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身後那高達三丈的門洞成了他的背景,將他襯托得愈發巍峨不可犯。
沈八達腳步不停,神色平靜地繼續向前。
嶽中流緊隨其側,右手按刀,周身氣息凝而不發。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屠千秋仍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沈八達在他身前三丈處停下腳步,拱手一禮:“屠公公。”
屠千秋抬眸,目光緩緩掃過二人。
那目光落下的瞬間,嶽中流只覺雙肩之上,彷彿壓下了一座無形的大山!
那不只有威壓,更有純粹無比,凝練到了近乎實質的殺意!
它無形無質,冰冷刺骨,似千萬柄無形利刃抵在嶽中流周身每一寸肌膚之上,似要將他千刀萬剮。
嶽中流悶哼一聲,周身氣血轟然爆發!
那磅礴的氣血之力自丹田深處洶湧而出,如地火奔湧,瞬息間流遍全身!
他身後虛空微微扭曲,一尊高達三十丈、手持巨刃的斷嶽真神虛影一閃而逝,將那股徽种苌淼臍⒁庥采旈_半尺!
但他握刀的手,骨節已然泛白。
屠千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息,隨即轉向沈八達。
那目光落在沈八達身上時,竟似遇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屠千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揚,隨即開口,聲如悶雷:“沈八達,咱家聽說,你麾下此獠,今日在黎園傷了東廠的都鎮撫使王盾?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殘傷同僚?”
最後四字落下時,那凜冽的殺意自屠千秋周身轟然擴散,四面席捲而出。
所過之處,地面金磚上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血漿!兩側闕樓的朱漆立柱,表面瞬間覆上一層血氣!
午門處的禁軍甲士只覺一股尖銳戾氣自腳底直衝天靈,不由雙膝一軟,當場跪倒一片!
嶽中流面色一沉,一步踏前!
他周身氣血再催,斷嶽真神虛影徹底顯化!那尊三十丈高的虛影手持巨刃,與嶽中流本尊氣息相連,硬生生頂住了屠千秋殺意的衝擊!
“王盾無禮,以下犯上。”嶽中流語聲鏗鏘如鐵,滿含不屑:“他對我家督公言辭不遜,冒犯在先,本就該懲戒一二!你該慶幸,換在幾年前——此刻他已是死人!”
話音未落,嶽中流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一股斬斷山嶽、劈開江河的霸絕刀意沖天而起,與屠千秋的殺意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轟——!”
兩股無形的意志交鋒,竟在虛空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地面金磚寸寸龜裂,兩側闕樓的瓦片簌簌墜落!
屠千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好一個橫刀斷嶽。”他語聲低沉,卻含著三分玩味,“果然名不虛傳。”
沈八達神色依舊平靜的再次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屠公公,咱家現在有要事稟報陛下——此事關乎大虞存亡,關乎天子安危,耽擱不得。還請公公讓開道路,莫要誤了公務。”
“按照《大虞刑律》第二百一十七條——凡同僚相犯,殺傷命官者,無論職級高低,一律依法處置!此人今日在黎園殺傷東廠鎮撫使三人,重傷王盾——皆為我東廠柱梁,朝廷命臣!今日咱家便要先行拿問,依律當鎖拿歸案,重責一百二十鞭,押入詔獄囚禁三日,然後革去一切官職,永不敘用!”
此時屠千秋周身不但殺意凝如實質,更有淡淡的血色霧氣溢位,在他身周翻湧沸騰!
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怨魂虛影在哀嚎、掙扎——那是死在他手下的無數亡魂,被他以秘法煉入殺意之中,成為他殺戮意志的一部分!
嶽中流瞳孔微縮!
這股殺意之強,竟讓他那尊斷嶽真神都微微震顫,彷彿隨時會被那血色霧氣侵蝕、汙染,穿透,殺死!
沈八達眉頭微蹙,上前半步,將嶽中流擋在身後:“屠公公,不過是下面人的口角之爭,一時義憤起的衝突,何至於此?即便他違了宮禁之律,也該由逡滦l南鎮撫司或刑部來處置,而非東廠越俎代庖,屠公公在午門動手拿人,置國法於何地——”
可他語音未落,屠千秋就已到了嶽中流身前。
屠千秋這一齣手,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蓄勢,甚至沒有任何氣息外洩——就只是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前踏,抬手,然後一掌拍出。
但就在他手掌抬起的瞬間,嶽中流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看見的,不是屠千秋的血肉之手,而是一尊自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殺戮魔神,是一隻碾碎了無數生靈、沾染了無盡血煞的死亡之手!
那手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到超越思維!
掌未至,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志,已先一步轟入嶽中流的元神深處!
“噗——!”
嶽中流七竅同時迸血!
那尊三十丈高的斷嶽真神,在那股毀滅意志面前竟如紙糊般劇烈震顫,虛影表面瞬間佈滿無數細密裂紋,彷彿下一瞬便要崩碎!
但他終究是橫刀斷嶽。
是曾孤身斬殺過一品強者的亡命之徒。
是百戰餘生、在生死間的大恐怖中磨礪出的絕代兇人!
“開——!!!”
嶽中流一聲暴喝,雙目赤紅如血!
他周身氣血轟然炸開!那積蓄多年的磅礴氣血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在斷嶽真神的引導下,化作一道厚重如山、流轉著暗金光澤的護體罡氣!
罡氣之中,更有萬千道細密的水線交織流轉——那是他將水之至柔與土之厚重融合而成的‘山水玄罡’!
與此同時,他雙腳猛踏地面!
“咚——!”
