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隨著他話音落下,身後便有內侍魚貫上前,手中捧著搴杏癖P,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些禮物陳列開來,饒是以四位妖神的眼界,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幾株神品藥材被封印在透明的晶石匣中,其中一株通體赤紅如血,根系上猶有電光流轉,赫然是千年份的雷殛血參;另一株則通體瑩白,花瓣層疊如雪,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乃是極為罕見的九瓣冰心蘭。旁邊還擺著數枚靈果,其中一枚形如蟠桃,果皮上天然生就金色紋路,隱隱有大道氣息流轉;另有幾壇仙釀,封泥未啟便有酒香溢位,僅是聞上一口,便覺體內神力都活絡了幾分——那是皇宮窖藏的三品仙釀,每一罈都價值連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幾個單獨擺放的玉盒。
玉盒以最上等的靈玉雕成,通體無瑕,盒蓋上刻著精密的封印陣法。
當內侍小心翼翼地開啟其中一隻時,裡面的景象讓在場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玉盒中鋪著柔軟的寰劊緞上靜靜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嬰兒,看上去不過數月大小,肌膚白皙,眉眼精緻,只是額角上生著兩個小包。像似一對細小的龍角,身上也隱約有鱗片的光澤流轉。
嬰兒呼吸平穩,像是在沉睡,但那股純淨而強大的先天之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另外幾隻玉盒中也是如此,有生著七彩尾羽的嬰兒,有通體覆蓋著細密金鱗的嬰兒,還有額頭上天生神紋的嬰兒。每一個都散發著截然不同卻同樣精純的血脈氣息。
三位妖神的眼中頓時亮了起來。
——這竟然是四個身負戰王血脈的人族靈嬰。
玄蟹、山揮、孟極三神神色一喜,各自伸手接過搴信c玉盒。
妖神孤雲卻微微皺了皺眉,目光在眼前嬰兒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身旁三位同伴的神色,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沉默地一揮手,將分給自己的那份禮物收了起來,面容重歸平靜。
“多謝陛下厚賜。”四位妖神齊聲道。
恭王微微頷首,再行一禮。四位妖神不再多言,身形化作四道流光,朝著皇宮深處飛去,眨眼間便沒入了重重宮闕之中。
待到那四道光芒遠去,恭王才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汪荃三人身上。
他的神情變得凝重了些,開口問道:“太傅來信說,沈天出手救走了衛御道。後面情況如何?太傅可曾將之攔截下來?”
汪荃聞言,面上露出愧色,躬身道:“臣等無能。那沈天光遁驚人,速度委實太快,我等雖全力追襲了一陣,終究還是未能追上,之後四處搜尋,又因青丘戰王的幻法,未能尋到蹤跡,請陛下降罪。”
他說著便要跪下請罪,身後碎滅戰王與鐵虎戰王也同樣躬下身去。
恭王卻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緩和:“太傅為孤操勞,殫精竭慮謩澏ǘΥ笥嫞D除逆黨,助孤登臨大位,樁樁件件皆是潑天功勞,如今不過追襲未果,算得什麼罪過?”
他這番話說得懇切,汪荃三人這才直起身來。
恭王的目光卻越過他們,投向了北方那片沉沉的夜幕。
他眼神凝冷:“不過這個沈天,確實棘手,衛御道乃國朝名將,武道修為超卓不凡,用兵之法更是出神入化,一生征戰,勝多敗少,在軍中聲望之高,鮮有人能及。
如今北方邊鎮,本就有許多邊軍與退役將士逃往鎮北侯府應募,若衛御道再投效沈天,北境軍心必全面動搖,甚至大面積的倒戈。”
他語聲一頓:側首看向汪荃,“對了,我看太傅信中說,沈天還帶著嶽青鸞,可是有收降此女之意?”
“應是有的。”碎滅戰王介面道,“不過臣觀嶽青鸞被困鎖棺中,不得脫身,顯然尚未降服,此女性情剛烈,最重君臣大義,若能及時解救,以障啻萍踊絡,或可使陛下添一神將。”
鐵虎戰王亦沉聲開口:“真正麻煩的是那青丘戰王。今日臣與此人交手,竟覺其深不可測,遠勝往昔,此人怕是已得大機緣,修為精進甚多。”
恭王眉頭擰得更緊,語聲愈發沉凝:“如此說來,北方戰局勢必進一步糜爛?”
“陛下放心。”汪荃卻面色平靜,語聲從容,“青丘之祖九尾,本就有罪於萬妖神庭,如今青丘戰王又勾結沈天,悖逆神庭,元皇陛下絕不會坐視。至於沈天——”
汪荃冷笑了笑:“也無需過分擔憂,此子武道晉升神速,勢力日益擴張,羽翼漸豐,臣料天德帝對此人伯侄的警惕忌憚,不在陛下之下。且陛下與天德不是有過協約?陛下登基後。停止對大虞的一切敵意行動,天德則保證會約束沈天,臣料不久之後,天德必有動作!”
