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魔天永存——!!!”
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虛空中久久迴盪。
而那些一直保持清醒的將士,那些目睹了沈天硬扛九霄神帝三擊而不倒,目睹了三十餘萬袍澤死而復生的妖魔,此刻更是心神俱震。他們望向那道暗紅身影的目光,已不只是敬畏,而是近乎朝聖般的虔铡�
沈天沒有理會那些歡呼。
他垂眸,看向立於高臺之下的黑旗王。
“黑旗。”
黑旗王身形一震,當即縱身躍上高臺,單膝跪地,甲葉鏗鏘作響。
他垂首抱拳,語聲沉渾:“末將在!”
沈天看著他,語聲平淡:“升魔大典的祭壇雖毀,但戰場上的血氣足夠濃郁。本王便在此處,為你升魔。”
黑旗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升魔大典的祭壇已被萬法神雷轟成齏粉,化魔血池也只挖了幾個雛形,陣紋更是隻勾勒了不到三分之一——王上要如何在這樣的條件下為他升魔?
可他不敢多問,他重重叩首:“末將——叩謝王上隆恩!”
沈天微微頷首,抬起右手。
“轟——”
整片戰場,驟然一震。
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血霧,那些流淌於焦土之上的暗金血液,那些散落於四處的屍骸殘片——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如百川歸海般朝著高臺上方匯聚。
它們在虛空中交織、融合、壓縮,不過三息之間,便化作一團直徑百丈的血色光球。光球緩緩旋轉,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裡面是濃郁到極致的精純氣血。
沈天左手虛按。一股無形的虛空偉力自他掌心湧出,將那團血色光球層層壓縮、凝練、提純。
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百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最終化作一團拳頭大小、通體暗紅如血晶的光團,懸浮於黑旗王頭頂三尺之處。
“接住了。”
沈天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著那團血晶輕輕一點。
一縷翠綠神輝自指尖湧出,沒入血晶之中。血晶驟然迸發出刺目的暗金光華,隨即化作一道流光,貫入黑旗王眉心。
黑旗王只覺一股浩瀚如海、霸道如淵的力量湧入體內。那力量順著他的經脈蔓延,沖刷著他的血肉、骨骼、臟腑。他的血脈深處,那些沉睡的古老烙印在這股力量的催發下開始甦醒。
他的身軀開始膨脹。
一丈、三丈、五丈、十丈——他顯化出本體真身,那是一面高達百丈的玄黑旗幡,幡面以暗金絲線繡著千軍萬馬衝殺的慘烈圖案。幡杆如龍蟠結,頂端懸著一顆猙獰骷髏,眼眶中燃燒著幽綠魂火。
旗幡在虛空中獵獵招展,每一次招展都引動周遭虛空微微盪漾。
幡面之上,那些千軍萬馬的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在旗幡中奔騰咆哮,殺意凝如實質。
而在這面旗幡之後,一尊高達三百二十丈的巍峨虛影正在緩緩顯化。
那虛影身披戰甲,手持長槍,周身縈繞著屍山血海的慘烈殺氣。它的面目模糊難辨,唯有一雙眼眸清晰如血月——那是黑旗王的武道真神,噬血戰尊。
噬血戰尊睜眼的剎那,整片戰場的溫度驟降。
所有妖魔將士都感應到了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威壓——那是超品階位的威壓,是戰王對凡魔的天然凌駕。
黑旗王的蛻變,持續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後,光華收斂。那面百丈旗幡緩緩收縮,重新化作黑旗王的人形姿態。他單膝跪於高臺之上,周身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那是超品的氣象,是戰王的威嚴。
他抬起頭,望向沈天,眸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感激。
“王上再造之恩,末將萬死難報!”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末將此身此命,皆為王上之刃!王上所指,便是末將刀鋒所向!”
他俯身,重重叩首,額頭觸地。
沈天微微頷首:“起來。”
黑旗王起身,退至一旁。
他垂首而立,姿態恭順如初,可眼眸深處,卻含著敬畏,是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親眼看著王上硬扛九霄神帝三擊而不倒,親眼看著王上將三十餘萬死去的將士從死亡中召回,親眼看著王上在應戰神帝后仍有餘力為他升魔——此等偉力,已非言語所能形容。
魔主大人,當真是深不可測。
高臺之下,數百萬魔天軍將士目睹了升魔的整個過程。
不知是誰率先高呼:“黑旗戰王——!!!”
