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天又心念微動,身後虛空驟然扭曲。
一尊高達百丈的巍峨金人,自虛空中一步踏出。
那是他的武道真神——太上金身凝聚的帝君法相。
金人身披玄金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與沈天一般無二,卻多了幾分俯瞰蒼生的漠然與威嚴。他負手而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神輝,每一寸肌膚都流淌著不朽的道韻。
而金人腦後,八輪赤金神陽呈環形排列,緩緩旋轉。
那是九陽天御凝練的八陽真神。
每一輪神陽都蘊含著焚盡蒼穹的純陽之力,八陽齊出,足以將一座小山瞬間蒸發,內部也都蘊藏著一隻造化金烏。
沈天唇角微揚。
他心念再動。
“轟——!”
那尊百丈金人身後,驟然又探出兩顆頭顱、四條手臂!
三頭六臂!
三顆頭顱,一顆漠然俯瞰,一顆怒目圓睜,一顆慈悲低眉。六條手臂,或持決,或握拳,或結印,或虛握,或指天,或劃地。每一顆頭顱都眸光如電,每一條手臂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這便是他藉助這次如意神符轉化,完全修成的三頭六臂神通。
此神通雖非至高,但在實戰中的作用巨大。
三頭六臂一齣,便可同時應對四面八方的圍攻,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死角,沒有任何破綻。以一人之力,可抵千軍萬馬。
沈天靜靜感應著這門神通的玄妙,心中卻掠過一絲遺憾。
可惜,他沒法將魔天戰王的氣吲c勢完全轉化。
如意神符似乎只認官脈系統內的吲c勢。
魔天戰王的一切,雖通過那套殘缺的偽官脈與靈植官脈轉化了一部分,但仍有大部分無法被神符識別、承載。
他轉化的這小部分,是全靠不周老師當初在魔天王庭自建的那套偽官脈系統,還有他延伸到了神獄六層的靈植官脈。
沈天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收斂思緒,心神沉入眉心深處的混元珠。
珠內混沌空間中,那株通天樹虛影依舊擎天而立,枝葉舒展間灑落無量造化光雨。
而通天樹下,那座生死大磨,此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磨不再是簡單的上下兩扇,而是化作了一幅巨大的立體陰陽圖。
陰陽圖直徑百丈,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遭虛空微微盪漾。
陰魚之眼,是一株赤金神樹——扶桑;陽魚之眼,是一株幽紫神樹——若木。
兩株神樹以陰陽魚的形態,完美融入生死大磨之中,成為這座大磨的核心與樞紐。
扶桑執掌日出起源,純陽之力生生不息;若木執掌日落終末,太陰之力迴圈往復。二者互為陰陽,互生互根,在生死大磨中形成完美的平衡與迴圈。
而在這平衡與迴圈之中,又融合了青帝凋天劫的生死枯榮與存在消亡之力。
那些原本灰白色的生死之力,此刻染上了扶桑的金紅與若木的幽紫。它們不再是單純的枯榮交替,而是有了起源與終末的完整迴圈——生從何來,死往何去,盡在其中。
沈天凝神感應,只覺自己對生死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再次觸及規則本質。
而在這陰陽圖的最深處,更有一道赤紅色的雷霆若隱若現。
那雷霆粗如嬰臂,夭矯如龍,通體流轉著赤紅如血的電芒,每一次閃爍都劈開混沌,炸裂虛空,散發出毀滅一切的霸烈意志——那正是他第二功體青帝凋天劫融合與雷獄戰王雙修得來的寂滅神雷後,滋生出的劫之真意。
劫與生死,本是同源。
有生則有死,有枯則有榮,有存則有亡——而有劫,則是一切終將到來的必然。
沈天抬起右手,五指舒張。
掌心之上,一縷灰白之氣悄然浮現。
那氣息看似尋常,卻蘊含著將一切存在推向終末、歸於虛無的至高道韻——那是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抗拒的衰亡之力。
而在灰白之氣的邊緣,隱隱可見金紅與幽紫兩色光華流轉,昭示著起源與終末的完整迴圈。
灰白之氣中,一道赤紅雷霆無聲遊走。
那雷霆所過之處,虛空竟泛起細微的漣漪,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畏懼這道雷霆中蘊含的劫意——正是萬物的必然終結,是一切存在的最終歸宿。
沈天微微一笑,收回右手。
他抬眸,看向靜室一角。
那裡,一面通體瑩白、邊緣鑲有暗紫紋路的古鏡靜靜懸浮。鏡面光滑如冰,卻非倒映景物,而是呈現一片朦朧虛空,內中似有星璇流轉。
——半神品符寶,虛神鏡!
