟然碎裂。

  碎裂的瞬間,無窮的金色光絲自印中炸開,如無數條瘋狂的蛟龍向四面八方衝撞,將章玄龍的灰色波紋震散,將不周的虛空裂痕推擠扭曲,將戚素問的裁決之雷炸得粉碎,將姬紫陽那九條巨龍衝得向後倒卷千丈,更將月神周圍的陣圖羅網撕開了一道寬達數丈的裂口。

  而此時德郡王大軍已有大半湧入城內。

  德郡王大軍沿著主街向前推進,前鋒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進每一條橫巷。

  甲片擦過門框邊沿的聲響細密而連綿,腳步聲在青石路面上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一直延伸到城中更深處。

  沿途一應官員商宦,世家大族的大門逐一開啟,白旗從簷角垂落,順著風勢微微擺動,在晨光中白得晃眼。

  東街口,一位身著四品青袍的文官快步走出刑部府衙。

  他手捧著一方印信,朝迎面而來的騎兵佇列深深躬身,語聲清朗:“下官刑部郎中趙元朗,恭迎德王殿下撥亂反正。”

  他身後的衙門內,一應吏員列成兩行,各持清水與點心,有人垂首不語,有人偷偷抬眼打量那支騎軍的陣列。

  而此時城內各處,無數武將將佩刀解下,以雙手托舉過頂,單膝跪於路側。

  “末將金吾衛左營副將韓承宗,率本部歸降。”

  “末將神策軍萬戶許晨金,率本部歸降!”

  類似的喊聲此起彼伏,還有人高呼‘太子殿下’,有人喚著‘新朝’,更多的聲音混雜成巨大聲浪,辨不清具體詞句,卻從城門洞一路向北漫延,沿著主街湧向皇城方向,最後匯成一片鋪天蓋地的嗡鳴,連城牆根下的碎石都隨之微微跳動。

  街巷兩側的屋瓦之上,越來越多的百姓從窗沿與門縫間探出身來,悄悄打望著這支入城後秋毫不犯的德王大軍。

  皇城之內,此時也正經歷著最後一輪動盪。

  東華門內側的宮道上,約百餘名內侍與禁軍士卒聯合發難,試圖撬開宮庫的銅鎖,為首者揮舞著一柄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短刃,口中喊著聽不清的口號,聲音在宮牆間迴盪了兩聲便戛然而止——一隊巡守禁軍從側門包抄而至,短兵相接只持續了十數息,便有人伏地受縛,有人沿廊柱潰散。

  坤寧宮方向也有一陣短暫的廝殺,幾具甲冑歪斜的身軀倒在石階兩側,血跡沿著磚縫蜿蜒數尺後被趕來的大股禁軍截斷收束。

  整場騷動前後不過盞茶功夫,便已平息。

  皇后周秋馨與皇貴妃符聽雨同時出現在皇城正門城樓頂端。

  她們望著遠處那片正在有序推進的軍陣,面色都蒼白如素,不自禁地指尖扣在城磚邊緣,指節泛白。

  而此時皇城前方的廣場,有一支五色騎軍正在逼近。

  那是三萬裝具精良的孔雀神刀軍!

  據說那沈天劫奪殺神資財,取了聖賢院的珍藏後,又得了八大學派的支柱,得以籌建一支數量高達十七萬人的孔雀神刀軍。

  這三萬鐵騎應該就是其中一部!

  他們正以前窄後寬的錐形陣列推進,如同一柄倒置的巨楔切入御道之上。

  陣列的前端與後端保持著嚴整的間距,不見一騎脫隊,不見一騎超前。

  那些馬蹄叩擊在平整的青石路面上,鐵掌與石面碰撞時濺出細碎的火星,聲響密集而齊整,像一面被持續擂動的大鼓。

  他們從三里外一路滾至護城河邊緣,沿途不曾有過一絲凌亂。

  戰馬的皮毛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騎手們的甲冑扣得齊整,手中長槊前傾的角度一致,槊尖在低空劃出無數道平行線,如同一片移動的金屬森林。

  陣列最前方那匹黑馬上的身影尤為醒目。

  此人身披玄黑輕甲,長弓橫搭於鞍前。

  他沒有控恚瑧瘃R自行保持著與其他騎兵同步的步頻。那弓的弦繃得極緊,即便在行進中也沒有絲毫鬆弛的跡象,彷彿隨時可以抬手射出。

  整支騎軍的節奏穩穩壓在他那匹黑馬的步幅之下,如同一面旗幟的飄動決定了整片旌旗的朝向,御道兩側的石板縫隙間只有蹄鐵敲擊的脆響,別無餘音。

  皇后望著那道身影,目光凝住。

  “破虜!”

  那是秦破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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