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萬人方陣橫豎成線,戰馬嘶鳴,甲葉碰撞之聲此起彼伏。
他們竟然全身著玄黑鐵甲,數量達十萬之眾,戰戟如林,步調整齊劃一,踏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節奏。
遠處海面上,仍有數千艘戰艦在排隊等候入港,船影密密麻麻,將整片海灣填得滿滿當當。
姬凌霄立於一艘三層樓船的頂層甲板,負手遠眺。
他一襲玄黑王袍,面容較之青州時又清瘦了些許,眼神中更添一分陰鷙。
海風吹動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姬凌霄身後半步,內閣首輔於經緯垂手而立。
此人年約六旬,面容清癯,鬚髮半白,一襲紫袍玉帶,氣度沉穩。
再往後,東廠廠督易天中一襲玄黑蟒袍,面白無鬚,雙手攏在袖中,眸光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樓船靠岸,跳板搭上碼頭的瞬間,姬凌霄邁步而下。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的聲響,清脆而沉穩。
便在此時,一騎快馬自北面官道疾馳而來。
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文書:“陛下!急報——歙元府知府周明遠已開城歸降,願為陛下前驅!”
姬凌霄接過文書,展開一看,唇角微微上揚。
又兩騎自西北方向疾馳而至,當先一人高聲稟報:“陛下!會州大族柳氏家主柳玄度,舉全族私兵三萬七千,已至潁水北岸,願隨陛下進京勤王!”
緊隨其後,第三騎奔至:“陛下!金吾衛左將軍裴天元斬殺朝廷派駐的監軍使,已率所部五萬二千禁軍起兵響應,正星夜兼程趕來會合!”
第四騎來自正北:“陛下!開元府知府韓崇已逼降府中所有群官,自領府務,遣子韓昭率城衛軍一萬七千人至前方道路候命!”
第五騎從東南方向疾馳而來:“陛下!會州天元府鄭氏家主鄭伯安,聯合周邊十七家世族,共舉義兵八萬,已攻佔天元府全境,等候陛下駕臨!”
姬凌霄連聽五道捷報,唇角笑意更深。
他抬手一揮:“傳令,全軍上岸,列陣北上。”
號角聲起,嗚嗚咽咽,在海風中迴盪。
無數戰艦同時靠岸,跳板如雨落下。大軍如潮水般湧上碼頭,甲冑鏗鏘,戰馬嘶鳴,旌旗蔽空,整座白沙港都在震動。
一個時辰後,姬凌霄登上輦車。
那輦車通體玄黑鑲金,車身長達十丈,以六匹神駿的白龍駒牽引。
車頂懸著九龍華蓋,金黃色的流蘇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車身兩側,各有一百名修為四品的御衛甲士列隊護衛,甲冑鮮明,戈矛森列。
輦車啟動,沿官道向北,前後左右,大軍如洪流般鋪展開來。
二百餘萬人馬的行軍陣線左右綿延數十里,前鋒是十二萬輕騎,馬蹄翻飛,塵煙滾滾。
其後是五個三十萬方陣的禁軍精銳,甲冑鮮明,步伐整齊,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再往後是不斷彙集過來的各世家豪族的私軍,旗號各異,甲冑五花八門,卻士氣高昂。
殿後的重甲步兵與輜重車隊,車輪轔轔,牛馬嘶鳴。
官道兩側,田野村莊的百姓紛紛躲入到房舍之內觀望,他們面色煞白,眼神驚惶。
行軍途中,不斷有新的訊息傳來。
一騎快馬自前方奔回:“陛下!川元府知府周玄度開城歸降,府城三萬戶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又一騎:“陛下!右金吾衛大將軍府長史趙元凱密信,說大將軍雖未表態,但他已聯絡軍中十二位參將,屆時必為陛下內應!”
第三騎:“陛下!陳元府謝氏家主謝元石,率族中私兵十二萬,已至左山鎮,等候陛下駕臨!”
