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萬妖元皇以時序與光暗之力持續碾壓,沈天化身的大日在那混沌帷幕中掙扎了整整三個時辰。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氣息逐漸減弱,可那輪大日仍舊輝煌酷烈,那九條劫雷狂龍始終未曾消散,他的遁光依舊在時序的泥沼中快速前行。
萬妖元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此子的元力,簡直無窮無盡。那太初鎮界圖、那混元珠、那造化天元與太初無極——它們組成的迴圈,讓沈天的元力如淵如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便在此時——一道劍光自根源深處斬出。
那劍光無聲無息,卻讓整片天地的規則都為之一凝。
它自根源中斬來,迴歸根源中去,彷彿本就存在於那裡,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見。
劍光所過之處,時序被斬斷,空間被劈開,因果被切成齏粉,就連萬妖元皇左眼的光明與右眼的黑暗,都被那道劍光從中劈開,斷面光滑如鏡。
劍光精準地切入萬妖元皇與沈天之間,將兩人的時序之力與劫雷之力從中分割。
兩股力量在劍光的隔離下層層潰散、消退,那徽痔摽盏幕煦玑∧灰搽S之崩解。
萬妖元皇的身形微微一僵,祂猛地轉頭,望向根源深處。
那裡,一道玄色身影正緩緩收回右手。
是九霄神帝!
祂坐於根源之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混沌氣,一雙幽深的眼眸穿透層層虛空,冷冷俯瞰著那兩道懸於九天之上的身影。
“帝燭。”祂語聲平淡,卻讓整片天地都為之一顫,“你二人是要毀了這方天地,讓根源提前崩滅,讓第九紀元就此終結?”
萬妖元皇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祂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向根源深處——那裡,那層封禁正在劇烈震顫,時序的流轉已紊亂到極點,無數道細密的裂痕從封禁邊緣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裂痕深處,隱約可見三股凌駕於諸天之上的恐怖意志正在緩緩甦醒。
祂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二人的大戰,不但衝擊了整片大地,也衝擊了根源。那些封禁在持續不斷的震盪中層層鬆動,那三位造化至尊的甦醒正在加速。
若再鬥下去,只怕不等第九紀元自然終結,這方天地便要提前崩滅。
祂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冷冷看了沈天一眼。
那道金色大日正在緩緩收斂光華,沈天的身形自光焰中一步踏出,面色竟已恢復紅潤。
他的眼神明亮如星,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第880章 昭告天下(一更)
沈天被那道自根源深處斬出的劍光強行分開時,非但不驚,反倒唇角微揚。
他迎風懸於數十萬丈高空,日冕神輪的金光漸漸收斂,九條劫雷狂龍亦縮回體內。
身後那對陰陽雙翼緩緩收攏,十輪神陽仍輝煌耀眼。
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打出統戰價值。
這一戰他與萬妖元皇從北邙到南疆,從南疆到海外,從海外折返大楚,又從大楚追至萬妖神庭,橫跨數萬裡,纏戰三個多時辰。
萬妖元皇已傾盡全力,時序與光暗之力輪番碾壓,卻始終未能將他拿下。
這份戰績,足以讓九霄神帝重新估量他的分量。
這位想要安安穩穩踏入造化,就必須將他穩住。
此時一道神念自根源深處傳來,其勢浩瀚如天,厚重如地,帶著統御永珍、鎮壓一切的至高威儀。
那神念平淡鎮靜,毫無情緒波動,卻讓整片天地的規則都為之俯首。
“元皇,元始魔尊,今日我與你二人說和,可暫且罷手停戰,由我擔保,半年之內雙方不得啟釁!”
萬妖元皇神軀懸於萬丈之外,玄色帝袍在虛空中紋絲不動。
祂那雙金色的眸子冷冷凝視沈天,左眼光明,右眼黑暗,晝夜交替的光暈在瞳孔深處緩緩流轉。
“半年?”
祂一聲冷笑,語含譏誚,“神帝你是瘋了!此子走到今日這一步,才用了幾年?你即便看不清他身上越來越厚重的人族氣吲c元魔天命,也該知道他的人正在掃蕩北邙荒原!他的二百萬大軍正在北境整軍待發,準備橫掃大楚中原之地!該知道他的魔天王庭,正在神獄四面擴張!我現在不除他,待他沉澱積累,成了氣候,不但我妖神一族要遭滅頂之災,你們先天神族也一樣。”
“半年而已!”
