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長右的面色驟然煞白,渾身肌肉繃緊如鐵。
諸犍更是身形微顫,心中滋生驚悸絕望之意。
便在此時,一道朦朧的金色光柱自萬丈高空轟然照下。
那光柱來得極快,將長右與諸犍徽制渲小勺鹧竦纳硇卧诮鸸庵虚_始虛化、扭曲、消散。
——是顛倒乾坤鏡!
天吳及時出手,將這兩尊瀕臨崩潰的妖神挪移而去。
沈天抬眸望了一眼五萬五千丈高空那面懸浮的金色古鏡,嘖了一聲,語含遺憾。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下方。
那裡,十二位二品御器師正手持陣旗,倉皇后撤。他們面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超光與翳鳥隕落的畫面仍在他們腦海中揮之不去,那輪煌煌大日焚盡一切的恐怖威壓,讓他們此刻連握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沈天的神意,在這一刻鎖定了他們。
那十二人只覺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山如嶽,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有人本能地想要逃遁,身形化作流光向四面八方激射;有人則拼命催動手中的陣旗,試圖展開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不能逃——!”一名年長的御器師嘶聲厲喝,聲音沙啞,“此人遁法通天徹地,逃不掉的!結陣!只有結陣才能擋住他!”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卻已無人聽命。那十一道流光四散而去,有的向東,有的向西,有的向南,有的向北——如受驚的鳥雀,只顧逃命。
汪荃與碎滅戰王的身影,在第一時間便已消失在地宮二層的盡頭。那兩道遁光快如閃電,連頭都不曾回一下。
唯有嶽青鸞,沒有逃。
她立於虛空,手中紫帝槍橫於身前,身後那尊一百五十丈的勾陳真神轟然凝實。三頭六臂,六件神兵虛影同時顯化,紫金星光如潮水般湧出,在她身周織成層層槍幕。
她想配合那些二品御器師,為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展開爭取時間。
可沈天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那金光繞過嶽青鸞織就的槍幕,繞過那層層疊疊的紫金星輝,如流水般從槍影的縫隙間穿過。
嶽青鸞瞳孔微縮,手中紫帝槍瘋狂刺出,一息之間千槍齊發——可那金光太快。她的槍鋒剛刺出,金光已至百丈之外;她的槍幕剛展開,金光已從最薄弱處穿出。
十二位二品御器師,在金光掠過的瞬間同時僵住。
他們身上的衣袍開始燃燒,先是袍角,再是衣襟,然後是整個身軀。
那火焰從內而外,從他們的丹田深處,經脈骨髓之內同時燃起,自他們的七竅毛孔、每一寸肌膚噴湧而出,將他們化作了人形火炬。
僅僅頃刻,十二道身影在金色光焰中靜靜地燃燒、熔化、蒸發,消散於無形。
唯有那十二面陣旗,仍懸浮於虛空之中。
沈天抬手虛引,將那十二面陣旗攝入掌中。
旗面入手,分量沉甸甸的。
他以神念一掃,便知這十二面陣旗乃是以玄冥寒鐵為骨,以天蠶神絲為面,旗面上那十二尊神魔圖形,更以庚金之精混合星辰砂織就。
雖只是仿製品,神威不足上古那套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萬一,但這材質倒是不錯。
他將陣旗收入袖中,這才轉過身,看向嶽青鸞。
嶽青鸞持槍而立,面色微微發白。
她看到金光再起,如離弦之箭般撲來。
嶽青鸞咬牙,紫帝槍化作萬千槍影,在身周織成密不透風的槍幕,同時身形疾退,施展神通!
——斗轉星移!
那神通一齣,她周身的虛空便開始扭曲、摺疊、重組。她的身形在虛空中時隱時現,忽左忽右,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數百丈距離。
她應該是持有某種強大的符寶,又爆發了渾身的氣血元力,此時遁法神通雖差了沈天的縱地金光兩個層級,遁速竟只遜色了一籌。
兩道流光,一金一紫,在地宮二層中瘋狂追逐。金光快如光電,紫光飄忽如煙,二者在廢墟間穿梭飛掠。
嶽青鸞且戰且退,槍影與戟芒交織對撞,炸開團團金紫光球。
她每退百丈,便以斗轉星移挪移方位;每擋一戟,便借力向後飄退,不過四息之間,她便已退至地宮二層的邊緣,距離出口不過百丈之遙。
只要退出地宮,外面便是兩座神陣徽值墓爣脮r即便沈天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在萬軍陣前將她擒拿。
嶽青鸞深吸一口氣,斗轉星移全力催動,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朝著地宮出口疾掠而去。
可就在她即將衝出出口的剎那——
斗轉星移,失效了。
那神通在她催動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散於無形。
她周身的虛空不再扭曲,就那樣直直地暴露在虛空之中,再無任何遁法可以倚仗。
嶽青鸞瞳孔驟縮。
她來不及細想緣由,那道金光已至身前。
一柄大日神戟自金光中探出,戟刃燃燒著金色光焰,橫在她頸前三寸之處。戟鋒未至,那股至陽至剛的純陽之力已如潮水般湧來,壓得她呼吸都為之一滯。
嶽青鸞的身形,僵在原地。
她握著紫帝槍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嶽青鸞根本無力反抗,只能任由那柄大日神戟抵在她頸側。
沈天收起金光,現出真身。他立於嶽青鸞身前三尺之處,一手持戟,一手負於身後,垂眸看著這位大楚軍神。
他的目光又越過嶽青鸞,落向地宮一層南面的一片廢墟。
那裡,兩道遁光剛剛消失在虛空褶皺之中——正是汪荃與碎滅戰王離去的方向。
“有趣。”
沈天輕聲開口,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方才那一刻,他清晰感應到了。
就在嶽青鸞施展斗轉星移,即將衝出地宮出口的剎那,有兩股極其隱蔽的力量自側方虛空中同時爆發。
那力量無聲無息,也沒有任何痕跡,卻都精準地擊中了嶽青鸞斗轉星移的咿D節點,將那門神通從根基處瓦解、崩碎、消散。
那手法極其隱秘,極其高明。若非他神念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而出手之人,正是汪荃與碎滅戰王!