輦車行至陳留時,官道旁已有多位門閥世家之主候立。
當先一人年約五旬,面容方正,三縷長鬚,正是蒼元府寧氏家主寧懷遠。
他身後半步,是丹元府紀氏家主紀承宗,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一襲青衫。再往後,是陽元府孟氏家主孟長卿、雲陽府顧氏家主顧子謙等十餘人,皆為直隸附近二三品以上的世家門閥之主,迮塾駧В瑲舛炔环病�
寧懷遠見輦車行至,率先躬身,語聲清朗:“臣等恭迎陛下!陛下龍旗所指,天下歸心,臣等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身後諸人齊齊躬身,聲浪如潮。
姬凌霄掀開車簾,微微頷首:“諸位愛卿平身。隨朕北上,共襄盛舉。”
諸人直起身,各自上馬,隨行於輦車之後。
於經緯策馬行於輦車左側,遙望前方官道,語含從容:“陛下,天京東南九府皆降,直隸世家門閥亦歸心於陛下,如此一來,我軍至京城一路已無阻礙,更可喜的是,如今又得右金吾衛大將軍長史之助,攻克天京城的把握更增。”
他頓了頓,轉向輦車方向,拱手道:“天下人心盡在陛下,諸神亦眷顧有加。一路勢如破竹,陛下重登大位,指日可待。”
姬凌霄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輦車右側,易天中策馬而行,面色平靜,眸光卻有些失神。
他雙手攏在袖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暗紫色的玉符。
那是虛世主賜下的信物,可藉此感應那位魔主的神意。
可最近半年來,易天中參拜魔主,總感覺魔主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近日從神獄傳來的訊息更讓他不安。
易天中百思不得其解,卻暫時壓下思緒,將那枚玉符收入袖中,抬眸望向遠方。
大軍繼續北上。半日之後,天京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城牆巍峨,高達一百二十丈,牆體厚實如山嶽,表面渾然一體,不見絲毫接縫,彷彿整塊巨巖鑿成。午後陽光灑落,映出幽冷的金屬光澤。城牆上垛口密佈,箭樓林立,每隔百丈便有一座高達三十丈的角樓,樓頂架設著猙獰的龍力砲弩。
城牆上空,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城池徽制渲小�
光幕表面,無數細密的符文如星辰般明滅閃爍,吞吐著天地靈機——那便是皇極鎮世大陣,鎮國級的防護法陣,以天京地脈為基,以官脈為引,便是中位神以上的存在親至,也休想輕易破開。
姬凌霄立於輦車之上,抬眸望向那座巍峨的城牆,眸光幽深。
此時他麾下大軍已壯大到四百萬人馬,在城外鋪展開來。
前鋒輕騎列於正南,戰馬嘶鳴,鐵甲如墨,姬凌霄直屬中軍列成一百八十個萬人方陣,橫豎成線,間距如一。
兩翼是各世家豪族的私軍,旗號各異,甲冑五花八門,卻士氣高昂。
殿後的重甲步兵與輜重車隊仍在陸續抵達,塵煙漫天。
號角聲起,嗚嗚咽咽,在曠野中迴盪。戰鼓擂響,咚咚咚咚,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便在此時,一騎快馬自城中方向疾馳而來。
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語聲急促:“陛下!城中急報——御馬監掌印太監谷伯約,聞陛下大軍已至,欲在城中舉義,開啟南門接應。但被西廠督公沈八達察覺,設局擒下。沈八達隨後施雷霆手段,將谷伯約及其麾下百位親信將校盡數誅殺,如今騰驤四衛已盡入其手!”
於經緯面色驟變,他猛地勒住砝K,轉向那名騎士,語聲凝冷:“谷伯約被殺?騰驤四衛盡入沈八達之手?你確定?”
騎士叩首:“千真萬確!訊息是半個時辰前從城中傳出的,谷伯約的人頭已被懸於南門之上!”
