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眉心深處,那枚十日天瞳悄然睜開。
金色的眸光穿透重重夜幕,再次掃向大楚皇京的方向。
搜尋那些氣血與神力彙集之所,找那些禁制最為嚴密、守衛最為森嚴、氣息較為詭異之地。
他不確定汪荃等人是在何處獻祭,卻知如此大規模的萬嬰血饗,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那近二十萬孩童的氣血怨念,那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八道亡魂的哀嚎,不可能毫無痕跡。
他的眸光如無形利刃,一層層穿透皇京的城牆、殿宇、街巷,將每一處可疑的角落都翻來覆去地審視。
又從皇京向外延伸,掃過京郊的每一座莊園、每一處別院、每一條山谷。
半個時辰後,沈天的眸光驟然一凝。
他的視線停在皇京城西七百里外的一座巨大莊園之上。
那莊園佔地極廣,足有數百畝,院牆以青磚砌就,高約兩丈,牆頭覆蓋著深灰筒瓦,四角設有箭樓。
院內隱約可見數重屋脊,飛簷斗拱,規制儼然,顯然不是尋常人家的宅院。莊園門前,兩株古槐枝葉繁茂,遮出一片濃蔭。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上書三個大字——棲鳳莊。
字跡遒勁有力,筆鋒凌厲,隱隱透著幾分睥睨天下的氣勢。
沈天的十日天瞳繼續深入,穿透那層層疊疊的院牆、殿宇、迴廊,穿透那銘刻於地底深處的禁制符文,直直落向莊園地下。
他看見在地底三百丈深處,有一座方圓千丈的巨大地宮。
地宮四壁以整塊青石壘砌,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構成一座覆蓋整座地宮的龐然血祭法陣。
法陣的最外圈是扭曲的魔紋,向內收縮成六合圖形,圖形中央則是一座直徑三丈的圓形祭壇。
祭壇以暗紅色的不知名石材砌成,壇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人力刻就,而是被鮮血浸潤後自然形成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怨念的凝聚,每一處凹陷都是一聲哀嚎的迴響。
祭壇周圍,三百六十五根銅柱呈周天之位排列,每一根銅柱上都有無數湵s細密的抓痕。那是一個個幼小的生命在臨終前的絕望掙扎,是用指甲在冰冷的金屬上留下的最後痕跡。
銅柱之間,散落著無數碎裂的骨骼。那些骨骼細如鳥雀,卻有著人形的輪廓——指骨、掌骨、尺骨、橈骨、脛骨、腓骨。它們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已被歲月侵蝕得千瘡百孔,卻無一例外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怨念餘韻。
地宮的地面上,更堆積著一層厚達數寸的暗褐色粉末。那不是塵土,是血肉被高溫蒸發後留下的殘渣,是近二十萬個孩子在血祭陣法中被生生煉化後的遺留。
其中有幾處粉末尚未完全乾燥,仍泛著暗紅的溼潤光澤。
那是這幾天才添上去的。
沈天目眥欲裂。
他的周身罡力在這一瞬間失控外洩,金色光焰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將周遭數十丈的虛空灼燒得扭曲蒸騰。腳下的山石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寸寸龜裂,無數碎石被氣浪捲起,又在半空中被金焰灼成齏粉。
夜風在這一刻凝滯,連天穹的星光都彷彿被那股殺意壓得黯淡了幾分。
青丘戰王的眸光也順著沈天目光的方向望去,穿透層層夜幕,落在那座棲鳳莊上,同樣看見了地宮中的一切。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驟然收縮。
他的面色在瞬息間變得鐵青,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怒火與寒意。
“棲鳳莊,這是恭王姬崇的別莊。”他搖了搖頭,一聲嘆息:“這種事,在萬妖神庭治下的歷代人族皇朝中,其實屢見不鮮!不過這種規模的萬嬰血饗,童男童女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在野史中也只出現過兩次,他們真敢!”