第741章 朕之肱骨(二更求訂閱求月票)
天京,西廠督公府。
門房之中,嶽中流正在閉目靜坐,參研自身真神武意。
晉升一品之後,嶽中流非但未就此怠懈,反倒因自身鑄就的雄厚根基,在武道上有了更多野心。
以他現在的根基,若不試著衝一衝超品,那就太可惜了。
便在這時——
一道赤金流光自天際俯衝而下。
那流光快到極致,穿透府外層層禁制,如入無人之境,瞬息間便已至嶽中流身前。
那赫然是一隻翼展三丈的三足金烏,停在嶽中流身前丈許處,雙翼微振,將爪上抓著的一枚金屬信筒輕輕放下。
金烏的身軀隨即虛化,化作點點金紅星屑,消散於無形。
嶽中流暗暗驚訝,這是少主?少主的九陽天御法門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他抬手虛引,將信筒攝入掌中。
嶽中流此時又是一怔——就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金屬筒,沒有萬禁神機鎖,也沒有任何封禁。
他搖了搖頭,收回靈識。
這是給督公的東西,他沒有資格窺探。
嶽中流將信筒收入袖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白流光,朝著皇城方向疾掠而去。
他現在是從二品金吾將軍,黑甲神軍副萬戶,已經可自由出入外宮。
僅須臾之後,嶽中流就已在紫宸殿前,尋到了正拾級而上,步履從容的沈八達。
“督公。”嶽中流壓低聲音,從袖中取出那枚信筒,“少主來信。”
沈八達眉梢微揚,接過信筒,指節輕輕一敲。
筒蓋彈開,內裡是一張折得極小的信箋。
他展開信箋後,神色一怔。
雷目與天目誅殺亂神?
他唇角隨即上揚:“倒是巧了。”
便在此時,殿內傳來天德皇帝的聲音,平淡而悠遠:“大伴來了?進來。”
沈八達當即將信箋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邁步跨入殿門。
他目光掃過殿中,只見御案之後,天德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而在御案之前,有數道身影分列兩側。
居首一人,年約七旬,面容清癯,身著紫袍玉帶,正是內閣首輔、中極殿大學士宋觀。
他身後半步,立著兩位同樣身著紫袍的老者——建極殿大學士周秉正、文華殿大學士趙汝言。
三人皆是大虞朝堂的柱石,在中樞為官數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在他們對面,兵部尚書陳維正、禮部尚書朱佩、吏部尚書韓文昭並肩而立。三人皆是天子親簡的幹臣,執掌朝中最重要的幾個部司。
而在這群文臣的最末,一位穿著一襲玄黑蟒袍的身影負手而立,正是屠千秋。
沈八達趨步上前,在御案前三丈處站定一禮:“臣沈八達,參見陛下。臣方才在府中處置兩樁緊急公務,來遲了,請陛下恕罪。”
天德皇帝擺了擺手,語聲淡然:“無妨。大伴來得正好,朕正有一事,在與諸位卿家商議。”
他眸光掃過殿中諸臣:“朕意欲親赴星州,去觀那大學宮詳情,諸卿卻認為國不可一日虛懸,朝不可一時無主,需設監國,以鎮朝局、安人心。可這監國之人選,諸卿又爭執不下,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沈大伴,你也可說說,朕若離京,這監國之位,該當如何?”
沈八達聞言眉頭微蹙。
此事他聽了也覺得頭疼。
按理來說,天子離去後,由皇后監國是最合適、最符合禮法的。
皇后乃一國之母,母儀天下,若天子外出,由皇后暫攝朝政,古已有之,名正言順。
可問題是,天德皇帝對皇后,明顯放心不下。
那位皇后殿下,不但是準超品門閥神倉周氏的嫡女,更與北邙巨神部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天德帝在位時,她自然翻不起風浪;可若天子離京,讓她監國,誰知會發生什麼?
其次便是德郡王姬紫陽。
又嫡又長,名分所在。若由他監國,朝野上下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可十數年前,這位前太子的正妻被天子強納為妃,他自己被廢為庶人,幽禁青州鎮魔井十三年之久——心中豈能無怨?讓他監國,天子更不放心。
至於其餘諸王——燕郡王姬玄陽、魏郡王姬穆陽、仁郡王姬禮陽——他們在朝中各有支持者,各有勢力。
可論聲望、論德行、論能力,三人都遠不足以服眾。讓其中任何一人監國,都勢必引發朝野動盪,得不償失。
而皇貴妃那邊,朝野群臣絕不會同意。
一個妃嬪,既非嫡後,又非太子之母,有何資格監國?於禮不合,於法無據。
沈八達沉吟片刻,就再一躬身:“陛下,臣以為,陛下此行不必設監國。”
殿中驟然一靜。
宋觀眉頭微蹙,周秉正與趙汝言對視一眼,面露訝色。
陳維正、朱佩、韓文昭三人也紛紛側目,眼神驚疑地看向了沈八達。
天德皇帝眉梢一揚:“哦?大伴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