虛神鏡內部,也有虛世主殘留的氣血與精神烙印。
若要將之強行煉化,那些烙印必會劇烈反抗,損傷鏡體,導致這件半神品符寶神威大不如前。
可若將這件半神品符寶直接融煉成材料,又太過可惜。
畢竟虛神鏡的主材,是一塊上古虛空神獸‘空冥獸’的眼核。
那眼核天生便蘊含著扭曲空間、折射虛實的本源之力,更在億萬載歲月中孕育出了自己的靈性。
虛世主雖曾將它煉化為己用,卻未能將那股靈性完全染化。
這等有靈之物,是可以完全洗煉淨化的,就是淨化起來有點困難。
沈天原本打算花上三年時間,一步步慢慢消磨這件半神品中的異種烙印。
卻不意這次神獄之行,讓他的武道真神一舉踏入真知之境。
扶桑與若木的融入,更讓他對生死存亡與太陰太陽之力的掌控與認知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以真知級的存亡之力,配合自己煉的一些藥物,足可在三個月內完成洗滌煉化的過程。
沈天抬手虛引,使那面虛神鏡飄然落入他掌中。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瓶中盛著三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清新氣息的液體。
那是他以旭日王的血液,配合七種淨化類靈藥煉製的‘淨靈神液’,專用於洗滌法器中的異種烙印。
沈天屈指一彈,一滴淨靈神液自瓶中飛出,精準地點在虛神鏡鏡面之上。
“嗤——!”
神液觸及鏡面的瞬間,鏡面驟然亮起一層幽紫光華,隱隱浮現出虛世主那扭曲的面容虛影,發出無聲的嘶吼。
那是殘留在這件半神品中的虛世主氣血與精神烙印,正在本能地抗拒、掙扎。
可淨靈神液中蘊含的旭日之力,恰好剋制這種殘留的異種氣息。
金紅與幽紫兩色光華交織流轉,如潮水般沖刷過鏡面每一寸角落。那幽紫虛影劇烈掙扎,卻最終在金紅與幽紫的交織中滋生裂痕。
沈天隨後左手托鏡,右手結印。
一面穩固功體,一面煉化此境。
他眉心深處混元珠持續旋轉,扶桑與若木之力自他體內奔湧而出,化作絲絲金紅與幽紫流光,源源不絕地注入虛神鏡中。
一個時辰後。
靜室石門之外,一道窈窕身影匆匆而來。
蘇清鳶駐足於門前朗聲道:“主上,秦破虜到了,正在前廳等候。”
第654章 深不可測(二更)
沈天走出地下室後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前廳。
廳門大開,內裡陳設簡素而不失雅緻——紫檀木的桌椅,牆懸幾幅山水,案上一尊錯金博山爐正升起嫋嫋青煙。
一道身影負手立於窗前,正凝神觀看庭院中那株經霜猶豔的紅楓。
那人身形魁梧,肩寬背厚,雖著一襲尋常的深青布袍,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沈天入廳,秦破虜聞聲轉身。
二人目光相接。
沈天看到的是一張佈滿刀疤的臉——縱橫交錯的傷痕層層疊疊,將原本面目徹底掩蓋。唯有一雙眼睛沉靜深邃,如古井寒潭,此刻正靜靜打量著他。
“岳丈大人。”沈天先上前一步,拱手為禮:“小婿這段時日一直在閉關修行一門秘法,昨日才得出關,未能親迎岳丈大駕,也未曾親自出面妥善安置照看,怠慢冷落了岳丈,實是小婿之過。”
以前秦破虜找他買丹的時候,是尊稱沈傲為‘前輩’的。
可現在沒撤,沈天不但娶了這位的女兒,還吃了如意神符的好處,這岳丈二字倒也情願。
秦破虜聞言灑然一笑,語聲爽朗:“賢婿言重了,沈蒼管家熱情周到,大夫人與柔孃的安排也很妥帖,我在客舍住得甚是舒坦,何來怠慢一說?”
他心裡卻在想,這位伯爺一直在府中地下室閉關,到底修的是什麼秘法?
秦破虜凝神感應,只覺沈天氣息內斂深沉,竟看不透半分虛實。
明明就站在三尺之外,神念掃過時卻彷彿面對的是一片幽深難測的淵海——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
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的感知試圖深入時,元神竟隱隱傳來針刺般的痛感。
那種刺痛極細微,卻真實存在,彷彿凡人伸手觸碰烈火,尚未觸及便已被灼傷。
這是危險!
是源自生命本能的警示!