緊接著,數百萬將士齊聲吶喊,聲浪如潮,一波高過一波。
“黑旗戰王——!!!”
“魔天萬勝——!!!”
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虛空中久久迴盪。
沈天抬手虛按。那漫天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整片戰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垂眸,掃過下方那一片黑壓壓的軍陣,語聲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名將士耳中:
“黑旗,本王命你為東征主帥,魔塔為副帥。即日起,率全軍繼續東進,掃蕩沿途一切島陸,限期三個月,兵臨敕神宮前。”
黑旗王身形一震,再次單膝跪地,語聲鏗鏘:“末將領命!三個月內,末將若不能率軍兵臨敕神宮,願提頭來見!”
魔塔戰王亦從軍中越眾而出:“臣遵命!必當竭盡全力,輔佐黑旗主帥,不負王上所託!”
沈天點了點頭,轉向不周。
不周負手立於高臺一側,語聲清淡:“虛龍、無界、逆刃。”
三道身影自虛世軍中疾掠而出,落在高臺之下,單膝跪地。
不周垂眸看著他們,語聲平淡:“你三人率虛世全軍,全力配合魔天軍東征。所有軍務,皆聽黑旗戰王調遣,戰後,本座自會論功行賞。”
虛龍戰王、無界戰王、逆刃王齊齊叩首,語聲鏗鏘:“臣等遵命!”
他們起身,退回軍中。
沈天最後掃了一眼整片戰場,隨即身形一晃,已落在魔天角號艦首。
他轉身,步入艦橋深處的殿堂,楚笑歌,不周,沈修羅三人跟隨進入後,殿門閉合,禁制層層開啟。
他盤膝而坐,右手抬起,五指虛握。一道翠綠神輝自掌心湧出,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繁複的陣圖。
陣圖亮起的瞬間,一道溫潤的土黃神輝自虛無中浮現,如水波般輕輕盪漾,在殿中凝聚成一道窈窕的輪廓。
地母的投影降臨於此。
沈天看著她,眉頭微蹙:“殿下傷勢如何?”
他看到地母面色蒼白,暴露在長裙外的肌膚,仍有細密的裂痕在蔓延。那些裂痕從眉心開始,向臉頰、脖頸、四肢蔓延,每一條裂痕深處都有淡金色的神血緩緩滲出。
地母搖了搖頭,語聲清淡:“無妨,暫時還死不了。”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旁邊的不周三人,“你大概是想問,玄神為何突然對你出手?”
沈天點了點頭。
地母苦笑一聲,語含苦澀:“玄神原有的謩潱窃谌辉旎磷甬d醒之前,真正晉升造化。所以祂之前懶得與我計較,在祂眼裡,我不過疥癬之患,有些小麻煩,但不足為慮,這世間的一切,都沒有晉升造化重要。”
她抬眸望向虛空深處,眸光幽遠:“可如今,三位造化至尊提前甦醒,讓祂的謩澒〈钩桑瑩Q成是你,壽元將盡,瀕臨死期,卻還有一身造化之力——你對這世間的仇家,會是何種態度?”
沈天沉默了片刻。
他想,如果自己是九霄神帝,那定然要在死前,用盡一切手段將所有的仇家除去。
什麼大局,什麼未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讓那些他憎恨的人、那些威脅到自己存在的人,都為他陪葬。
“玄神肯定還會全力掙扎的,祂不會就這麼放棄。”
地母抬頭看向天空,眸光穿透殿宇穹頂,落向那不可見的遙遠所在:“祂方才在神獄裡面,居然動用了造化之力。可見祂距離真正的造化已經很近了。但越是如此,祂越是瘋狂。一個將死之人,又手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祂會做出什麼事,誰也無法預料。”
不周立於殿側,聞言眉頭微蹙:“根源裡面的那三位造化至尊,究竟達到了什麼樣的層次?是否已進入彼岸?”