地面驟然炸開兩個深達三尺的巨坑!一股股無形的地脈水力自四面八方瘋狂湧來,順著他的雙足湧入體內,與他自身的氣血交融、匯聚!
土生金,金生水,三者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那股屠千秋拍來的恐怖力量,竟被他以‘嶽水玄罡’強行轉化——一部分匯入地脈,以大地承載;一部分融入水汽,以柔克剛;剩下的部分,才由他自身承受!
“砰——!!!”
沉悶如雷的炸響在嶽中流身前炸開!
他整個人如遭太古神山撞擊,向後倒飛而出!
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達尺許、長達七十丈的溝壑!溝壑邊緣,金磚全部粉碎,泥土翻卷,煙塵沖天而起!
“轟——!”
嶽中流的後背,狠狠撞上了後方的午門城牆!
那高達五丈、以青灰條石壘砌的巍峨城牆,竟被他撞得劇烈震顫!牆體表面,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瞬息間覆蓋了方圓十丈的區域!
牆磚簌簌墜落,煙塵瀰漫!
嶽中流嵌在牆中,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面色煞白如紙。
但他那雙虎目,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屠千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這一掌,原本想將力量控制在方寸之間,只傷嶽中流,不驚動宮城與天子。
以他的修為與掌控力,這本該是輕而易舉之事。
但嶽中流方才轉化他掌力的手段,以及那股強行匯入地脈、融入水汽的巧勁,卻讓他的力量出現了意料之外的逸散!
“轟——!!!”
整座宮城,在這一刻驟然亮起!
那是宮城自身的護持法禁——三十六重‘皇極鎮世’大陣,層層疊疊,自發激發!
第一重,地脈元磁陣!以地脈之力,形成厚重無比的元磁屏障!
第二重,九霄雷罡陣!引九天雷罡,化作萬道紫電雷蛇遊走!
第三重,五行輪轉陣!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一直到第三十六重!
每一重法禁亮起的瞬間,都迸發出浩大磅礴的威壓!三十六重法禁層層巢狀,彼此勾連,在宮城上空交織成一座覆蓋方圓百里的龐然陣圖!
陣圖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天地靈機劇烈震盪!那恢弘的氣勢,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向這座宮城俯首稱臣!
午門兩側的闕樓、遠處的殿宇,乃至整座皇城,都被那三十六重法禁的光芒徽郑鞴庖绮剩瑲庀笕f千!
禁軍將士、太監宮女,甚至宮城內值夜處理政務的朝臣,此刻都駭然抬頭,望向那被三十六重法禁徽值奈《雽m城!
他們只覺神魂顫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更有數位正在文淵閣值夜的翰林,感應到這股劇烈的法禁波動,紛紛放下手中書卷,驚疑不定地望向午門方向。
——有人竟敢在午門前動手?!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屠千秋眉頭微皺。
他看向嶽中流,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凝重。
“超一品武道真神?”
這應是嶽中流融入了極其強大的道種,使得嶽中流的武道真神發生了變化。
他語聲低沉:“好一個橫刀斷嶽!”
以二品之身,修得超一品武道真神,還能將他這一掌的力量轉化大半——嶽中流這份根基,這份悟性,這份意志,已可入邪修榜的前三——是沈傲死後的前三!
嶽中流則咧嘴一笑,笑容裡滿是桀驁:“屠公公過獎。”
他咳出一口血沫,竟從牆體中掙扎著站直身體,右手再次按在刀柄之上:“嶽某這刀,還利得很!”
屠千秋靜靜看著他。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好。”
一字吐出,屠千秋右手再次抬起!
“轟——!!!”
他身後虛空,驟然撕裂!
一杆通體暗紅、高達十丈的巨大幡旗,自裂痕中轟然顯現!
幡旗以不知名的異獸骨骼為杆,表面密佈著細密的血色紋路;幡面則以某種半透明的血色絲帛織成,其上繡著八頭形態各異的猙獰惡鬼,每一頭惡鬼口中都銜著一顆不斷搏動、散發磅礴氣血的血珠!
正是屠千秋的本命法器——萬殺噬血幡!
幡旗出現的瞬間,一股濃郁到近乎液化的血腥氣息瀰漫開來!那氣息之中,蘊含著無盡的血煞、殺意、怨念與瘋狂!
而幡旗之後,一道高達百丈的血色虛影,緩緩凝實!
那虛影身披殘破戰甲,鬚髮皆赤,面容剛毅如鐵,周身縈繞著熊熊燃燒的血色火焰!
他手持一杆同樣由血焰凝聚而成的戰戟,戟刃之上,隱約可見無數怨魂虛影纏繞哀嚎!
正是先前被封印於冰棺,此時已被屠千秋煉化的——血炎戰王!
虛影出現的瞬間,整片天地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所有午門內外的將士,不但有一大半跪倒在地,更有部分人直接昏迷。
那是因屠千秋的殺意與血煞太過濃郁,以至於讓生靈本能地感到恐懼與窒息!
嶽中流瞳孔驟縮!
他只覺周身氣血,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那萬殺噬血幡散發出的吞噬之力,正在強行抽取他體內的氣血!而血炎戰王虛影的威壓,更是如山嶽傾覆,壓得他渾身骨骼嘎嘎作響,幾乎無法動彈!
更要命的是,一股無形的血色火焰,已悄然纏繞上他的身軀!
那火焰不灼血肉,卻灼氣血!嶽中流清晰感應到,自己體內的氣血正以驚人的速度被點燃、蒸發!不過一息之間,他的面色已由煞白轉為蠟黃,嘴唇乾裂,皮膚浮現出細微的褶皺!
——是血炎戰王的血炎!