九霄神帝的神念依舊平靜:“此人已手持七成半的元魔碑,又被八大書院、兩大宗派與諸戰王公推為人族盟主,人族與神獄氣撸_實在向他身上聚集,然而半年時間,沒法讓他跨越造化之境,也影響不了雙方大勢,不改變實力對比。”
祂頓了頓,目光穿透根源,落在沈天身上:“元始魔尊,我可說服元皇,半年之內不對你與你的部眾出手,但你也需保證,你與你的部屬半年內不動兵戈。”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威壓自根源深處碾壓而來。
那威壓無形無質,卻沉重到無以復加。
就像是永珍自然的源頭,是天地規則的本身。
沈天只覺整片虛空都在向那道玄色身影俯首稱臣。
他的元神深處傳來陣陣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神魂,連混元珠的旋轉都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他面色不變,狀似若無其事。
那股威壓侵入體內的瞬間,便被他悄然轉嫁至袖中的太初鎮界圖內。
圖內天地轟然咿D,天樞地維神劫大陣的七十二重光幕層層亮起,混沌神炁如潮水般湧出,將那股造化之威層層分解、分散、引導。
劫雷緊隨其後,赤紅雷光如無形刻刀,將那侵入的異種意志從根源處斬碎、磨滅、歸無。
圖內的造化之力則如磨盤般緩緩轉動,將那些碎裂的意志碎片徹底碾成虛無。
沈天揹負著手,一聲哂笑:“玄帝陛下也是沈某大敵,似沒有說和調停的資格?且如今地面優勢在我,大楚朝政腐敗,民怨沸騰,人心盡失,各地軍心渙散,我鎮北軍合約大楚諸戰王,至多半年內,就可以拿下大楚全境;我的魔天王庭,更可在三個月內橫掃神獄三四層!試問陛下,我有什麼停戰的理由?”
“哦?”萬妖元皇眯了眯眼,眸子裡翻湧寒意:“你可以試試,能不能做到。恰好,朕也有意在一個月內橫掃北境。”
“兩位,我這不是與你們商量。”
九霄神帝的神意更冷了幾分。
那股自根源深處碾壓而來的威壓驟然加重,如天穹崩塌,如星海傾覆,壓得整片虛空都在嘎嘎作響。
方圓萬丈之內,時序的流轉變得遲滯凝澀,空間的延展被壓縮到極致,連因果的鏈條都在這一刻寸寸斷裂。
沈天的金身在那股威壓的碾壓下微微顫抖,脊骨嘎嘎作響,七竅之中有絲絲縷縷的暗金血液滲出。
他咬牙,將更多的威壓轉嫁至太初鎮界圖內。
圖內天地劇烈震顫,山川崩裂,江河倒卷,天樞地維神劫大陣的光幕明滅不定。
劫雷瘋狂劈出,將那些侵入的造化意志層層擊潰;同時顯化出一座巨大的陰陽磨盤,以太陰太陽之力將碎裂的意志碎片層層磨滅。
他的面色微微發白,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九霄神帝的神念再次傳來,帶著殺意與威壓:“今日必須停戰不可!若你二人執意爭鬥,使根源繼續破碎,那麼朕寧願玉石俱焚,也要拉著二位同歸於盡,萬劫不復。”
“玉石俱焚?”萬妖元皇一聲嗤笑,神色不屑。
祂的目光轉向皇京方向,稍稍沉吟後才開口:“讓吾停戰可以,但必須以現有戰線為界,大楚、大虞與神獄,雙方皆不得再踏進一步!魔天王庭、鎮北軍、人族諸戰王軍馬,就此止步。”
隨著萬妖元皇語落,九霄神帝的意念威壓完全轉向沈天。
那股造化之力如無形的巨手,層層鎮壓著沈天的元神,要將他的意志壓垮、碾碎、臣服。
沈天感覺自己的元神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每一次掙扎都要耗費數倍的力量。
混元珠在太初鎮界圖內瘋狂旋轉,提煉出海量的混沌神炁,湧入他的體內,一絲絲劫雷在經脈中游走如龍,將那些侵入的意志層層擊潰。
他強撐著那股威壓,語聲沉凝:“停戰可以,但神獄四層與北邙不在此列,人族與翼人族在第四紀元末,就已結下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絕無可能放棄,而司空玄心復生後,又屢次針對我人族,沈某必欲除之!還有北邙百族,我也不可能容許他們威脅我的側後,斷無可能停手。
還有大虞德郡王與天德帝的父子之爭,又該如何處置?那可是我岳父,而天德帝戰力堪比神王,你是要讓我坐視我岳父敗亡嗎?”