秦破虜心中凜然——他雖修為已臻二品巔峰,更在北邙見過無數百族強者,卻從未有哪一刻在面對一個後輩時,會生出這等被壓制、被洞穿、被俯瞰的感覺。
這沈天,比他想像的更加深不可測。
“賢婿修為進境,著實驚人。”秦破虜壓下心中驚濤,面上不動聲色:“老夫走南闖北這些年,也算見過不少青年才俊,卻從未見過如賢婿這般——四品之身,卻有這等氣象。難怪柔娘常對我說,、嫁給你是她此生最大的福分。”
沈天聞言一笑,“岳父過譽,柔娘精通兵法,箭術高明,是小婿有福,娶到了這位賢內助。”
其實他已三品了,只是太陰太陽之法形成迴圈後,將他的一身氣息都內鎖了。
秦破虜擺了擺手,轉為神色鄭重地大禮拜倒:“秦破虜謝伯爺對秦柔姐弟的照看回護之恩!”
沈天趕忙扶住:“岳丈這是何必?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
秦破虜想要半跪下來,卻發現沈天的手像是鐵鉗,根本躬不下去。
他瞳孔頓時微微收縮。
——沈天的體魄居然強大到這地步?勝過他這個二品御器師!
秦破虜自問他各方面的實力,都可與邪修榜排名前五的人一較高下,可此時卻掙不開沈天的手。
他只能躬身後順勢起來:“我當時假死脫身時,秦家是什麼情況?若非伯爺與沈公公庇護,他們姐弟三人現在屍體都涼了,且伯爺把他們都照顧得很好,銳兒那孩子,如今已是四品中階的武道修為,功體紮實,根基深厚。老夫試過他幾手,劍法刀法凌厲而又沉穩,進退有度,儼然已有大將之風。更難得的是,他兵法韜略竟也嫻熟,遠勝老夫當年,還有玥兒。”
秦破虜語聲更柔了幾分,語含欣慰:“那丫頭我尤其感激,她不但武道也入了四品,在陣符二道上也小有成就,老夫這次帶來的部屬在斷龍原築堡,堡中符陣便是玥兒親手佈置,效果極佳——便是老夫軍中那些積年的陣符師見了,也連連讚歎。”
沈天聞言神色溫和:“岳父客氣。銳兒和玥兒是柔孃的親弟弟親妹妹,便也是我的家人。一家人,自當照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聽柔娘說,岳父被安置在斷龍原那邊?不知那邊情況如何,岳父可還習慣?”
秦破虜點頭:“很好,斷龍原那地方,土地開闊,水草豐美,是個積累家業的好去處;老夫這些日子帶人開墾荒地,修了幾條簡易道路,又引斷龍江水修了條灌渠——雖只是雛形,這有幾天,那十萬畝地就可先種一輪冬小麥。”
他神色略顯慚愧,語聲也放緩了幾分:“不瞞賢婿,老夫這些年帶著部屬在北邙荒原當馬伲粗L光,實則艱難。這些年雖搶了不少,但要唤j部屬、購置軍械、養馬練兵,花銷更大。所以——手裡積蓄著實不多,財力有些不足。”
他抬眸看向沈天,目光坦眨骸袄戏蚴窒履切┤耍际堑犊谏咸蜓鸟R俪錾恚蛘唐疵梢裕屗麄兎N田,卻是強人所難。所以這次來,也是厚著臉皮向賢婿求援,希望伯府能支援一些物資——糧食、建材、丹藥、農具,讓我們能撐到明年收穫,算是我們借貸,日後我們的田地有了收成,定當如數歸還。”
“另外,還需借一些糧種,再請伯府派些種地的老把式,教導我們如何耕種。”秦破虜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還有一事——老夫從北邙荒原回來時,帶了幾條靈脈,已經植入堡中,現已在堡內外開闢出一千九百多畝靈田,但靈脈之力無法惠及周圍田地。老夫聽聞賢婿有秘法,可用青天藤疏導靈脈之力,滋養周圍田地。青天藤老夫也有,想請賢婿幫忙疏導一番。”
沈天聽罷,眼中微現訝色。
一千九百多畝靈田?
看來這位岳父,有點家底啊。
“此事簡單。”沈天微微笑道,“岳父需要什麼,直接向沈蒼提便是,他會幫岳父調撥。至於疏導靈脈——既然要補種冬小麥,此事宜早不宜遲。小婿今日便陪岳父走一趟,幫岳父把靈脈疏導開來。”
秦破虜聞言微怔,隨即拱手道:“那就有勞賢婿了。”
沈天起身,朝門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