“此外這位樹敵無數——司空玄心如今已可確定那如意神符就在秦柔手中,必定會出手爭奪;先天火神與日神宿怨難解,亦是可用之棋,此人四面楚歌,猖狂不了多久。”
恭王凝神聽著,面色稍霽,正要開口時,卻見天地驟亮。
那光芒自北方天際而來,起初只是一點針尖大小的金芒,轉瞬間便膨脹至千丈、萬丈,如一輪真正的太陽自九天之上墜落。
金光所過之處,夜雲瞬息蒸發,虛空被灼燒出扭曲的褶皺,連那永恆流動的風都在這熾烈的光焰中凝滯。
大地開始震顫。
先是從極遠處傳來的細微抖動,轉瞬間便化作劇烈的顛簸。玄武門的城樓在顫抖,牆體上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痕,磚石簌簌墜落。城牆上的火把成片傾倒,守城的禁軍將士只覺一股灼熱至極的氣息撲面而來,呼吸為之一窒,修為低微者當場癱軟在地。
汪荃瞳孔驟縮,猛地抬頭。
那輪大日已至眼前。
“沈天——!”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與不解:“大日巡天?”
碎滅戰王與鐵虎戰王同時色變,本能地催動氣血,護體罡氣轟然爆發。可那輪大日來得太快、太猛、太霸道——快到他們的神念剛捕捉到那道金光,它便已掠過千丈虛空。
“轟——!!!”
金光狠狠撞在玄武門前的廣場之上。那一瞬間,天地失聲。以撞擊點為中心,方圓數千丈的地面如海浪般劇烈起伏,金磚鋪就的廣場寸寸龜裂,無數碎石被氣浪捲起,又在半空中被金焰灼成齏粉。
玄武門的城樓加劇搖晃,牆體上浮現出更多裂痕,四面瘋狂蔓延,磚石崩落如雨。
城牆上的禁軍將士被那股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有的七竅滲血,有的直接從城頭跌落。
皇元神極大陣的淡金光幕驟然亮起,層層疊疊地閃爍,將那毀滅性的衝擊波死死封鎖在城門區域。可那光幕本身也在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隨時會崩碎。
此時正值宮變結束不久,皇元神極大陣多處殘損,幾座核心陣基在混戰中被毀,仍未修復。
是故僅僅瞬息,光幕中大片大片的符文當場湮滅,更多裂痕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那輪大日,已砸入了玄武門前
瞬時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月。
待到塵埃稍散,廣場中央已多了一個方圓數百丈、深達數十丈的巨坑。巨坑邊緣的岩石被高溫熔化,赤紅的岩漿仍在汩汩翻湧,將周遭映照得一片暗紅。
巨坑上空,一道修長的暗金身影負手而立,周身金色光焰熊熊燃燒,將半邊夜空映得一片金紅。
正是沈天。
整座大楚皇京,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推開窗戶,望向皇城方向那道沖天的金色光柱。皇宮內,那些正在清點庫房、接管宮禁的禁軍將士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駭然望向玄武門的方向。
有人喃喃自語:“那是——太陽?”
有人面色煞白,語聲發顫:“是至高神通大日巡天!那是鎮北侯!是大虞的鎮北侯!”
更遠處,那些正在家中蟄伏、觀望時局的朝臣勳貴,此刻紛紛從府中飛空出而起,遙望那片被金焰映紅的夜空,神色驚疑不定。
整座皇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所有人都望向玄武門的方向,望向那道懸於巨坑上空的金色身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大虞鎮北侯沈天,此人居然敢孤身闖入大楚皇京?他意欲何為?
第827章 誅帝(二更求月票)
金光墜落的那一瞬,恭王的面色一片煞白。
那道自北方天際俯衝而來的煌煌大日,其光焰之熾烈、氣勢之霸道,都遠遠超出凡人的層次。
恭王的武道雖然只有一品,卻也能感受到那金光中蘊含的神品武意,還有那焚盡萬物的決絕殺意——且是牢牢地鎖定了他。
恭王的脊背,不由自主的繃緊。
那是獵物被天敵盯上的本能恐懼,是凡人面對天災時的無力與絕望。
他的雙腿彷彿被釘在原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陛下速退——!”
汪荃的厲喝如驚雷炸響,將恭王從那股恐懼中驚醒。他踉蹌後退,險些被城牆上的磚縫絆倒,幾名內侍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的掙扎甩開。
汪荃自己也在後退。
他本以為沈天救走衛御道後便會退去,卻萬沒想到此子竟敢殺個回馬槍,且是直直闖入皇京、闖入玄武門前。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股鎖定恭王的殺意,竟也分出了一部分——死死的鎖住了他!
這個沈天,正在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尋覓捕捉所有擊殺他的機會!
汪荃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活了數百年,經歷過無數風浪,卻從未有過此刻這般清晰的死亡預感。
那道金光中的殺意,讓他毛骨悚然!
那是赤裸裸的宣告——今日你只要露出丁點破綻,有一點可能,他就必死無疑!