嶽青鸞聽著他們的話語,面色愈發蒼白。
衛御道則是仰起頭,望向皇京城的那片夜空,蒼涼一笑:“我昔日被陛下簡拔於行伍之中,在大楚朝堂僅僅百年便晉升一品高官,深受國恩!為回報陛下君恩,衛某確實做了不少違心之事,橫徵暴斂、催逼糧秣、鎮壓民變——我手上沾的血,我認!可若論狠辣歹毒、喪心病狂、率獸食人,我與陛下可都及不上那些人。”
他頓了頓,語聲更沉:“我衛御道不是什麼好人,可我至少還知道,那些孩子是無辜的。”
便在此時,沈天忽然冷笑一聲。
那笑聲冰冷如霜,含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決絕。
他收回望向棲鳳莊的目光:“我們走。”
隨即抬手一招,金色罡力化作匹練,將衛御道、青丘戰王與那具鐵棺盡數裹住。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竟帶著三人沖天而起。
夜風凜冽,金光如虹。
衛御道被那股罡力裹挾著,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飛掠。
他轉頭看向沈天,神色錯愕。
衛御道認出沈天竟又朝著來路的方向,也就是大楚皇京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823章 威勢(二更求月票)
夜色如墨,月隱星沉。
沈天四人在青丘戰王的幻術遮蔽掩護下,落在大楚皇京以西五百里外的一座無名山丘之上。
此地地勢不高,卻視野開闊,可俯瞰方圓百里的山川河流。夜風拂過,枯草瑟瑟,四下寂寥無聲。
山丘之巔,四道身影早已負手等候。
不周一襲月白長袍,周身縈繞著幽深難測的虛無意韻,眸光溫潤如常。
他身旁,章玄龍銀鬚飄拂,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面色沉凝如水;面容清癯的藥王谷掌教常思谷立於左側,旁邊則是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天器堂掌教季天工。
沈天落地後拱手見禮,語聲低沉:“勞煩師尊師伯與兩位久候。”
常思谷微微一笑,語聲溫和:“侯爺客氣了。數月不見,侯爺修為又有精進,老夫觀你這週身氣息,愈加深不可測了。”
季天工亦點了點頭,語聲沉渾:“侯爺在龍州、晉州連戰連捷,拓土數千裡,更與日神聯手蕩平殺手山這個人族大患,重創殺神——一應舉措,都令季某歎為觀止。”
沈天擺了擺手,神色謙和:“二位掌教過譽,不過是順勢而為,僥倖罷了。”
便在此時——身後那具豎立的漆黑鐵棺內,傳來一陣沉悶的咚響。
那是嶽青鸞。
她透過那道三寸小口,看到前方的常思谷與季天工二人,瞬間意識到沈天接下來要做什麼,開始劇烈掙扎,使得鐵棺猛烈搖晃,暗金鎖鏈嘩啦啦作響。
沈天眉頭微蹙,轉身看向鐵棺,神色不解。
他抬手虛引,一道翠綠神輝自指尖湧出,沒入棺中。
開啟嶽青鸞的部分禁制,讓她能說話。
“你們今日聚集在此——可是要對天意崖動手?”嶽青鸞的聲音急促,帶著一絲驚駭,“就在今夜?”
此言一齣,站在沈天身後不遠處的衛御道神色一動,目光在沈天與那幾道身影之間來回掃視,眼中滿是驚疑。
沈天則心想他們要動手的,可不僅僅是天意崖而已。
他唇角微微上揚,看著鐵棺小口,語聲平淡:“是又如何?”
鐵棺內的的嶽青鸞深深呼吸,隨即語聲決絕:“也算我一個!”
不周與章玄龍微微一愣,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眸中看出些許喜色。
嶽青鸞乃大楚軍神,同時掌握撒豆成兵與六甲奇門兩種至高神通,武道也已接近神品真神,份量極重。
此女若願投靠,可使沈天陣營再添一員大將,日後征伐四方,攻城拔寨,便是遇上一兩位神靈,也可憑軍陣之力正面抗衡。
衛御道亦上前一步,語聲沉凝:“也算我一個。”
他既已投效沈天,身受救命之恩,自當竭找詧螅^無二心。
且天意崖上那幾位,皆是乾化帝在位時以酷刑鎮壓的人族英傑,若能救出,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沈天聞言微微頷首,心想這嶽青鸞多半是被那恭王、汪荃等人的禽獸行徑打擊了心神。
這位大楚軍神雖愚忠,卻終究良心未泯,眼見那些人以近二十萬孩童為祭品換取皇位,豈能不心寒齒冷?
這是好事。
雖然不久後他即便不用此法,也有辦法讓嶽青鸞投效,可她主動請纓,與被迫歸降,終究不同。
沈天當即抬手虛引,那道纏繞鐵棺的暗金鎖鏈層層鬆開,棺蓋應聲彈開。
嶽青鸞自棺中一步踏出,月白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長髮微亂,面色蒼白,那雙清冷的眼眸卻燃著決絕之火。
沈天右手虛按,一道翠綠神輝自掌心湧出,沒入嶽青鸞眉心。她頸間那枚暗金環扣應聲而落,腕上銀白手鐲亦自行彈開,層層禁制如潮水般退去。被封禁了數月的氣血驟然解放,如江河奔湧,在她體內瘋狂流轉。
她悶哼一聲,面色潮紅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又抬手一招,吞天袋袋口張開,數道流光自其中激射而出——紫帝槍、護心鏡、束髮冠、戰靴、腰帶,以及嶽青鸞隨身的多件符寶,盡數懸浮於她身前。
嶽青鸞默然接過,準備穿戴。
沈天又從袖中取出兩件符寶,用罡力托舉遞了過去。
“這一套北辰神樞,一套雲縷神寰,正好適合你二人。”他看向嶽青鸞與衛御道,語聲平淡,“算是我這個做主上的,給你們的見面禮。”
嶽青鸞接過那套北辰神樞甲,神念一掃,瞳孔微微一凝。這套戰甲赫然是半神品階位!