他眼含嘲諷地看向萬妖元皇,又看向根源深處那道玄色身影,語聲轉冷:“你們若要讓我自縛手腳,那我等便魚死網破,萬劫不復。”
九霄神帝的威壓越來越重,萬妖元皇亦冷冷凝視沈天。
兩位帝君造化之力如無形的磨盤,從四面八方碾壓而至,壓得沈天的金身嘎嘎作響,壓得他的元神陣陣刺痛,壓得他的七竅之中血液越滲越多。
他死死咬牙,不退半步。
那輪懸於沈天頭頂的日冕神輪,在這一刻瘋狂燃燒。
那赤金神輪迸發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光,十道金烏紋路同時亮起,在輪中盤旋遊走,如十輪微縮的太陽。
輪心的金色晶石瘋狂旋轉,內中的太陽之海翻湧如沸,掀起萬丈波濤,將無窮無盡的純陽之力灌入沈天體內。
那煌煌神威似旭日東昇,似大日巡天,將周遭的混沌虛空映照得一片金紅!
沈天身後虛空也在這一瞬間撕裂。
一尊直徑二十萬丈的陰陽磨盤自裂痕中轟然顯化。
那磨盤通體灰白,緩緩旋轉,左側陽魚之中十輪赤金神陽呈環形排列,光芒萬丈,熾烈如焚;右側陰魚之中十輪銀白月輪靜靜懸浮,幽冷如淵,清輝灑落。
陽魚之眼中,一輪更加凝練、更加深邃的金色大日正在成形——那是燭照的雛形,是太陽之源、時序之始的顯化!
陰魚之眼中,一輪幽暗如淵的銀白月輪緩緩凝聚——那是幽熒的雛形,是太陰之精、時序之終的凝結!
兩枚魚眼彼此呼應,如兩隻無形的手,將那十陽十月的力量層層統合、凝聚、昇華。
磨盤的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遭虛空劇烈震盪,盪開一圈圈灰白與金紫交織的漣漪。
那漣漪所過之處,虛空不再是虛空,而是被賦予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質感——像是有了重量,有了溫度,有了呼吸。
那是他的內世界雛形,是他以生死枯榮為骨、以存在消亡為肉、以陰陽輪轉為血、以時序流轉為脈鑄就的獨屬天地。
二十萬丈陰陽磨盤懸於身後,日冕神輪懸於頭頂,沈天身形如撐天之柱,如鎮海之針。
他頂著兩位造化神帝的威壓,分毫不讓。
片刻之後,萬妖元皇忽然一聲輕笑。
“也罷。”祂雙手負於身後,笑聲冰冷如霜:“神獄四層,你們只能對翼人動手,其餘族類不得侵擾!至於大楚皇統,那是你們與先天神族之爭,與我妖神一族無關。只要沈天你本人不出手,我也不會介入。”
話音落下,祂的身影開始虛化。
元皇的神軀與玄色帝袍如煙雲般消散,那金黑二色眸子卻顯化於空,最後看了沈天一眼。
“玄,希望未來你不要為今日之事後悔。”
他的語聲意味深長,在虛空中久久迴盪。
沈天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又轉過頭,往根源深處那道玄色身影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朝著北方天際疾掠而去。
流光所過之處,虛空中殘留的時序碎片與碎散罡力被層層排開,留下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軌跡。
而此時持續三個多時辰的時序亂流開始消散,破碎的虛空緩緩彌合,翻湧的混沌迷霧如潮水般退去。
雷獄戰王府中,南清月立於中庭,全力調息。
她面色已經恢復紅潤,卻仍不敢大意,仍在全力積蓄力量。
她周圍數百位陣符師也在忙碌。拼盡全力修復加強著雷獄山的九天雷罡大陣。
此時南清月卻抬起頭,眼神錯愕地望向天穹。
那裡空空蕩蕩,只有幾縷殘存的時序餘韻在緩緩飄散。
那道金色大日,那道玄色身影——都已不見。
“停下了?”她的聲音沙啞,含著難以置信,“這是停戰了嗎?”
中尉將軍洪萱從廢墟中踉蹌走出,甲冑殘破,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她同樣仰頭望向天穹,秀麗的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停戰了,但鎮北侯的道韻還在,他沒有隕落。”她的聲音沙啞,含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沒有隕落!”
南清月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穹,雙手攥緊,指節泛白。
她感應到那道金色大日的氣息正在遠去,朝著北方,朝著雪龍山城的方向。
那道氣息依舊熾烈如故,依舊煌煌如日。
“也就是說——”
她身後一位正在強化法陣的年輕陣符師停了下來,聲音發顫,“哪怕萬妖元皇,也奈何不得鎮北侯?”
“最新看到,萬妖神庭已經收兵了。”
大司馬傅夢閉目凝神,感應著遠方虛空,她的語聲發顫:“或許我人族真正的氣呶唇^!紀元雖之終末,人族卻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