汪荃不敢賭,也不能賭。
汪荃的身形疾退,同時右手探入袖中,那幅天罡兩儀萬劍圖已握在掌中。
鐵虎戰王與碎滅戰王則同時身軀前移,擋在恭王身前。
鐵虎雙拳齊出,兩頭長達千丈的金色猛虎自拳罡中凝形,咆哮著撲向那道墜落的大日。
虎爪撕裂虛空,虎口張開時竟有吞噬天地的威勢,那是他以庚金之氣凝練的至高神通——神虎天罡!
碎滅戰王則身形一晃,手中奇形戰戟化作漫天灰白戟芒,在恭王身前織成層層疊疊的死亡羅網。戟芒所過之處,虛空被切割出無數細密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蘊含著將萬物碎滅的霸道道韻。
可金光未至,那些虎形拳罡與戟芒便已開始扭曲、崩裂。
竟都被那輪大日散發的光熱從根源處瓦解、蒸發、歸無。
金虎的身軀在半空中便開始熔化,金色鱗甲剝落如雨,虎口張開的吞噬之力在純陽之火面前如紙糊般脆弱。戟芒更是連金光都未能觸及,便在高溫中寸寸崩碎,化作縷縷青煙飄散。
兩位戰王的聯手攔截,在那輪大日面前,竟連萬分之一個呼吸都未能撐住。
金光繼續墜落。
便在此時,那金光後方,現出一尊高達三百丈的巍峨金人!
金人身披玄金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五官與沈天一般無二,含著俯瞰蒼生的漠然與威嚴。
金人腦後,十輪赤金神陽呈環形排列,緩緩旋轉,每一輪都熾烈如真實大日,光芒萬丈,熱浪扭曲虛空。
十輪齊出的瞬間,整片夜空天穹都被映照得一片金紅!
而那十輪神陽之中,十隻造化金烏振翅飛出。
它們翼展百丈,通體赤金,羽翼間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三足踏虛,每一足都如天柱傾覆。
金烏齊聲長鳴,聲震九霄,那鳴聲穿金裂石,讓在場所有人心神一顫——那是太陽之靈,是純陽之道的化身,是天地間最古老、最霸道的火焰之源。
十隻金烏振翅盤旋,羽翼間灑落的金色劫火如暴雨傾瀉,將周圍禁軍將士倉促結下的軍陣與罡力層層灼穿。
劫火所過之處,不但虛空被燒裂,連那永恆流轉的天地靈機都被點燃,化作熊熊燃燒的金色火海。
鐵虎戰王面色驟變,他不退反進,雙拳再出——這一次他不求傷敵,只求以自身為盾,為恭王爭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線生機。
他的身軀在瞬息間膨脹至百丈,暗金虎紋在體表瘋狂蔓延,那是他將庚金之氣催動到極致、燃燒本源的徵兆。
然而那十隻金烏只是輕輕振翅,便有無數金色劫火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鐵虎戰王那百丈虎軀層層包裹。
劫火無孔不入,順著他的毛孔、七竅瘋狂鑽入,灼燒著他的血肉、經脈、臟腑。
鐵虎戰王發出悶哼,護體罡氣在劫火中劇烈波動,身形被迫停滯,再難向前半步。
碎滅戰王卻沒有為恭王效死之意。
他在金光觸及身前的那一刻,身形驟然虛化,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朝側方疾掠而去。
他的遁速催動到極致,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殘影,堪堪擦著金光的邊緣滑過。
即便如此,他的護體罡氣仍被那光焰灼出大片焦黑,左臂更被一縷逸散的金焰掃中,血肉瞬息蒸發,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
碎滅戰王心內一片冰涼。
這個沈天,居然強到這個地步!
剛才他只要稍微退的慢一點,便要被沈天一戟重傷。
汪荃的陣圖在此時展開。
那幅天罡兩儀萬劍圖在虛空中鋪展成一面遮天蔽日的畫卷,三十六尊黑衣劍傀自圖中掠出,天罡兩儀劍陣全力咿D。陰陽兩道劍流如兩條巨龍盤旋纏繞,帶著斬斷一切的凌厲劍意,朝那道金光絞殺而去。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汪荃不惜血本——他咬破舌尖,將一口本命精血噴在圖卷之上,那劍陣的威力驟然暴漲三成。三十六尊劍傀的眸中亮起血光,
它們的劍勢更加凌厲,且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瘋狂。
可那十隻金烏早已盯上了這片劍陣。
它們分作兩群,各五隻,一左一右俯衝而下。左側五隻金烏張口噴吐出五道純陽真火,將那道陽劍劍流從中截斷;右側五隻金烏則灑落漫天金色劫火,將那道陰劍劍流層層包裹、灼燒、熔燬。劍傀更是連靠近金光的機會都沒有——金烏所過之處,它們的身軀在劫火中燃燒、崩解、化為灰燼,不過萬分之一個呼吸便全軍覆沒。
僅僅萬分之一息!那幅天罡兩儀萬劍圖劇烈震顫,圖卷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