甲身以九天星辰鐵混合太虛神銀鑄造,每一片甲葉都輕盈如羽,卻堅韌異常,表面流轉的星紋竟能自行引動周天星斗之力加持己身。更難得的是,這套戰甲的材質與她的勾陳真神功體完美契合,彷彿是為她量身打造。
衛御道接過那套雲縷神寰甲,亦是神色一變。這套戰甲也是半神品!通體青白,以雲紋玄絲與天蠶神冰絲交織而成,輕盈柔軟卻又堅不可摧。
關鍵是其能力,可以大幅強化他的星絲與穿刺能力。
衛御道神色慚愧地拱手:“侯爺,此等重寶,御道何德何能敢受?且御道初投侯爺麾下,寸功未立,卻受此厚賜,於心不安——”
沈天微一揮袖,打斷他:“無需如此!換上吧,稍後天意崖兇險異常,你二人若無趁手甲冑,如何自保?若覺過意不去,日後自當盡力為我效力便是。且稍後我亦要倚仗你二人替我撐場面,身上的裝束差了,卻是落我的臉面。”
他得了殺神寶庫,又橫掃元魔界逼降近半魔主,從那些魔主手中也收繳了大量珍藏。
如今他的妻妾、溫靈玉、謝映秋等一眾心腹部屬,身上的法器符寶皆已更換為最頂級的貨色。
現在就只愁修為上不去,有好東西也用不上。
這兩套半神品戰甲雖珍貴,對他而言卻已算不得什麼。
衛御道稍稍遲疑,終究還是接了過來,退至一旁更換甲冑。
他心中卻浮起一絲狐疑——沈天方才說,稍後要倚仗他們二人替他‘撐場面’,這是何意?
嶽青鸞卻沒有半分遲疑。她雙手結印,那套北辰神樞甲便化作一道銀白流光,覆於她周身。
甲片層層展開,嚴絲合縫,將她修長的身軀盡數包裹。銀白星光在甲面流轉,與她眉心的勾陳印記遙相呼應,一股浩瀚如海的星辰之力自她體內轟然湧出,在身後虛空中凝聚成一尊高達百丈的勾陳真神虛影——三首六臂,俯瞰八方!
她抬手一招,紫帝槍落入掌中,槍身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彷彿在向舊主致意。其餘幾件符寶——護心鏡、束髮冠、戰靴、腰帶,亦紛紛飛起,各歸其位。
不過數息之間,嶽青鸞已穿戴齊整,重新恢復了那位威震天下的大楚軍神的氣象。
恰在此時,一道紫金雷光自東面天際疾掠而來。
雷光收斂,戚素問一襲玄紫宮裝,自雷光中一步踏出,鳳眸含煞,身後兩道身影緊隨其後。
左邊那人身形魁梧如山,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正是大楚太霄戰王。右邊那人身形修長,一襲深藍戰袍,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水汽,面容冷峻如霜——乃是大楚神海戰王。
嶽青鸞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這二位皆是大楚的戰王,是擁兵自重、桀驁不馴的強藩,連乾化帝在世時也輕易使喚不動,如今怎會出現在此處?
太霄戰王與神海戰王的目光落在嶽青鸞與衛御道身上,同樣微微一愣。
神海戰王眉頭微蹙,眸光在嶽青鸞那張清冷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衛御道,神色間閃過一絲驚異。
這兩位可都是他們昔日的同僚,是大楚朝廷的擎天巨柱,如今卻已站在此處——難道,他們已投靠了沈天?
太霄戰王則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戚素問步伐不停,行至沈天身前,鳳眸微抬:“人帶來了。”
沈天微微頷首,拱手一禮:“有勞兩位前來。”
話音未落,又有兩道金色遁光自西北方向疾掠而來。
遁光收斂,兩道身影並肩落地。左邊那人身形魁梧,額心一隻巨大的豎瞳緩緩轉動,眸光如電——乃是神眼族雷目戰王。
右邊那人身形修長,面容清癯,一雙眸子呈淡金之色,開闔間有銀白光華流轉,乃是神眼族赤瞳戰王。
嶽青鸞的瞳孔再次微微一凝。
不過她知道神眼族與沈天已結成盟約,當日她在鐵棺內,親眼看到沈天脅迫神眼族兩位戰王與之結盟。
後來她也聽說,那場龍州之役,就是神眼族的雷目戰王出兵協助,從龍山隘口攻入大楚側後,導致她麾下將士大潰,死傷慘重。
此事嶽青鸞至今都心懷不忿,可彼時雙方各為其主,她沒法與之計較。
雷目戰王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語聲沉渾:“侯爺,在下聞訊趕來,來遲一步,還望恕罪。”
沈天微微一笑,拱手還禮:“無妨,是我這邊太過倉促。事發突然,未能提前知會二位,實是在下的不是。”
赤瞳戰王亦拱手一禮,神色恭謹,沒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