“彼岸?”地母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她凝思片刻,緩緩開口:“彼岸者,超脫生死,超越輪迴,不在三界之內,不入五行之中。過去無始,未來無終。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萬劫不磨,永恆自在。
這很形象。但那三位造化至尊,絕對沒達到彼岸的層次。不過據我所知,在這個世界開天之初,可能確有一位彼岸存在。”
她眼神複雜地望向虛空:“據說那是一切的源頭。可惜,我誕生的時候,那位就已不存在了。”
殿中陷入短暫的沉寂。
地母收回目光,看向沈天,語聲凝重:“接下來我們的處境很糟糕。神帝不會放過你我,一旦元魔界的意志對祂的關注消退,祂一定會再次降臨六層神獄。”
以前,地母與大地麒麟只需要躲入更深的地層,九霄神帝與萬妖元皇就奈何不得她。可現在不一樣了。
沈天的一大攤子擺在這裡,他們已完成了復活青帝的一切步驟,不但沈天無法放棄,地母也無法放棄。
沈天盤膝而坐,陷入凝思。
殿中寂靜,唯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良久,他緩緩開口:“方才獻祭時,我感受到了元魔碑所有碎片的方位,而每一塊元魔碑,都對應一位魔主的本體所在。也就是說,我能在神獄七層,找到所有魔主的本體方位。”
地母的眸光驟然一凝。
不周負手立於殿側,聞言身形微震。楚笑歌盤膝坐於殿角,聞言睜開眼,眸中閃過一道精芒。
幾人隨即精神一振。
這是否意味著,沈天能借此降服所有魔主,集齊所有元魔碑?
很可能,元魔界也允許甚至期待他這麼做。
掌握元魔界與神獄七層嗎?
地母更是雙眼微凝,上古時代那位元始天魔的位格,可是凌駕於神帝元皇之上的存在。
沈天則在想除了元魔界,他還得儘早將青帝誕生下來,儘早讓伯父沈八達的戰力恢復全盛。
那才是他與地母真正的籌碼,是他們在接下來的變局中立足的根本。
尤其青帝,是治療地母傷勢的關鍵。
但他能否為地母化解呢?
地母的傷勢,是造化之傷,是本源本質被人篡奪。
其中前者是關鍵,那是上古時代幾位準造化帝君的造化之力雜糅糾合在一起,漸成沉痾,只有同等層次的力量才能化解。
但——
沈天低下頭,看著手裡滋生的暗金劫雷。
他現在已經能應對九霄神帝的造化之力,想要化解地母的傷勢,卻還差了一點點,但差的不多——
第789章 聖玄機(一更)
莽蒼山上空,玄色身影顯化於五萬丈高空上。
九霄神帝降臨的瞬間,整片天穹的光線都為之一暗。
那道玄色帝袍在虛空中無風自動,周身縈繞的淡淡混沌氣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雲層皆被無聲排開。
祂負手而立,垂眸俯瞰著下方那座橫亙于山脈廢墟之中的古老地宮。
天樞地維神湮大陣的青灰光幕仍在咿D,三十六重陣圖層層疊疊,將整座地宮徽值拿懿煌革L。
光幕表面,無數細密的符文如星辰般明滅閃爍,吞吐著周天星斗之力與大地靈脈之機。
兩道身影自地宮方向疾掠而至,在九霄神帝身前百丈處停下遁光。
那是先天火神與先天雷神,都單膝跪於虛空,垂首抱拳:“臣參見陛下。”
二人姿態恭謹,垂首低眉,不敢直視,隻眼眸裡有些許異色。
便在此時,又有兩道身影自虛空中顯化。左側那道,虎身人面,八首八尾,八雙幽藍眼眸微微低垂,正是妖神天吳。
右側那道,九首蛇身,九雙豎瞳幽綠如淵,正是妖神九嬰。
二神亦躬身拱手:“參見神帝陛下。”
九霄神帝沒有看祂們,目光始終落在地宮深處。那雙幽深的眼眸穿透層層陣光,穿透重重禁制,直直落向地宮第三層那團混沌不明的光影。
“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