於經緯面色鐵青,轉向輦車方向的姬凌霄。
於經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谷伯約是他們佈局已久的暗棋。為了不引起逆帝的警覺,他們從未讓此人做過任何事——不曾傳遞情報,不曾聯絡朝臣,不曾調動一兵一卒。所有的一切,都留待今日。
可第一次動用,便失敗了。
於經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看向易天中,卻見這位東廠督公的面色也青白變幻,雙手攏在袖中微微顫抖。
易天中感應到於經緯的目光,抬起頭。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姬凌霄沒有看他們。他抬眸,望向那座巍峨的城牆,望向城牆上空那層淡金色的光幕。
皇極鎮世大陣已全面張開。那層光幕比往日更加厚重、更加凝實,表面流轉的符文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璀璨。
陣圖核心處,隱約可見九條金黃色的巨龍虛影在盤旋翱翔,龍威浩蕩,鎮壓八荒。
姬凌霄的眸光穿透那層光幕,落向城牆之上。
城樓正中,一道玄黑身影負手而立。那人一襲玄黑蟒袍,髮束金冠,面色平靜如水,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焰。正是沈八達。
二人目光隔空對撞。
那一瞬間,整片天地的溫度驟降。兩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武道意志,在虛空中悍然碰撞。無形無質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雲層撕裂,塵埃凝固,連那永恆流轉的天地靈機都微微一滯。
姬凌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冰冷如霜,含著不屑,含著挑釁,也含著殺意。
沈八達面色不變,眸光平靜如淵。他負手立於城樓之上,周身金色光焰微微跳動,將那撲面而來的武道意志層層隔絕、消解、歸無。
二人對視,誰都沒有退讓。
第794章 萬事俱備(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同一時間,雪龍山城。
侯府靜室之中,沈天盤膝而坐。他身前,秦柔同樣盤膝而坐,雙眸微闔,面色微白。
二人雙手相抵,眉心有七枚玉符緩緩旋轉——那是如意主符與六枚子符,此刻正迸發出溫潤的七彩光華。
那光華如潮水般在二人體內流轉,將沈天這數月積累的勢與撸M數轉化為最精純的本源之力,注入他的元神深處。
沈天閉目內視。
他的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那是沈八達以大日燭照之法傳授給他的時序之道,是太陽至極而生太陰、時序流轉與晝夜交替的根源法則。
無數玄奧的符文在他識海中流轉、交織、演化,化作一幅幅繁複的圖景。
他看見了大日巡天,晝夜交替,四季輪迴,歲月流轉。
他看見時序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個圓環,過去、現在、未來,首尾相銜,迴圈往復。
他看見太陽燭照,不但是時序的起點,也是時序的終點。
日出為晝,日入為夜,晝與夜,陰與陽,生與滅——一切都在迴圈,一切都在輪迴。
沈天的眉心深處,混元珠緩緩旋轉。那九輪赤金神陽,此刻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它們不再只是單純的純陽凝聚,而是開始與那輪銀白月輪產生共鳴。
陰陽互根,時序流轉,九陽九陰,在他丹田深處構成一幅完整的太極圖景。
半個時辰後。
沈天緩緩睜開眼,眸中掠過一抹金光。
他的眼神卻略顯遺憾。
此番藉助如意神符之力,他雖將伯父傳授的燭照之道參悟了大半,卻仍無法將造化金烏道種徹底轉為燭照,更遑論逆塑成太陰幽熒。
那一步,終究需要他自己邁出,外力能幫的有限。
不過他在陽火之道上倒是前進了一大步,在真知領域中又深了一層。
隨後觸類旁通,隱約照見了太陰幽熒的部分奧妙——那是以陽極陰生之理,逆推太陰本源,雖只是驚鴻一瞥,卻已為他日後的修行指明瞭方向。
便在這時,他神色一凜,抬眸望向虛空。
那目光穿透靜室穹頂,穿透層層禁制,落向那不可見的遙遠所在。
沈天隨後又抬頭看天空的大日與群星的軌跡,推算時間的流速。
秦柔感應到他的異樣,睜開眼神色狐疑:“怎麼了?”
沈天眉頭微蹙:“時間流速又慢了,原本是延長了近一倍,可現在一天時間,相當於三日。”
秦柔瞳孔微微收縮:“那位天帝竟有如此神通?能操控時序?”
“應該不止他一人。”沈天搖了搖頭,語聲沉凝,“九霄神帝雖強,卻也難憑一己之力扭曲天地時序,這必是萬妖元皇也出手了,甚至還有天德帝相助。”
他暗暗冷笑。
四天前時間開始放慢時,他便猜測這是九霄神帝的手筆,意在拖延時間。
如今看來,這位神帝是鐵了心要在那三位造化至尊徹底甦醒之前,完成自己的謩潯�
擒拿天德帝,多半也是為了封鎮根源。
天德帝篡奪先天封神權柄的最大障礙是九霄神帝,是神帝對官脈的控制。
如今神帝邀天德帝出手協助,肯定是雙方達成了交易。
這也意味著,天德帝已經排除了他最大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